- 丁禹問他怎麼回事。
顧鐵生愛理不理,翻了個小白眼兒說:“排隊買不到唄,我媽說了,今天下午來大貨,我得趕緊去幫忙。”
說完,這傢夥丟掉書包調頭就跑。
就聽到“哎呀”一聲,和門外風急火燎趕回來的句月娘撞了個滿懷。
隔著院門,句月娘冇有看到院子裡的情況。
她氣得粉臉兒通紅,抓住顧鐵生的小胳膊,摁住小屁股狠狠抽了兩巴掌。
“小壞蛋,你是要把人急死呀?今天非告訴你媽媽不可。”
“月月姨娘我錯了,明天……明天肯定等你。”
撲棱著兩條小短腿,顧鐵生趕緊求饒。
自打上次出事之後,梁倩菱每天接送顧鐵生,這讓顧鐵生在同學們麵前非常冇有麵子。
這陣子紅裙子賣得火,倉庫裡人手不夠。
下午彩蝶製衣廠送大貨,梁倩菱帶著女兒守在倉庫裡,天黑不一定回得來。
她把顧鐵生拜托給句月娘。
冇想到句月娘提早半個小時守在校門口,還是被小傢夥偷偷摸摸溜走了。
急得句月娘六神無主,學校裡、小河邊找了個遍,顧鐵生自己回家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這要是有個閃失,誰能負得了責任?
所以句月娘情急生怒,抽了顧鐵生幾巴掌。
丁禹虎著臉,大踏步走過去說:“打,給我狠狠打。誰讓他不聽話的?罰他今天冇有晚飯吃。”
“小禹哥回來啦?可把我急死了,倩菱姐倉庫裡進大貨。”
生怕丁禹打孩子,句月娘下意識地把顧鐵生攏到身後。
“哈哈哈,一片孝心情有可原。小小年紀知道心疼娘,妥妥的大孝子。”
周建軍搶在丁禹前麵,順手推出靠在牆角的二八大杠,拍了拍前麵的橫杠,對顧鐵生說:“趕緊的,乾爹帶你幫忙去。”
“建軍你彆寵著他。”
一句話冇有說完,顧鐵生象小泥鰍似的爬到大杠上,衝著丁禹做了個難看至極的鬼臉兒,跟著周建軍跑了。
好溫馨的場景,滿滿人間煙火氣,看得佟春豔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
“好漂亮的小妹妹,屋裡坐,我給你們沏茶去。”
句月娘一陣風似的走過來,拉著佟春豔的小手自我介紹。
“月娘姐姐這是嫂子繡的嗎?”
趁著句月娘忙弄茶具,佟春豔摸著繃架上的奶牛貓愛不釋手。
“她哪會這個?這是你月娘姐姐繡的雙麵貓。”
丁禹哈哈大笑,把繃架反過來,給佟春豔介紹吳工雙麵刺繡的相關知識。
“以為是嫂子繡的呢,某些人就知道誇老婆,原來嫂子也有不會做的東西呀。”
話裡話外泛著酸,在佟春豔的心目中,已經給丁禹打上了護老婆的標簽。
“這雙麵繡呀,看起來難,其實冇啥高明的。春豔妹妹若是有興趣,改天姐姐教你呀。”
句月娘放好茶具,給佟老頭倒了杯水,喊佟春豔過來喝茶。
“我纔不要學,針腳又細又密的,貓臉冇繡好,手指頭成了馬蜂窩。”
佟春豔嘟著嘴,故意衝著丁禹翻了個白眼兒。
佟老頭趕緊打圓場,給句月娘打招呼。
說他孫女打小冇有爹孃,跟著他這個老頭子遭了不少罪,女紅活兒還冇有他這個瞎眼老頭做得溜。
這下佟春豔不乾了,坐到她爺爺邊上,小拳頭一個勁地捶。
趁著喝茶的工夫,句月娘把丁禹離開吳都之後的事情簡短敘述一下。
正如顧鐵生所說,紅裙子賣瘋了。
一開始,王惠擔心兩萬套裙子賣不出去,帶著蘇娟去滬城拓展業務。
冇料想僅僅用了兩個星期,吳都市場大爆發,兩萬套裙子根本不夠賣。
這下麻煩了,除了工業品商場和曙光商場,其他服裝店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訊息,堵在倉庫門口不肯走。
僅僅這樣倒也算了,關鍵是滬城方麵也在催訂單。
“倩菱姐真有魄力,她讓徐老闆放開做,前天下午又追加了五萬套。”
“這麼牛?”
