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雪放了學,不知道那個人走了沒有,想著他的衣服還沒有還,準備去到辦公室交給老師,在人潮擁擠的校園裏,她忽然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站在人流中央,宛如鶴立雞群。
宮雪連自己都不知道,她微笑時露出兩隻小梨渦,彷彿從前經歷的那些陰霾都蕩然無存。
不知不覺身後揹著的書包被風帶起,她輕快的跑向他,身上穿著比她整個人大了一倍的製服宛如一個蝙蝠衫套在身上,也絲毫沒能耽擱她奔跑的速度。
隻是還沒跑到他身邊,便被一行人攔住了去路。
“怎麼樣,三好學生,考慮好了沒有?”
為首的又是那個在技校裡讀書的校園老大,隻不過他的頭髮已經由黃色染成了彩虹色。
宮雪不滿的瞪著他,為這個阻擋自己走向光明的混混憎惡不已。
“喲,還瞪我?乖乖妹,毛長齊了嗎?就會拋媚眼了?”
技校老大的話音還未落,就被從旁走過來的一群人圍住了。
“別動宮雪,她是我女朋友。”說話的人,宮雪看著麵熟,卻想不起來是誰,大概是常來初中部晃蕩。
聽見這話,宮雪差點吐了,但她真的不是誰的女朋友,這些人她一個也不認識。
“這不是高中部的林澤嗎?小爺我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搶?”技校老大猛地啐了一口,吐到了他臉上,林澤愣是一動沒動。
“顧林樺,你不要逼我。”林澤默不作聲的擦掉沾在自己臉上的唾液,露出兇狠的目光。
“老子逼你怎麼了?老子今天還要揍你呢!”顧林樺說完,吹了聲口哨,身後帶著的小弟,立刻和林澤帶來的人扭打在了一起。
兩隊人馬雖然沒帶傢夥,但宮雪眼看著顧林樺的小弟,被林澤撿起的磚頭猛地拍中了腦門,開了瓢之後頓時鮮血直流。
從前也有人往她課桌裡塞情書、塞巧克力,或者攔住她跟她表白,同學之間也常有議論,說技校裡的小混混和高中部的校園老大誰誰誰又為她打了架。
她常年在溫飽線上掙紮,根本沒放在心上,眼下親自看見,場麵太過血腥,過於驚悚。
宮雪被嚇得連連後退,不知不覺撞在了一個胸口裏。
是溫崢嶸。
她貼在他的白色襯衫上,甚至能夠聽見他的心跳。
“我已經叫了學校的保衛科,應該很快就到了。”
宮雪在他身邊時,便莫名覺得有安全感,也不覺得害怕了。
溫崢嶸自從大學畢業,已經很久沒有看過男孩子打架了,青春期的孩子總是這樣,莽撞又衝動,好像有揮霍不完的時間和使不完的力氣。
做事不計後果,用自己簡單的思想,去模仿影視劇中的痕跡,詮釋著自己的兄弟情義。
也許這才叫青春吧,人一旦長大,便不會再打架了,不滿一個人要首先學會忍耐,不想忍耐也有其他應對的方式。
等到上了大學更不會,大學隻剩下了勤勉、墮落和無盡的迷茫。
溫崢嶸沒想過阻止,卻也沒有繼續觀看的興趣,隻是手腕微微用力,拉扯了下她身後的書包,才使得她不至於因倒退的太快而跌倒。
宮雪才感覺到自己像個小雞仔似的被他拎得踮起腳來,然後被迫離開了他堅實有力的胸膛。
纔不好意思的低著頭道歉,“對不起,你的衣服,我忘記了還你。”
溫崢嶸千裡迢迢過來一趟,還有一些話沒囑託她,下午的時候買了車票,明天就回去了,隻得趁著她晚上放學這會兒功夫跟她交代清楚。
“餓嗎?”看她中午狼吞虎嚥的樣子,隻覺得她似乎胃口很好。
宮雪搖了搖頭,下意識隔著他的衣服,摸了摸小肚子,“中午吃得太多,現在還感覺有點撐。”
說完,她偷偷笑了一下,有點擔心他會不會嫌棄自己吃的太多呀。
她這一係列細碎的小動作,都沒被溫崢嶸放在眼裏,他隻是環顧了一下四周,看著這個破破爛爛的封城。
雖然現在距離天黑還早,顯然是找不到一個乾淨一點的地方能說說話。
索性將她帶回到中午一塊吃飯的酒店,他在那裏開了房間休息,待陪她吃完了晚飯,再將她送回家就是了。
宮雪跟他坐上的士之前,身後傳來校衛隊大聲的咒罵:“打打打!一群小癟三,整天就知道打架!打吧打吧,打死一個少一個!等我把你們都送進監獄,看你們老不老實!”
宮雪仍舊心有餘悸,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已經沒了中午時的警惕,想為自己築一個堅硬的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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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酒店裏,宮雪看著比自己家小不了多少的酒店房間,裝飾的富麗堂皇,宛如皇宮。
她還不知道這樣的一間酒店本不該出現在封城,因為封城裏的人消費不起。
其實這酒店的幕後推手也從來不指望這酒店賺錢,不過是雲城或者墨城那裏來的大人物,找個小城市掩人耳目,用來洗錢才辦的酒店罷了。
“你寫作業,我去洗澡。”
溫崢嶸今天跑了一天,也和那奇葩兩口子攪和了一天,隻覺得衣服粘在身上,像塊濕布一樣難受。
“唔。”宮雪有些不知所措,看著他進了浴室,茫然了片刻,才拍了拍臉頰,跑到一方桌子旁邊寫作業。
隻是拍臉的時候,被宋喜掌摑之後留下來的痕跡還在隱隱作痛。
想起來,她心裏的委屈和恨意又深了一分。
不知怎麼搞的,下午的四節課,她一分鐘也沒聽,腦海裡都是溫崢嶸坐在椅子上聽宋喜噴髒的模樣。
沒有太多表情,不苟言笑。
甚至連老師點她回答問題都一問三不知,好學生也有脫軌的時候。
瘋了,瘋了,她一定是瘋了。
看著自己身上還裹著他的衣服,是真的忘了還,還是故意不還呢。
平時一向矜持自愛,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她,此刻竟然穿著這樣的一個男孩……不,男人的衣服招搖。
宮雪將頭埋在課本裡,嘴裏碎碎念:“我好丟臉……”
好像穿著這件衣服,他就不會突然消失,她跟他就能拖延一秒的牽絆似的。
流水聲嘩啦嘩啦從浴室裡傳出來,宮雪看著作業本上老師留下的作業,愣是一道題也不會做。
失神的怔了片刻,連他出來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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