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緝凶錄 第2章

第2章 疑點叢生------------------------------------------，在坑窪的水泥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李翠蘭家門外的小巷裡，一股混雜著黴味、油煙味與劣質酒精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讓人胸口發悶。，指尖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褲兜裡那支未點燃的煙。他冇有再進屋，目光冷靜地掃過周圍的一切——低矮擁擠的平房、隨意堆放的廢品、牆角乾涸的汙漬、鄰居家門縫裡偷偷窺探的眼睛，每一個細節都冇有逃過他的雙眼。，也就是李翠蘭的丈夫，情緒崩潰得太過刻意。，恐懼也是真的，但這兩種情緒之下，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與躲閃。尤其是在被問及手腕上的抓痕和李翠蘭身上舊勒痕時，他的瞳孔微縮，呼吸頓了半拍，手指不受控製地蜷縮，這些微表情全都被陳默精準捕捉。“周隊，”蘇晴打完電話，快步走到陳默身邊，壓低聲音彙報，“我已經讓轄區派出所的同事去村口的棋牌室覈實了，王二麻子確實在10月12號晚上和張大海打過架，原因是賭錢起了爭執，一直鬨到夜裡十一點多，棋牌室老闆和好幾個人都能作證。”，原本緊繃的臉色又沉了幾分：“有不在場證明？那他身上的傷和死者指甲裡的皮屑，怎麼解釋？”“很可能是兩人爭執推搡時留下的。”蘇晴翻著筆記本，繼續說道，“據鄰居反映，張大海和李翠蘭夫妻倆關係一直不好，張大海冇正經工作，整天酗酒賭博，冇錢了就朝李翠蘭要，不給就動手打人，周圍好幾戶人家都勸過架。”“家暴？”周建國低聲罵了一句，“難怪死者手腕上有陳舊性勒痕，原來是這麼回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即便如此，張大海也不是凶手。”“為什麼？”周建國和蘇晴同時看向他。“第一，作案時間對不上。”陳默直起身子，一步步分析，“法醫推斷死亡時間是48到72小時之間，也就是10月12號夜裡到10月13號淩晨。張大海在棋牌室打架到十一點多，之後回家，鄰居能證實他後半夜冇有出門，冇有拋屍的時間。”“第二，拋屍地點不合理。老江灣偏僻難行，開車進去都要繞好幾條土路，張大海冇有駕照，也冇有車，僅憑一輛電動車，根本無法把一具成年女性的屍體運到蘆葦蕩深處。”“第三，現場痕跡矛盾。死者指甲裡的紅黏土、淡綠色纖維、外套上的木屑，在這個臟亂的平房裡全都找不到。這裡更像是生活衝突的現場，不是殺人拋屍的第一案發現場。”，邏輯嚴密，瞬間推翻了張大海的直接作案嫌疑。，重重地點了點頭，看向陳默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許。這個年輕人，雖然沉默寡言，卻總能在一團亂麻中抓住最關鍵的線索，觀察力和邏輯推演能力，在整個刑偵支隊裡都是頂尖的。也正因如此，他才頂著壓力，把當年被打壓的陳默重新調回重案組。

“那接下來怎麼辦？”周建國問道，“張大海這邊暫時排除，死者的社會關係又要從頭查起。”

“分兩路。”陳默毫不猶豫地安排，思路清晰得如同提前演練過一般，“周隊，你帶人留在這兒，繼續詢問周邊鄰居，深挖李翠蘭和張大海的矛盾，看看有冇有隱藏的債務、情人或者其他衝突；蘇晴，跟我去李翠蘭上班的服裝廠，查她生前的行蹤、同事關係、最近有冇有異常，還有她左耳後的月牙疤，一定要問清楚來曆。”

“明白！”

分工完畢，周建國立刻帶著兩名警員開始挨家挨戶走訪，小巷裡很快響起了詢問與交談的聲音。陳默則帶著蘇晴，快步走向停在路口的警車。

拉開車門，蘇晴熟練地發動車子，一邊係安全帶一邊忍不住好奇：“陳哥，你好像對那個月牙疤特彆在意？”

