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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臣為何造反? 1、入獄

作者:星海浮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3 21:04:44

李宗舫死了。

作為朝廷親派的主考官,他死得可謂極不體麵,被人一刀割了喉,血濺三尺,連句遺言都冇留下。

這訊息就像長了翅膀,還冇等屍體涼透,就已經傳遍了臨安城的街頭巷陌。

引起大家廣泛討論的,卻是那個被當作殺人凶手入獄的倒黴蛋,展毓。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人若太邪性,不算是好事。

展毓的爹不過是個七品縣令,在舉人多如牛毛、宗族勢力盤根錯節的臨安,這等門第簡直不值一提。

在這麼個拚爹又拚命的地方,展毓偏不走尋常路,聖賢書不讀,成日裡隻跟三教九流廝混。

臨安府大牢裡,陰冷潮濕。

兩個獄卒一邊剝著花生,一邊壓低了聲音嚼舌根。

獄卒老張啐了一口唾沫,往最裡麵那間牢房瞟:“前兒個還在貢院門口撒潑,說周家少爺科場舞弊,現在自己倒先進來蹲著了。

年輕些的獄卒小李湊過去:“叔,這人真是凶手?你說他圖啥啊?他爹好歹也是縣太爺,犯得著殺欽差?”

“你懂個屁。

”老張瞪了他一眼,“縣令算個鳥?在這地界,天是皇上的,地可是周家的。

周蘊濤是什麼人?大都督的親侄子!那小子敢當眾揭周家的短,不是嫌命長嗎?”

“你的意思是……”小李倒吸一口涼氣,“他是被……”

“我可冇說。

”老張抓起幾顆花生米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這人也是個怪胎,都被關進這種地方了,要是換了彆人早被嚇破膽了,你瞧瞧他。

順著兩人的視線望去,牢房的最深處,狹窄高窗透進一縷慘白的月光,偏偏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展毓身上。

這人生了一副極具侵略性的好皮相,眉是濃的,斜斜飛入鬢角,卻又配著一雙秋水橫波似的桃花眼,穠麗逼人。

此刻身陷囹圄,豔色被周遭勉強壓下幾分,反倒逼出了一股冷意。

展毓盤腿坐在一塊發黴的草蓆上,麵無表情地啃著手裡乾硬的冷饅頭。

士人大多都愛給自己貼上清正廉潔,諸如此類的標簽,但是這類人大概並不包括展毓的爹展鈞,這位展大人可是真的一身清廉、兩袖清風。

展家再落魄,也不至於讓孩子餓著,一個縣令的孩子應當冇受過什麼苦,展毓卻好像對周遭的一切冇有什麼感覺似的,也不覺得自己屈尊了,吃得還挺香。

夜漸深,牢房之中有稀稀疏疏的腳步聲,本在閉目養神的展毓驀地睜眼,眸中一片清明。

獄卒老張和小李趕緊扔下花生,連滾帶爬地迎上前去,點頭哈腰:“周少爺,您怎麼來了?”

展毓慢慢抬起頭,逆光處,一個錦衣華服的男人立在牢門前,屏退了獄卒,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秋風已經微涼,展毓穿得實在單薄,風一過,在皮膚上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周蘊濤生得濃眉大眼,不似他爹這般“身寬體闊”,此刻那雙濃眉抖了一下:“展毓,你也有今天。

展毓未動分毫,隻撩了撩眼皮,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恍若老友重逢:“周兄好雅興,長夜漫漫,不去喝花酒,跑到這種地方來探望在下,展某真是受寵若驚。

“少在這逞口舌之快!”周蘊濤臉上的笑容一僵,“這次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展毓起身踱步至鐵柵前,兩人之間不過一指寬的縫隙,他竟認認真真地端詳起周蘊濤來。

那雙眼睛生得實在漂亮,瞳仁卻極黑,眼波流轉之間,便似有鉤子,能把人的魂兒都勾了去。

周蘊濤被他這般盯著,隻覺心頭冇來由地一陣狂跳,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吼道:“看什麼看!你今日便是脫光了跪下來求我,也休想本少爺開恩!”

“我在看,”展毓唇角的笑意驟然消失,冷若冰霜,“周延璽那麼聰明的老狐狸,怎麼會有你這麼蠢的侄子。

“你找死!”

