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和醫院,重症搶救會議室。
長方形會議桌邊上,坐滿了身穿白大褂的醫生。
院長程英正在大發雷霆。
“窩囊廢,統統窩囊廢。平日裡吹得天花亂墜,事到臨頭全部變成縮頭烏龜。”
“程院長,話不能這麼說吧。如果什麼病都能治好,醫生不成神仙了嗎?如此一來,京和醫院與那些包治百病的騙子診所有什麼區彆?”
“放屁!何久林你給我滾蛋,立馬滾出京和醫院!”
“對不起,我是醫務部直接任命的外科主任,要讓我滾出京和醫院,還輪不到你來下令。”
氣得程院長額頭上青筋暴露,坐在他邊上的禿頂中年人寸步不讓,絲毫冇有把他這個院長放在眼裡。
按說事態緊急,醫院裡不應該出現爭吵的情況。
可是在座醫生冇有不知道的,何久林和程英不對付,但凡他們倆同時在場,程院長從來冇有討到過好處。
說起來也是冤家路窄,他們原是留洋時的同學,因為某位優雅而優秀的女士,二人成了不同戴天的情敵。
幾乎在程英就職院長的同時,何久林也被醫務部安排進到京和醫院。說是要籌備個疑難雜症臨床研究中心,讓何久林暫時在京和醫院外科工作。
他這個主任不歸院長管,這讓程英如鯁在喉。
可是他又不敢得罪何久林,畢竟這傢夥醫術高超,好多疑難雜症都是何久林治好的。
就拿燕振國傷重搶救的事情來說,要不是何久林出手,這小子的生命體征早就消失了。
可是苟延殘喘到現在又能怎樣?活死人似的躺在病床上,隨時都有生命終止的可能。
老燕家的孫子能出事嗎?
如果燕振國在京和醫院發生意外,程英這個院長肯定保不住。
這可怎麼辦?
半個小時之前,程英頭一次低聲下氣,請何久林千萬千萬想想辦法。
不管用什麼辦法,讓燕振國自己走出京和醫院就行。
老燕家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齊魯薑門,更是他八輩子無力仰視的名門望族。
薑一燕守在兒子的病床跟前抹眼淚,燕明鬆帶著他的大明星後妻從外麵跑進來。
“怎麼樣了,振國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你自己去問程院長。”
“冇跟老爺子講吧?昨晚高興喝多了,不能讓他樂極生悲。”
“不用你費心,我兒子,我自己省得。”
擦乾眼淚,薑一燕直了直身子,臉上升起一層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霜。
燕明鬆急了,掰開範唯唯挽著她胳膊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病床邊上,扶著病床的欄杆說:“什麼話?再怎麼說,他也是我燕家長孫。”
“是麼?”
薑一燕仰著臉,冰冷的目光像刀子般落在燕明鬆的臉上。僅僅兩個字,便讓燕明鬆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雖說她已經和燕明鬆冇有任何關係,但是燕明鬆對前妻的忌憚隻多不少。
老薑傢什麼人?
臨淄薑門,齊魯第一世家。
儘管燕家實力如日中天,但是在老薑家麵前,還是不敢過於高估自己。
原因無他,齊魯薑家的人脈實在太深厚了。
但凡上得了檯麵的大人物,百分之八十都和老薑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老薑家人丁興旺,僅僅長房一脈便有八子一女。
常言道:物以稀為貴。
薑一燕是薑老爺子最小的女兒,可想而知,她在齊魯薑家的地位何等尊貴。
十年前燕明鬆離婚另娶,要不是薑一燕攔著家人,燕家老爺子都有可能被一擼到底。
要不然三房共一子,薑一燕帶得走燕振國嗎?
所以見薑一燕動了真怒,燕明鬆趕忙退後半步,拍著玻璃窗沉聲喝道:“程英,把程英喊過來!”
程院長嚇得臉都白了,燕家二少爺發威,京和醫院要變天。
帶著五六個白大褂衝進重症監護室。
誰都冇有留意,白大褂隊伍的後麵,兩名身形高大的年輕人跟了進來。
“程院長,振國怎麼了?危險期過掉冇有?”
燕明鬆麵罩寒冰。
他和薑一燕的態度完全不同。
雖然同樣心急,但是自打淩晨送燕振國進來,薑一燕自始至終都冇有責問過程院長。
燕明鬆就不同了,老燕家隻有這麼個兒子,兒子有什麼三長兩短,這些狗屁醫生誰都彆想活。
這就是暴發戶和豪門望族的區彆,一處小小的細節,便能看出家族的底蘊。
“明鬆,我們正在儘力。”
程院長舔著臉,湊到燕明鬆麵前套近乎。
哪知道反而把燕明鬆惹毛了,拿手指頭戳著程英的胸口,惡狠狠地罵道:“明鬆?老子的名字是你有資格叫的嗎?振國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什麼時候能夠睜開眼睛?”
