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雪寫完了作業,已經將書包收拾好,拿起他的製服外套去浴室裡洗乾淨。
隻是才浸了水,那衣服便開始變得皺皺巴巴,她頓時有點慌。
溫崢嶸回頭看見她和衣服一起消失,就知道她是去幹什麼了。
免不了在心裏叫她傻瓜,拉開浴室的門,看見她將地上弄得一攤水漬,和那件已經被洗壞了的衣裳。
還有宮雪幾乎要哭的表情,溫崢嶸立刻安慰了一句:“沒事。這裏交給我,你先出去。”
宮雪知道自己又搞砸了事,糾結了半分鐘,還是決定不將水池裏的製服藍外套撈出來,以免將戰場弄得更加不堪。
早早的回到房裏裡,抱著一包薯片,慢吞吞的嚼著。
溫崢嶸隻是將衣服撈出來,然後直接掛在了烘乾架,顯然是不能再要了。
不過也無妨,他為錦航勞心勞力,破了一件衣服不過正常工作損耗,一點小事,不值一提。
隻是宮雪記住了,他的藍製服是不能那樣子洗的,所以在她往後餘生的二十幾年裏,她便掌握了清洗製服的方法,再也沒弄壞過他的衣服。
溫崢嶸從浴室裡出來,所以坐在椅子上,他的對麵。
“你怎麼什麼都會?”
宮雪問的小心翼翼,目光裡是掩飾不住的崇拜。
她記憶裡的土豪都是暴發戶,腆著肚子承包工程,對知識該是一竅不通的。
可是他似乎不是暴發戶,也沒有肚子能腆。
溫崢嶸聽見這話,沒覺得她在誇自己。會一些初中的知識,真的不值得拿出來說。
而且,他昔日在錦航放機長之前,厚厚的手冊背下來比整個初中所有課本加起來還多。
見溫崢嶸沒說話,宮雪便又說了句:“我想起你了。”
雖然那兩日沒有看清楚他的臉,但是他的聲音,她是記得的。
“你是我的教官。”
溫崢嶸不想再提起那段黑歷史了,在她說出感謝自己替她捱了幾腳之前,打斷了她。
“以後我給你上學的錢,都會放在學校那裏,不會經過你父母的手裏。”
宮雪聽見這話,不知不覺又低下了頭,手指攪著校服下擺的一角。
“謝謝您。以後我都會還給您的。”
雖然沒有父母教給宮雪做人的道理,甚至父親和繼母展現的還是醜陋的一麵。
但宮雪始終記得,欠了別人的東西,就要還。沒有人給她什麼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的她什麼也做不了,隻想努力讀書,考上大學,將來畢業找一份好工作,就可以還他的錢了。
溫崢嶸沒有反駁她,看著她小小的模樣,價值觀還沒有形成,有一絲知恩圖報的心是對的。儘管,他並不需要她還這筆錢。
“我跟你父親談過,以後他們都不會再動手打你了。”
宮雪咬著唇,將頭埋得更低。
溫崢嶸知道她心裏委屈,但她畢竟還有親生父親,不像是孤兒。
如果是孤兒,反而好辦許多。
但她有親生父親這個監護人,自然還是要以宮仁為首。
“以後每個月寄一封信給我。讓我知道你平安。”
他想這樣做的話,大概能夠萬全了吧。
“還有,我的手錶留給你。”說話間,他已經從手腕上摘下了錦航配發的工作機械錶,“你知道我的地址,以後不管遇見任何難事,拿著這塊表到錦航找我。”
他知道錦航不是其他人想隨便進就能進的,不過拿著這塊公司配的機械錶,便是有了一張通行證。
不管她遇見任何難事,找到他,他都可以替她解決。
宮雪看見那塊手錶被擱置在桌子上,隻當作這是他送給自己的禮物。
可是自己卻沒有東西回贈。
想起書包裡她折了很久折的那99顆晶瑩透亮的星星,想送給他,又有些難為情。
這樣不值錢的東西,他會覺得幼稚吧。
用了很小聲說“謝謝”,然後宮雪慢吞吞的將表接過來,握在掌心,竟還覺得沉甸甸的。
她極其不自然的藉著放手錶的空檔,在書包裡摸著那瓶星星,猶豫著,想送又不好意思。
溫崢嶸看著她彆扭的低下頭,不知道手指在書包裡搗鼓著什麼,然後深呼吸幾口氣,好像突然鼓起勇氣似的,望著自己的眼睛。
宮雪才張了張嘴,還未說出口,門外酒店的長廊裡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然後停留在了門口。
溫崢嶸想起文峰巒的叮囑,屏息斂聲的望向門口,隻見一張小廣告從門縫裏被快速投擲了進來。
正巧落在他腳邊。
那卡片上是穿著暴露、臉型似錐子的女人,正在搔首弄姿,卡片底部是用黑色加粗字型寫道:大保健,上門服務,x8一位,包你滿意!
溫崢嶸沒細看,隻用眼睛掃了一遍便收回了目光,否則他會發現卡片的周圍還寫著很多煽動性的文字:重振男人雄風,會所公主一條龍服務!
宮雪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也從來沒見過,下意識側了側身,好奇著探頭想要過來看。
溫崢嶸已經低頭快速撿起了那張小廣告,扔進了旁邊的廢紙樓裡。
“你有話要跟我說?”
宮雪錯愕了兩秒,還是結巴著:“沒……沒有。”
“嗯。”也許是他真的看錯了或者想多了,“我送你回家。”
宮雪聽見他的催促,比起要回家去麵對宮仁和宋喜,她有強烈的不捨,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一點也不想跟他分開。
大概是活了這十幾年,從來沒有人給過她這樣的溫柔、關心和縱容,如果他走了,她所有的光明和希望便都沒了。
都成了海市蜃樓,她又要回到從前那座冰窖裡。
溫崢嶸已經起身動手收拾著她的零食,準備一起給她帶回去,由她慢慢吃。
宮雪不肯起身,隻是將頭埋在書包裡。
“我不回家。”
溫崢嶸:“……”
不回家怎麼行,他總不能拐了未成年少女在酒店過夜,成年也不行!
而且,封城這樣的小地方還處於半封建狀態,人言可畏。
即便在大城市,溫崢嶸的思想也沒那麼開放。
“是不是怕宋喜再打你?”他不想逼她,隻當她是被打怕了。
宮雪不說話,將臉埋得更深。
他怕她再哭,又安慰了句:“我跟你爸爸說了,以後他們不會再動手了。”
宮雪死死地咬住嘴唇,連她自己都沒發掘自己骨子裏還有這樣任性的一麵。
“這麼晚不回去,他們會擔心。”溫崢嶸說完,也覺得自己是多慮了,看那兩口子的模樣,八成也是不會有人擔心的。
僵持不下,最後還是他妥協了。
“好。那我再去開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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