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樓407 第19章 塵埃落定，遲來的正義

張雅的墜樓，給這場持續了十年的連環命案，畫上了最終的句點。

警方在張雅的老家，找到了她藏起來的全部證據：當年和陳曼、張雪合謀的聊天記錄，以“櫻花”的身份和林晚的私信往來，甚至還有她親手寫下的謀殺策劃案，詳細記錄了她們是如何一步步地引導劉豔，如何散播林晚有抑鬱症的謠言，如何在中元節的晚上，完成那場看似完美的謀殺。

還有她這十年裏，裝瘋賣傻的日記，裏麵記錄了她對林晚的嫉妒，對自己犯下的罪行的恐懼，還有日複一日的、被噩夢纏繞的煎熬。她不是沒有後悔過，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從她親手把最好的朋友推向死亡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經墜入了無間地獄。

案子徹底塵埃落定，江城公安局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向社會公佈了2016年林晚墜樓案的全部真相，撤銷了當年的自殺定論，為林晚恢複了名譽，也向社會通報了2026年連環殺人案的全部偵破過程，所有涉案人員，均已落網或死亡，案件徹底終結。

新聞發布會的那天，林微和父母坐在家裏，看著電視上的直播，看著警方發言人一字一句地念出“林晚係被他人謀害致死，不存在任何自殺行為”，母親靠在父親的懷裏，哭得渾身發抖，父親紅著眼眶，緊緊攥著妻子的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十年了。

他們等這句話，等了整整十年。

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林微人生裏最美好的十年，全都耗在了這場遲來的真相裏。如今，真相大白，凶手盡數伏法，姐姐的冤屈徹底洗清，她終於可以放下心裏的那塊巨石，給姐姐，給父母，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發布會結束後，林微獨自一人去了墓園，給姐姐掃了墓。

深秋的墓園，安安靜靜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林微把姐姐最喜歡的白菊放在墓碑前，輕輕擦去照片上的灰塵。照片裏的姐姐，笑得明媚又鮮活，永遠停在了二十二歲的年紀。

“姐，都結束了。”林微蹲在墓碑前，聲音很輕，眼淚掉在了冰冷的石台上，“害死你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你的冤屈洗清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無辜的。你可以安息了。”

她把警方的案件通告，還有那兩本姐姐的日記，一起燒在了墓碑前。紙灰被風吹起來，打著旋兒飄向天空，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爸媽很好，我也很好。”林微吸了吸鼻子，笑著說，“以後我會好好照顧爸媽，好好生活，帶著你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你不用擔心我們。”

她在墓碑前蹲了很久，說了很多話，說了這十年裏的思念，說了追查真相的艱辛，說了未來的規劃，直到夕陽西下，才起身離開。

走出墓園的時候，她看到了等在門口的張蔓。

張蔓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站在樹下，頭發剪短了，臉上沒了往日的陰鬱，也沒了之前的溫柔笑意，隻剩下滿滿的疲憊和憔悴。姐姐的死，給了她毀滅性的打擊，這些天，她處理完張雅的後事，就一直守在這裏，等著林微。

看到林微出來，她快步迎了上來，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沙啞的“對不起”。

林微看著她，心裏五味雜陳。

張雅是主謀，可張蔓也是受害者。十一歲的年紀，被親姐姐逼著，親手送走了一條鮮活的生命，背負了十年的秘密和愧疚，活在無盡的痛苦裏。這十年，她和林微一樣，都被這場謀殺案，困住了整個人生。

“都過去了。”林微輕輕開口，聲音很平靜，“法律會給所有的事情一個公正的判決，你姐姐犯下的錯，不該由你來承擔。”

張蔓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別過頭，用力抹掉眼淚，再轉回來的時候，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卻比哭還難看：“我要離開江城了。我姐走了，我媽身體不好，我要回老家陪她。我把畫室也搬回去，以後就在老家生活了。”

林微的心裏微微一緊，看著她，沒說話。

“林微，我知道，我欠你的，欠你姐姐的，這輩子都還不清。”張蔓看著她，眼裏滿是痛苦和不捨，“我不敢奢求你原諒我，隻希望你以後，能好好生活，平平安安的，再也不要被這些事情困住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遞給了林微：“這個給你。是我畫的，畫了很久，本來想等你生日的時候給你的，現在看來，沒機會了。”

