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提瓜重回波哥大,申請到了免費的五星酒店住下,除了這裏出入都有配槍安保,其他地方都很亂。
宮雪沒有將自己困在屋子裏,而是在波哥大體育館發出的公告裏,找到了招聘一欄,成了那的誌願者。
哥國很看重舉重,舉國之力拚金牌,所以她接觸的大多運動員都是舉重運動員。
大部分時間在做哥國舉重運動員的宣傳手冊,作為文化輸出和亞洲的雜誌社合作。
小部分時間靜靜等候,翻一翻有關錦航失聯的蛛絲馬跡。
隻是新聞少到幾乎沒有。
夜幕降臨之後,有在這裏結識的好心的同胞提醒她,晚上不要出門,會遇見搶劫。
她便乖乖回去,不給別人添麻煩,做一個有素質的公民。
纔回到酒店,接到程鹿的跨洋電話,“宮小雪,你怎麼這麼任性,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我來找我老公孩子,關你什麼事?”
她的語氣盡量讓人聽起來平和,程鹿依舊不放心,“你去哪找?”
她很想補一句,是不是去陰曹地府找,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
她不想刺激她,更不想傷害她,隻能收著自己脾氣。
“回來吧,小雪,你在我們眼皮底下,我們也能放心些。你不知道那裏有多亂。”
程鹿苦口婆心的勸著,宮雪不為所動。
“我想離他近一點,何況,我答應過他,他先過來,我稍後就到。”
“現在你已經做到了,沒有食言,該回來了吧!你在那裏人生地不熟的,若是被搶劫被綁票可怎麼辦?”程鹿的語氣有些急,恨不能跑到哥國去把她捉回來。
“綁票就撕票好了,反正也沒家人給我送贖金。”宮雪沒心沒肺的說著。
程鹿的語氣又提高了八度,“你說得這是什麼話!你就確定你的家人都沒有了嗎?如果哪天溫機長帶著小蘿莉回來,結果你出了什麼事,你怎麼向他們交代?”
宮雪的心跳慢了兩拍,是啊,她要好好照顧自己,等他們回來。
“我會好好的。”
“你在那怎麼可能好?”程鹿雖然沒去過哥國,但南美洲不比亞洲,飲食不習慣,氣候不習慣。
一來二去的再把自己弄病了,可如何是好。
“沒事,我在這等等,實在沒法子了,我就回去了。”
宮雪為了讓她安心,甚至雲淡風輕的笑了一下,“能回來最好,回不來生活還得照常過。人終有一死,百年之後都得團聚。”
程鹿聽著她的話,隻覺得可怕。
哪怕她大哭一場,她也能放心一些。
“過幾天我休假,有三天,要不要我去陪你?”
程鹿知道何琳肚子愈發大了,何琳走不開,不如程鹿去陪宮雪,也能放心些。
“不用,保不齊我明天就回去了。”
.
宮雪於清晨去往波哥大體育館裏,偌大的館內,已經有了不少正在訓練的運動員。
她靜靜走過去,還在等候攝影師的到來,今天依舊是採訪那位在裡約奧運會上摔杠鈴的運動員。
宮雪眨巴著眼睛,看見一名運動員才訓練完,順勢遞過去一瓶水。
她的西班牙語不算好,好在之前在大學時有底子,卻意外的發現這位小哥會講中國話。
“亞洲女孩,美麗大方。”
宮雪抿著唇笑了一下,“最近在看哥國的新聞,好像跟前有關於錦航飛機的事,這失聯的航班上沒有哥國人嗎?”