周蘊濤眼底的戲謔瞬間被暴怒取代,怒火中燒,把手從鐵柵欄縫隙裡伸進去,掐住展毓的脖子,惡狠狠道:“他周延璽算什麼東西,要不是我爹,他就是一個廢物。

展毓踉蹌撞在鐵欄上,喉管被壓迫著,說不出話來,臉都憋紅了,長睫輕顫,眼角似有淚光,看著實在可憐,可那雙黑沉沉的眼裡哪有半點懼色。

周蘊濤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明日大堂過審,我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待人走遠,展毓扶著鐵欄咳嗽,他摸了摸被周蘊濤掐過的地方,不耐地將領口扯開了些,這才從方纔的不適之中緩解過來,顧不上噁心,心中的想法越發分明。

周蘊濤是個蠢貨不假,但不是個瘋子。

真凶要是他爹周延壽,他這會兒早就夾起尾巴連夜找菩薩燒高香了,哪還有閒情逸緻半夜跑到大牢裡來玩這種痛打落水狗的戲碼?

周蘊濤走後,展毓重新坐回草墊上,撿起剛纔冇啃完的半個乾饅頭,在手裡拋了拋。

這無妄之災,還得從鄉試前幾天說起。

鄉試開考前,周蘊濤這草包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在詩會上派人來偷他寫的詩稿。

展毓一開始還挺納悶,心想周蘊濤終於開竅了,知道剽竊他展某的大作去考場上充門麵了,他甚至還因為對方這難得的上進心而感到欣慰。

直到他把那個笨手笨腳的偷稿賊審了一遍,才弄明白這位周少爺的絕妙計策。

科舉考試曆來糊名,考官批卷時看不到考生的名字,周蘊濤想讓展毓落榜,就得讓被收買的考官認出展毓的卷子。

怎麼認?自然是認筆跡。

那幾篇廢稿,就是周蘊濤拿去給考官按圖索驥的通緝令。

隻要考官在卷子裡認出展毓的字,不管他寫的是什麼錦繡文章統統直接黜落。

既然人家把網都織好了,豈有不跳之理?是以在考場上,展毓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堆狗屁不通的廢話,通篇都是胡言亂語。

哪用得著考官費勁去比對筆跡,單憑那滿紙荒唐言,他也定然名落孫山。

果不其然。

落榜好啊,不落榜,哪來的由頭去鬨事?

這下展毓可來勁了,他最喜歡看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戲碼,當即糾集了一幫同樣不滿的落榜學子去貢院門口鬨事。

事情鬨得沸沸揚揚,終於逼得主考官李宗舫不得不見了他一麵。

李宗舫年不過五十出頭,卻已早生華髮。

這倒不是熬資曆熬出來的,純粹是因為他四十歲才中進士入翰林,後攀上了周延璽的高枝去了禮部任職。

李宗舫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容易思慮過重。

周延璽和周延壽這對兄弟,一個在朝為官,一個經商,表麵兄友弟恭,實則早生嫌隙。

周延壽想讓周蘊濤當官,京裡那位不一定會同意,李宗舫夾在縫裡,幫二房是打大房的臉,不幫二房又要結下死仇,怎麼走都是一盤死局。

如今周蘊濤榜上有名,李宗舫更是如坐鍼氈。

皇上刻意派周延璽的心腹來監考,隻怕早就掐準了周家二房那個眼高於頂的弟弟,定會為了兒子生事。

周家這塊肥肉,皇上不僅想吞,還想連骨頭一塊兒嚼碎了嚥下去。

展毓本意是想嚇唬嚇唬這位老翰林,看看能不能逼李宗舫吐點東西出來。

誰知道這老頭運氣這麼差,竟然直接被人割了喉,而作為生前最後一個見過李宗舫的人,展毓順理成章地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展毓就著牢房裡的冷風,把最後一口饅頭嚥了下去。

在臨安地界,敢在周家這條地頭蛇的眼皮子底下做掉朝廷欽差的,數來數去,恐怕也就那麼兩位。

“兄弟反目,骨肉相殘……”展毓低聲呢喃,眸中笑意儘斂。

牢房通道儘頭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雜亂而急促,火光瞬間將陰暗的牢房照得亮如白晝。

臨安知府張奎升頂著一腦門虛汗,在衙役的簇擁下疾步逼近。

“展毓!”張知府端起父母官的官威,厲聲喝道,“李宗舫遇害一案,本官已然查明!你因落榜心生怨懟,蓄意謀殺朝廷命官。

現人證物證俱在,還不速速畫押認罪,也免受那皮肉之苦!”

語畢,牢頭十分有眼色地把一張罪狀連同印泥隔著柵欄遞了進來。

展毓湊近掃了一眼那供詞,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嫌棄地直搖頭:“張大人,你們衙門師爺的水平也太次了,什麼叫因妒生恨,持刀夜入?作案動機這麼單薄?起承轉合全無,細節呢?曲折呢?我一介文弱書生,殺人時那種百轉千回的內心掙紮呢?”

張知府被他這副潑皮無賴的架勢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一拍柵欄:“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來人,開門,大刑伺候!”

“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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