林微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裏麵是一幅小小的油畫，畫的是海邊的日出，金色的陽光鋪滿了海麵，兩個女生手牽著手，走在沙灘上，背影溫柔又鮮活。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小的字：願你永遠向陽而生。

林微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想起了之前張蔓說的，等事情結束了，要帶她去海邊，去看日出，遠離這個充滿了黑暗和痛苦的學校，好好放鬆一下。可如今，事情結束了，她們卻再也沒有機會一起去看海了。

“謝謝你。”林微合上盒子，緊緊攥在手裏，看著張蔓，“你也一樣，以後好好生活，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張蔓看著她，笑了笑，眼裏的淚水卻掉得更凶了。她最後深深地看了林微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在心裏，然後輕輕說了一句“再見”，轉身坐上了停在路邊的車，車子緩緩啟動，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林微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徹底黑了，才轉身離開。

日子漸漸恢複了平靜。

林微回到了學校，繼續完成自己的學業。學校撤銷了對她的所有不利通報，公開向她道了歉，中文係的老師們也對她格外照顧，同學們看她的眼神裏，也滿是心疼和敬佩。

她搬離了那個充滿了詭異事件的204宿舍，住進了學校安排的單人宿舍，日子過得簡單又平靜。每天上課、看書、寫論文，週末回家陪父母，偶爾和朋友出去逛逛街，看看電影，日子平淡又安穩，彷彿之前那場充斥著血腥和陰謀的噩夢，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趙立軍偶爾會給她發微信，問問她的近況，告訴她案件後續的進展：劉豔和李萌萌，因故意殺人罪、誣告陷害罪等多項罪名，被依法提起公訴，法院一審判處劉豔死刑，李萌萌無期徒刑；張雪因故意殺人罪、受賄罪，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當年參與包庇案件的相關人員，也都受到了應有的黨紀國法處分。

所有作惡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這年冬天，江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林微放了寒假，在家陪著父母。除夕的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吃年夜飯，看著春晚，母親給她夾了滿滿一碗菜，笑著說：“微微，新的一年，什麽都別想了，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找個喜歡的人，平平安安的，爸媽就放心了。”

林微笑著點了點頭，給父母夾了菜，眼眶卻微微發熱。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新年過後，開學了。林微回到了學校，開始準備畢業論文和畢業答辯。她的論文選題，是女性文學中的創傷書寫，導師笑著跟她說，她的論文寫得很有深度，有真情實感，推薦她參評優秀畢業論文。

林微隻是笑了笑，沒說話。

那些真情實感，是她用十年的時間，用無數個痛苦的日夜，換來的。

畢業答辯那天，林微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站在答辯台上，從容不迫地完成了自己的答辯。台下的評委老師們，給了她全場最高的分數。

走出答辯廳的那一刻，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暖融融的。林微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的大學生活，終於結束了。

那些黑暗的、痛苦的、充滿了仇恨和恐懼的日子，終於徹底過去了。

畢業典禮那天，林微穿著學士服，和同學們一起拍了畢業照。校長親自給她撥了穗，笑著跟她說：“林微同學，恭喜你順利畢業，祝你前程似錦。”

林微笑著說了聲“謝謝”，眼眶微微發熱。

典禮結束後，她獨自一人，去了崇德樓。

這棟老舊的宿舍樓，已經被學校徹底封了，門口拉著警戒線，貼了封條，再也不會啟用了。整棟樓安安靜靜的，隻有風吹過窗戶的聲音，再也沒有了往日的人聲鼎沸，也沒有了那些滲人的詭異和血腥。

林微站在樓下，抬頭看向十樓407的陽台。

那裏空蕩蕩的，窗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彷彿還能看到十年前，那個二十二歲的女生，站在陽台上，笑著對著鏡頭比耶，眼裏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也能看到那些在這個宿舍裏，逝去的生命，犯下的罪孽，和無盡的悔恨。

林微站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才轉身離開。

她沒有回頭。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留在過去吧。

她的人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她要帶著姐姐的那份希望，好好地活下去，向陽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