運動員性子隨和,熱情好客,也就跟她攀談了起來,“怎麼沒有呢。上回有人綁著炸藥去炸火車站,波哥大市長沒辦法,纔出來挽回形象,說波哥大很安全。”
“那到底安全嗎?”宮雪其實不關心,隻是隨口接了一句。
“安全,畢竟露天販丨毒市場,是不會持槍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運動員說完,已經準備要下一場的訓練了。
宮雪溫柔一笑,表示謝意。
在這座城市註定是一無所獲。
若不是雲城新開了一道飛哥國的航線,溫崢嶸也不需要去這個地方開會。
這麼多年沒有開通這條航線,就是因為路程過長,飛躍加勒比海風險太高。
見錢眼開的錦航終於以生命為代價,檢驗了這趟航班的可行性。
晨光熹微,朝陽和攝影師一塊進來,攝像頭前的鏡蓋被開啟,折射出一束光。
宮雪還未來得及跟那位運動員打招呼,提前做溝通,直接過來採訪,好在沒有碰一鼻子灰。
“莫斯克拉,這是亞洲雜誌社的jack.陳,我們想瞭解一下您在奧運會上杠鈴脫手的事。”
莫斯克拉黝黑的麵板呈現健康的小麥色,目光清澈,睫毛又翹又卷。
自從在奧運會上失利,他已經消沉很長一段時間了,如今俱樂部準備將他開除,培養新的血液,他又開始了前途未卜。
“我的左手很疼,拉不起杠鈴桿。”
他的西班牙語很標準,宮雪能夠聽懂八成,隨後又用他的母語問了一句,“你的教練說你是因為叛逆,所以不舉。”
“怎麼可能?我日復一日的訓練了八年,就等著今天這個機會,為我的祖國爭光。”
說完,他又有些懊惱,“我的教練一直不太喜歡我。”
看他神情沮喪,宮雪不忍心繼續採訪下去,攝影師急於完成工作,攝像一直在錄。
“我相信你。”她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來堅定。
這世上有太多人說謊,同盟者又有幾何。
聽見她這樣說,莫斯克拉明顯一愣。
競技體育總是這樣殘忍,人們能對國外失利的運動員予以祝福,對同胞卻十分苛刻。
“國內的媒體都說是我的錯,沒有人相信我說的話。”
莫斯克拉轉了轉手腕,似乎左手又開始隱隱的疼了。
“我們會幫你,在海外版的新聞中澄清真相。”
他的感激之情無以言表,宮雪隻覺得這個世界很魔幻,缺少真相。
.
一天的採訪結束,她將今天採訪的內容整理好,給攝像師拷貝了一份過去。
靜下來的時候,她都會感覺到恐慌,錦航的訊息在哥國徹底消失了。
拿起手機又開始聯絡溫崢嶸,她的訊息一條條石沉大海,沒有一絲迴音。
可是她堅信他還活著,隻是在哥國的某個角落。
隻是她還沒有找到他,但是她一定能夠等到他的。
一遍遍播著電話,直到手機微微發燙,她還是不捨得放下。
最後將滾燙的手機放在心臟的位置,甚至它能就此爆炸,然後帶她去他在的地方。
睡到半夜,又被一陣電話聲吵醒。
宮雪接下來是程鹿打過來的,哥國的淩晨,正是雲城晌午。
“回不回來?琳琳要生了。”
“這麼快?”宮雪皺了皺眉,分不清是喜是憂,看著旁郎不靠譜的樣子,也不知道這深淵該如何撤離或者改善。
“不然呢?你認為我每天工作這麼忙有時間陪她嗎?或者讓她親切的婆婆照顧她?”
程鹿半真半假的威脅完,宮雪抓了抓頭髮。
“她媽媽呢?”
“叔叔和阿姨身體一直不好,在墨城趕不過來,反正我是跟你說了,回不回來你隨意吧。”
程鹿怕自己說得太多露出破綻,匆匆掛了電話。
宮雪有點內疚自己的粗心大意,一直沉浸在自己巨大的悲傷裡,連何琳的預產期都不知道。
隻記得腦海裡她還是少女的模樣,一轉眼也走進了婚姻的圍城。
為她擔憂之後,又有點羨慕。
隻要溫崢嶸和小依依還在,哪怕他很渣,隻要他還在。
可是這些都成了奢望。
宮雪買了回國的機票,於淩晨離開了這座城市。
候機的時間是漫長的,她的腦海裡不斷想著錦航消失的時間和方向。
除了雲城的論壇裡還能找到蛛絲馬跡,波哥大想要尋找幾乎是不可能。
宮雪眼淚流幹了,隻覺得眼睛很澀。
終於等到了機場廣播通知上客,她拎著自己僅有的一個箱子,拿好登機牌。
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那一日,在萬米高空,來自溫機長的告白。
他還會再回來嗎,她不會放棄的。
潑墨般的夜色從沉溺的遠處開始散開,她還記得跟他一起來普曼島的時間。
她坐在駕駛艙裡,看著他在雲海穿梭。
往事一幕幕奔襲而來。
她還記得她的小依依,粉粉嫩嫩,其實長得不是十分像自己。
眉眼幾乎跟爸爸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可鹽可甜,長大了一定是個英氣的小女孩。
她還記得她想母乳餵養,但被寶寶咬破了皮肉,實在太疼。
每次餵奶似上刑。
溫大人心疼,乾脆不堅持了,直接改餵了奶粉。
她儘管沒有父母和公婆,在月子裏,溫大人也將她照顧得很好。
可是這一切,轉眼就沒了。
她不知道是依依帶走了她的愛人,還是他帶走了他們的女兒。
隻知道她被拋棄了。
閉上眼睛,宮雪一向不迷信,突然想去四處求神拜佛,問問諸位神尊,她苦了這麼多年,纔有了家人,為什麼一夜之間全部被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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