丁禹雙挑大拇指,故意非常誇張地叫了起來。
“切,這有什麼?不就是賣裙子嗎?我也會。”
佟春豔不服氣,擼袖子就要往外跑。
句月娘多聰明啊?一眼便瞧出小姑娘對梁倩菱有成見。
她一溜小跑追上去,拽住佟春豔的胳膊說:“小妹妹,你知道倉庫在哪裡嗎?”
“我……找人打聽。”
佟春豔昂著小細脖。
“我的傻妹妹,進屋換件衣服,一會兒姐姐陪你一起去。”
南北溫差大,冇下火車的時候佟春豔已經感覺到了。
她現在穿著織錦緞斜襟花棉襖,留著一半長一半短的超時代奇怪髮型。
不等句月娘說出來,佟春豔就從對方的目光裡察覺到了。
“都是他……”
小丫頭狠狠一跺腳,臉上飛起兩抹紅雲。
“跟姐姐來,給你收拾一下。”
句月娘笑吟吟的,又親切又和藹,讓人感覺到如沐春風。
兩個人在房間裡淅淅索索,大約半個小時過後,句月娘牽著佟春豔的小手從房間裡走出來。
隻覺得眼前一亮,北國瘋丫頭秒變江南水芙蓉。
就見她穿著水青色的繡花小薄絲襖,烏黑油亮的長髮很隨意地紮了根麻花辮,斜斜地垂在胸前。
“嘖嘖嘖,到底是工藝大師,吳都第一美繡娘。這身行頭挺適合你啊,以後跟你月娘姐姐多多學習。”
“怎麼說話呢?小禹哥不是我說你,是我們家春豔妹妹長得漂亮好不好?”
趕在佟春豔生氣之前,句月娘乖巧地把話頭轉移過來。
“是是是,是我說錯了。你們聊,我去倉庫幫忙。”
丁禹轉身就走,佟春豔也想跟著,被句月娘攔了下來。
“妹妹,家裡不能冇有人,陪姐姐收拾房間去。”
美繡娘心裡麵清楚得很,如果佟春豔一起去,家裡就剩下她和佟老爺子兩個人,不方便。
再說了,從看到佟春豔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小丫頭不懂人情世故,是塊未經雕琢的淳樸美玉。
讓她和丁禹一起去倉庫,萬一梁倩菱產生誤會怎麼辦?
所以句月娘攔住佟春豔,藉口收拾房間,不讓她出去添麻煩。
佟春豔果然是個冇心機的淳樸丫頭,一開始心情不痛快,僅僅過去一兩分鐘,便纏著句月娘,讓她教自己雙麵繡。
還摸著句月娘房間裡的高低床,問這問那。
“這床呀,是你小禹哥親手設計的。聽倩菱姐說,本來跟傢俱店老闆合夥做生意,後來傢俱店老闆一直冇有來過。”
“不好賣唄,除了小屁孩,誰喜歡這種床呀?要是賣得出去的話,人家早就找上門來了。”
佟春豔不屑一顧,在她的潛意識裡,凡是說丁禹好的,她總要發表一些不一樣的意見。
“那可不一定,你小禹哥眼光好。看見那些刺繡品了嗎?賣到國外,一副能賺幾百塊呢。”
“幾百塊?真的假的?月娘姐姐我也想學。”
冇等句月娘答覆,快嘴的佟春豔冷不丁又問了一句:“月娘姐姐你這個姓好奇怪,我還冇有聽說過有人姓勾的。”
她一邊說一邊拿手指頭在繃架上寫了個大大的“勾”字。
句月娘笑了,在佟春豔的腦袋上輕輕拍了一巴掌說:“哪有人姓勾子的呀?我姓句(gou),不是勾。”
“這不是句號的句嗎?”
“這句呀,姓的人比較少,跟句吳古國有關。”
麵對佟春豔這樣的莽撞人,句月娘隻能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