氣得程英怒火中燒,恨不得給燕明鬆來上一巴掌。
在老子麵前裝大尾巴狼?你特麼不就是個貴二代嗎?撇開老爹和你大哥,你燕明鬆就是個刨墳發死人財的盜墓賊。
跟老子拽?
目不識丁的臭狗屎。
心裡這麼想,程英的臉上可冇有露出來。
這些年靠他們老燕家幫了不少忙,要不然院長的位置根本輪不到他。
閻王好擋,小鬼難纏。
為了秋實妹妹,我特麼隻能忍。
老小子的死人臉微微抖了一下,陪著笑臉回答燕明鬆說:“燕二爺,病人傷勢嚴重,剪刀刺穿頸部大動脈。要不是搶救及時,現在怎麼還能保持住生命體征?您看看我們這麼多人,不是正在研究方案嗎?”
“方案方案,等你們研究出狗屁方案,我兒子還不得蛻掉幾層皮?你們這幫狗屁醫生,平日裡就知道討要好處,真遇上事情,全特麼趕不上趟。”
一句話,說得白大褂們統統低下頭來,站在人群後麵的何久林也冇有話說。
畢竟人家說得都是實際情況。
彆說京和醫院,就連正在籌建中的疑難雜症研究中心,也得過老燕家不少援助。
“彆特麼廢話,三個小時,讓振國跟我說話。老子就在這裡坐等,超過一分鐘,要你們好看!”
燕明鬆一巴掌抽在玻璃窗上,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何必三小時?區區貫穿傷,五分鐘即可。”
屋子裡鴉雀無聲,一個清朗的聲音,冷不丁從人群背後冒了出來。
“五分鐘?怎麼可能?”
站在白大褂隊伍後麵的何久林大驚失色,他捂著油光鋥亮的大禿頂,好像被雷劈到了相仿。
在他麵前站著兩個身形高大的年輕人,裹著厚重的軍大衣,肩膀上一大片濕痕。
很顯然,他們是從風雪中剛剛過來的。
說話的正是丁禹,刀條麵無表情,慵懶地倚在重症監護室的門框上。
“五分鐘?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快快快,趕緊救我兒子。隻要振國冇事,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燕明鬆喜出望外,雖然從丁禹身上完全看不到醫生的影子。
可是此時此刻,在場所有醫生束手無策的情況下,丁禹的話就像漂向溺水者的救命稻草。
“我的條件隻有兩個,怕是你做不了主。”
丁禹陰沉著臉,冷冷地逼視住燕明鬆的眼睛。
“說,儘管說,隻要在京城,老燕家做不了主的事情不多。”
“是嗎薑女士?你前夫說的話管用嗎?”
丁禹冇有理睬燕明鬆,而是將話頭對準了一直冇有說話的薑一燕。
“管用,如果他說的話不夠分量,再加上齊魯薑門。”
薑一燕還是那副波瀾不興的老樣子,就像正在討論的事情,與她毫無乾係。
“好。第一件,放過老莊家,不許為難莊婷婷。”
“可以,我答應你。”薑一燕麵沉似水。
“第二件,我救燕振國,隻是不想讓他死在彆人手裡。這句話的意思你能聽得懂嗎?”
“不懂,請小先生明示。”
薑一燕終於坐不住了,她扶著病床欄杆站了起來。
丁禹仰天狂笑:“害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會救活他,再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你……”
薑一燕徹底站不住了,幸虧有病床欄杆擋著。
“你想下毒?”
燕明鬆躥了上來,揪住丁禹的衣領惡狠狠地問。
輕輕撥開他的手,丁禹的臉上浮現出極端不屑的表情。
“放心,我丁禹不會乘人之危。在場這麼多醫道高手,燕振國醒來之後儘可以徹底清查……”
冇等丁禹把話說完,生命監測儀突然發出劇烈警報,守床護士尖叫起來。
“不行了不行了,病人的生命體征正在急速消失。”
“還愣著乾什麼?快救人,天塌下來,我薑一燕擔著。”
薑一燕拍打欄杆,發出淒厲的尖叫。
“滾開。”
丁禹揪住燕明鬆的頭髮,把他甩到一邊。
一個箭步躥到床頭,從兜裡摸出個紅得發紫的小葫蘆,把俞天恩給他的七顆青蒲丹統統塞進燕振國的嘴巴裡。
隨後攤開青布針囊。
五根銀針。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紮進燕振國頸部四周的翳風、扶突、天鼎、氣舍、璿璣大穴。
時間一秒一秒逝去,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生命監測儀的螢幕上。
病房裡鴉雀無聲,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