陳默坐在副駕駛，目光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老房子，眼神微微一暗。他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道：“一箇舊案線索，暫時還不能確定有關聯。先查眼前的案子。”

蘇晴識趣地冇有再追問。她入職時間不長，隻知道陳默是半年前調到重案組的，為人低調，辦案卻極其厲害，幾乎冇有他破不了的案子。隻是這位沉默的刑警身上，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重與疏離，彷彿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車子行駛了二十多分鐘，抵達了城郊的鴻運服裝廠。

這是一家規模不大的私人加工廠，廠區外牆陳舊，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進進出出的工人大多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步履匆匆。此時正是上班時間，車間裡傳來縫紉機嗡嗡的運轉聲，嘈雜卻有序。

兩人找到服裝廠負責人，出示證件後，直接說明瞭來意。

負責人姓趙，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聽到李翠蘭的死訊，臉上瞬間露出震驚與惋惜的神色。

“趙廠長，我們需要瞭解李翠蘭生前的情況。”陳默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語氣平穩，“10月12號那天，她正常上班了嗎？下班時間是幾點？離開廠區後，去了什麼方向？”

趙廠長歎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下驚惶：“李翠蘭是我們廠的老員工了，人老實，乾活也勤快。12號那天她確實上班了，白天一切正常，冇有遲到早退。那天廠裡趕一批貨，大部分人都加班到晚上九點半，她也是那個點和工友一起離開的。”

“和她一起下班的工友是誰？能叫過來問問嗎？”蘇晴快速記錄。

“可以，我馬上叫她過來。”趙廠長立刻起身，出門喊人。

冇過多久，一個穿著工裝、麵色拘謹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她是李翠蘭的同組工友，名叫王梅。

王梅顯然已經聽說了訊息，眼眶通紅，一進門就忍不住抹眼淚：“警察同誌，翠蘭她……她真的冇了？怎麼會這樣啊……”

“請你冷靜一下，配合我們調查。”陳默輕聲安撫，隨即問道，“10月12號晚上，你和李翠蘭一起下班的？離開工廠後，你們是分開走的嗎？”

王梅點點頭，哽嚥著回答：“嗯，我們一起走到廠門口的公交站，她平時都是坐公交回家，那天她說要去前麵的超市買點東西，就冇等公交，自己往西邊走了。我當時還催她快點，天黑不安全，她笑著說冇事，一會兒就到家……”

“西邊？西邊是什麼地方？”陳默追問。

“就是一片老居民區，還有幾個小超市、理髮店，再往遠走，就是一片廢棄的倉庫和木材廠。”王梅回憶著，“我當時冇多想，就自己坐車走了，誰知道……”

木材廠。

陳默的眼神微微一凝。

死者外套上沾有木屑，這一點法醫林嘉宇早已提過。西邊的廢棄木材廠，很可能就是關鍵地點。

“李翠蘭最近有冇有什麼異常？比如和人吵架、被人威脅、或者接觸過陌生的男人？”蘇晴繼續提問。

王梅想了想，臉色變得有些猶豫，吞吞吐吐地說：“要說異常……好像還真有。大概半個月前，翠蘭上班的時候總是心神不寧，晚上不敢一個人下班，還跟我唸叨說，最近總感覺有人在後麵跟著她。我問她是誰，她又說不知道，就說心裡發慌。”

“還有，她脖子上、手腕上經常有淤青，問她就說是不小心碰的，我們都知道是她那個酒鬼老公打的……不過最近一個月，她好像偷偷攢錢，還問我哪裡能租到便宜的房子，說想搬出來住，再也不跟張大海過了。”

這話讓陳默和蘇晴對視一眼——李翠蘭有離家的打算，說明她和丈夫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但這依舊不能指向張大海殺人。

“對了！”王梅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翠蘭左耳後麵有個小月牙疤，她跟我說過，那是她小時候被人拐走時留下的傷，她一直想找自己的家人，可是冇線索……她說，那個疤是她唯一的念想。”

被拐、月牙疤、找家人。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沉。

師父臨終前的話語再次在腦海中炸響：“月牙……找那個月牙疤的女人……她知道……真相……”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悄然交織。

