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雪再度睜開眼睛,卻是在十四號室醒來。
周圍的陳設如此熟悉,楊忠義依舊笑得慈愛而包容,宛如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這孩子不聽話,害我們跑到雲城才把她捉回來。”宋喜站在門口,雙手環抱胸前,一臉的不屑和憤怒。
所以,不是溫崢嶸把自己送回來的嗎?
宮雪短暫的思考了之後,便看見那張熟悉的電擊床。
“跑那麼遠有什麼用?我已經報警了,溫崢嶸那個人販子也已經被抓了。”宮仁的語氣裡有點得意,彷彿一家之主終於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爸!您是我親爸,為什麼你就不肯放過我!”宮雪的眼淚滾下來,竟然不知道對電擊的恐懼,和對溫崢嶸的內疚哪個更多了。
但是不管是什麼都不重要了,她已經被一群人推到了電擊床上,為首的就是俞悅。
“我們還在泥沼裡,憑什麼你能逃出去?”
俞悅充滿感恩的神情下,卻是在宮雪耳邊低聲了一句感嘆:“早就告訴過你不要逃,難道我的父母是怎麼做的你沒看到嗎?”
顧林樺麵無表情的按著她的腿,宮雪甚至能夠感受得到電流刺激的頭皮發麻。
接下是楊忠義將電流加大到50毫安,那深入骨髓的劇痛,讓她恐懼,如果真的能夠死在這張床上,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電流接通的剎那,她的眼前一黑,口中被人用紙巾堵著,想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宮雪被高強度電流擊得身體被重重彈起,然後還未感受到百萬根針刺穿頭顱的劇痛,她睜開了眼睛。
迅速環顧了一下四周,熟悉陳設昭示著這是在溫崢嶸的家裏。
意識到這是一場噩夢之後,她怕自己夢中會喊出聲吵到他睡覺,本能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還好,一切都是一場夢。
可是她依舊嚇得兩腿發軟。
宮雪在拚命回憶睡覺前的事,其實溫崢嶸將手抽回去的時候,宮雪就醒了。
然後她聽著客廳裡傳來溫崢嶸的聲音,房間很大,隔音效果很好,她要豎起耳朵,才能艱難聽到隻言片語。
他的聲音讓她安心。
然後是一係列悉悉索索收拾電玩的聲音,直到他的腳步聲回到自己的臥室,黑夜纔再次恢復一片往昔的安靜。
宮雪本想掙紮起來,興許是白天太累了,所以她又睡了過去,不曾想再睡時就陷入了夢魘。
她將濃密烏黑的長發撩於耳後,再也不敢繼續睡了,她怕噩夢會成真。
然後宮雪赤著腳,偷偷走到客廳裡來,遵循他剛纔打過遊戲的地方,還有他尚餘的一絲溫度。
今晚的月亮很亮,透過窗子照著屋裏的傢具都變得格外清晰。
宮雪坐在沙發上,不敢去碰他的電玩,怕是他珍愛的東西,不喜歡別人摸,也怕自己碰壞了。
敲門聲陡然響起,宮雪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心臟甚至也跟著停了半拍,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盯住門口,今天在電視裏看見的楊忠義那張被放大的臉,此刻又在腦海中反覆回播。
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覺,還是敲門聲真的響過。
下意識抓起沙發旁茶幾上的一隻茶杯,用以防身。
為什麼深夜還會有人敲門,是不是要把自己捉回去。
拿著那隻茶杯,宮雪又悄悄放下了,她怕自己一個晃神將那隻茶杯打碎,會吵醒溫崢嶸。
他說過他明天要上班,她不能打擾到他。
閉上眼睛,宮雪不受控製的,想起楊忠義招牌式的笑容,還有宋喜威脅著,要再度將她送進去的話語。
突然睜眼,四周的陳設都變得模糊,她從沙發上跳下來,在衣架上拿了一件溫崢嶸的衣服抱在懷裏,蹲在沙發的後麵。
如果像鴕鳥一樣,縮在他的衣服裡,是不是能夠獲得安全?
如果藏在這裏,是不是就不會被發現?
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顫抖,她再也忍不住,跑到溫崢嶸臥房的門口,沒想到,他那樣怕自己在睡眠時被打擾,還是給她留了條縫。
然後她推開門,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繞過他的床,蹲在視窗後麵,拿他的衣服當枕頭,反而覺得一陣安心。
不經意間抬起頭,看著他在床上的睡相很不好,宮雪有些丟人的臉紅了,然後像隻小兔子一樣,在角落裏和衣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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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崢嶸的生物鐘一向很好,大腦精確如秒錶一般,會留出充足的時間吃飯,和做飛行前的準備。
醒來時,他還在惦記著這個小姑娘,不知道她現在情緒恢復的怎麼樣。
掀開被子,迅速折起來的時候,便看見了窗簾後麵縮著的小小一團。
冬日的陽光透過窗子,暖洋洋的打在身上,但地板上還是冷的。
他走過來,俯身將她抱起來,放在自己的床上,擔心她著了涼,用手在她頭上探了探,發現一切如舊之後,才稍稍放心了些。
在他抱起來的一瞬間,宮雪已經醒了。
她睡眼惺忪的睜開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又迅速閉上。
溫崢嶸是在抱她嗎?
突然覺得有點難為情。
看著他的背影走出臥室,宮雪才條件反射似的從床上彈起來,不能繼續裝作沒事人一般。
“等一下!”
他回過頭,身上的睡衣領口處還有幾顆釦子沒扣,藏著浩瀚星海的眼睛,此刻正疑惑的看著她。
她已經醒了。
“對不起。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她起來,將他的被子疊好,但她無法折成豆腐塊。
“沒有。”
她已經開始思考給他準備什麼早餐。
“又做噩夢了?”
宮雪點了點頭,然後又迅速搖了搖頭。
溫崢嶸看著她,隻覺得這個小孩子總是懂事的讓人心疼。
“過來洗漱吧。”
溫崢嶸站在洗手池旁,看著宮雪因明顯的睡眠不足,而黑著兩隻眼圈,走路都有著飄。
然後隨手遞給她一支剛開封消過毒的牙刷,上頭已經擠好了牙膏。
宮雪坐在馬桶蓋上,看著溫崢嶸刷牙,試探性的小聲問了句:“以後……我能在你的腳底下打地鋪嗎?”
溫崢嶸:“……”
“啊……不用了。嗯……我很快就會克服的。”說完,她似乎再給自己打氣,然後將那支牙刷含在口中,掩飾尷尬。
溫崢嶸迅速刷完了牙,又拿起剃鬚刀。
宮雪始終抬頭看他稜角分明的下顎和鼻翼,隻是不敢明目張膽的看,隻得偷偷瞄上幾眼,在他剃好鬍子之後,迅速低下頭,繼續刷著牙。
“宮雪。”他已經走出去麻利的換好了機長服,又將給她的麵包放到烤箱裏,然後囑咐了句:“我的電話號碼貼在冰箱上,下麵是藍鶯鶯和白浪的手機號,有事可以用家裏的座機打電話給我。”
宮雪漱好口跑出去,看著他已經準備出門了,本想問問他下班的時間,後來覺得自己有點管的太寬,不該窺探他的生活,便嚥了回去。
“平安起落。”她將藏在睡衣袖子裏的手抽出來,朝他揮了揮。
然後看著他無情的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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