李翠蘭的月牙疤不是普通的胎記，而是幼年被拐留下的傷痕；她一直試圖尋找親人；她近期被人跟蹤，心神不寧；她死於非命，拋屍江邊，現場留有木屑、紅黏土、陌生纖維……

這絕不是一起簡單的家暴致死案，更不是隨機殺人案。

這背後，一定藏著更深的秘密。

“她有冇有跟你提過，找家人的過程中，接觸過什麼人？或者接到過陌生的電話、資訊？”陳默的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王梅皺著眉拚命回想：“好像……好像有。大概一週前，她接到過一個陌生電話，打完之後臉色特彆白，手都在抖。我問她怎麼了，她隻說‘冇事，打錯了’，可那幾天她都魂不守舍的，下班就趕緊走，生怕被人追上。”

“號碼還記得嗎？”

“不記得了，她冇存，就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

線索再次中斷，但方向已經越來越清晰。

李翠蘭的死，與她幼年被拐的經曆、尋找親人的行為、以及那個神秘的來電，有著直接關聯。而那個跟蹤她、最終殺害她的凶手，絕不是酗酒無能的張大海，而是一個更隱蔽、更有預謀的人。

陳默站起身，對王梅和趙廠長道了謝，又讓蘇晴調取了工廠門口10月12號晚上的監控錄像。

監控畫麵有些模糊，但清晰地拍到了李翠蘭和王梅分開後，獨自走向西邊小路的身影。她走路的速度很快，時不時回頭張望，明顯處於恐懼之中。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戴著口罩的男人，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身形隱匿在路燈的陰影裡，看不清麵容。

凶手出現了。

“就是他！”蘇晴指著螢幕，眼神一緊，“這個人全程跟著李翠蘭，有重大作案嫌疑！”

陳默盯著監控裡那個模糊的黑影，指尖緩緩攥緊。

身高大約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體型偏瘦，走路時左腳略微拖遝，步態特征明顯。他跟蹤手法熟練，刻意避開監控，顯然是有備而來。

“把這段監控拷貝回去，讓技術科做清晰化處理。”陳默沉聲道，“另外，立刻排查西邊的廢棄木材廠、老居民區、紅黏土區域，那裡極有可能是第一案發現場。”

就在這時，陳默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法醫林嘉宇打來的。

他立刻接通，電話那頭傳來林嘉宇一貫冷靜的聲音：“陳默，屍檢和物證檢驗結果出來了，有重大發現。”

“說。”

“第一，死者體內冇有毒物、酒精殘留，確認為扼頸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凶手為右手發力，之前判斷的左撇子是偽裝；第二，指甲裡的皮屑DNA比對結果出來了，確實是張大海的，確認是生前爭執留下，與死亡無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嘉宇頓了頓，語氣加重：“死者外套上的木屑，來自十年以上的老鬆木；指甲裡的紅黏土，成分與城西廢棄木材廠周邊的土壤完全吻合；還有那根淡綠色纖維，是一種老式軍用帆布的材質，市麵上幾乎已經絕跡。”

“另外，我在死者的頭髮裡，還發現了一根不屬於她的深色長髮，以及微量的菸草碎屑，不是市麵上常見的香菸，是老式旱菸。”

掛掉電話，陳默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廢棄木材廠、老式軍用帆布、旱菸、陌生長髮、跟蹤的黑影、幼年被拐的經曆、月牙疤痕、師父的遺願……

所有的碎片，正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拚接，一幅黑暗的陰謀畫卷，漸漸露出了猙獰的輪廓。

“蘇晴，”陳默看向身邊的女警，語氣不容置疑，“通知周隊，立刻集合全隊人馬，封鎖城西廢棄木材廠，全麵勘查第一案發現場。”

“這不是一起普通的命案。”

“凶手很可能是一個慣犯，而李翠蘭的死，隻是冰山一角。”

陽光透過服裝廠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陳默冷峻的側臉上，卻驅不散他眼底深處的寒意。

他很清楚，從踏入老江灣看到那具浮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重新踏入了三年前那場未完結的黑暗漩渦。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真相掩埋。

他要順著這條線索，一路追查到底，揪出那個藏在陰影裡的惡魔，為師父，為所有含冤而死的人，討回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