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新的一學期,便沒了宮雪的身影。
老師在宮彤那兒瞭解了情況,在看到宮彤的眼神一直躲躲閃閃,結合著她的措辭,便猜出了個大概。
她隻是一個年輕的女教師,做事雷厲風行,但還沒見過這世上竟然真有這樣的父母。
宮雪這樣優異的成績,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將來考上雲城或者墨城的大學,那是多少老師值得吹一輩子的事。
而且師者傳道授業解惑,她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學生。
在冥想之後,她靈機一動,想起了前幾日學校上邊撥下來的助學名單……
本來以宮雪的條件,是不符合被資助的條件的,她有親生父親,而且在封城還有房子。
但她的老師決定鋌而走險,總要試一試,如果能夠為宮雪爭取到學費資助,那麼興許她就能夠重新獲得上學的機會。
老師手裏拿著那個唯一的助學的名額,敲開了領導的門。
無需多說什麼,憑藉宮雪這樣優秀的成績,就是最好的條件。
短暫的商討結束,這個名額便給了宮雪。
不想讓她耽誤太多的課,隨後老師便踏上了家訪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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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雪在紡織廠已經幹了有一週左右,日復一日的流水線作業讓她看不到一絲希望,累是累的,更多的是麻木和迷茫。
那一絲絲竊喜,隻是因為她不用再回家了,因為紡織廠有為職工安排的宿舍。
封城太閉塞了,這樣明目張膽的雇傭童工,也成了約定俗成的風土人情,有沒有簽合同,也沒有人會在意。
老師來家訪的時候,敲開了宮仁家的門,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正坐在那裏嗑瓜子,一股撲麵而來的惡意讓她不寒而慄。
“老師來了!”宋喜這輩子沒跟誰低過頭,看見女兒的老師,立刻媚笑著,巴結起來。
“快,彤彤,快去給你老師倒茶。”
宋喜親熱的搬了把凳子過來,嘴裏還在不住的唸叨著,“讓老師費心了,還大老遠的趕過來。我們家彤彤每天放學回來都說,她最喜歡上您的課了。”
老師聽著宋喜的話,再想到正在紡織廠打工的十四歲的宮雪,魔幻現實主義就發生在眼前。
“宋女士你好,我今天過來主要是想談一下宮雪的事。”
不喜歡發表長篇大論,直接開門見山。
宋喜一聽到宮雪的名字立刻變了臉色,訕笑著退到了一邊,她想不出這個老師竟然這麼執著,早前因為宮雪退學的事就來家訪過一次,眼下更是不依不饒,第二次登門。
宮仁擺出一張苦瓜臉,想掩飾尷尬,卻也知道難掩飾。
“宮雪爸爸,你好。先前學校有助學名額,我替宮雪爭取了過來,您可以看看。”老師說話間,已經從資料夾裡將那一打資料抽了出來。
助學?
宋喜一聽這兩個字眼,頓時來了精神,那可得給錢吧?
宮仁接過那厚厚的一打資料,本身也沒什麼文化,此刻更是看著眼暈。
但是不要緊,老師心思細膩的將每個月撥給宮雪多少錢寫的很清楚,而且放在了第一頁。
宮仁就算眼睛再瞎,他也認識錢。
上麵的數字,他才讀了一遍,就覺得眼冒金星。
這麼多錢,一個月給的,比他在廠子裏打工一年還多呢。
這是不是要暴富的節奏哇!
“這都是給我的嗎?”宮仁驚喜的睜大雙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又糾正過來,“都是給小雪兒的嗎?”
老師強忍著年輕人那股子想懟他的衝動,點了點頭。
宮仁不可置信的又問了一遍,“這真的全部都是給我們家閨女小雪兒的嗎?”
老師忍住噁心,回答了句,“是。這是給宮雪上學的錢。”
宋喜精明一些,也被這些錢震撼的頭重腳輕,跌跌撞撞的走過來,怕宮仁犯傻,立刻答應道,“對對!我們這就讓大女兒宮雪上學。”
末了,怕老師反悔,宋喜又補了一句,“老師。這錢是什麼時候打過來?該不會說是助學,結果要等到宮雪讀大學才給吧……那我們可等不了這麼長時間啊……”
老師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深呼吸一口氣,說道,“錢這個月就會打過來,讓宮雪先上學,她是塊讀書的好料子,不讀書真的可惜了。將來考上大學,莫說是光榮耀祖,也能夠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其他話已經不重要了,見錢眼開的兩口子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連忙將頭點的跟個小雞啄米似的,“老師說得對!老師說得對啊!”
直到將老師送出去,並不急著將宮雪接回來,而是發散了思維,計劃著這些錢該怎麼花。
不勞而獲得來的錢,向來能夠讓願意佔便宜的人樂不可支。
宋喜惦記著櫥窗裡的項鏈和高跟鞋已久了,此刻正喋喋不休的憧憬著,“老公,我終於可以買我喜歡的大福牌項鏈了。”
宮仁也早想買一個手機了,自從手機在封城流行開來,他就想買上一個。
隻是苦於一直沒錢,現在終於有錢了,他落後了幾年時髦,終於能趕上了。
一夜暴富的感覺,真美妙。
但他還沒有宋喜那樣無恥,手機是一定要買的,但嘴上還在猶豫,“這錢是給雪兒的,我們把它花了,不好吧?”
“你傻呀!老師說那錢是給雪兒上學的,我們繼續供著她上學不就完了!再者說,宮雪是鄉下來的土包子,會花什麼錢呀!你給她錢,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花!還不如我們幫她花!”
宋喜說完,看老公還在猶豫,又補了句,“再說了,咱們家兩個孩子,指不定學校給的是哪個孩子,你就聽老師信口胡謅說給宮雪吧,保不齊是給彤彤的呢!反正不管給誰,都是給咱們老宮家的錢!”
宋喜一口氣說完,宮仁終於卸下了最後一絲良心的防線,喜笑顏開的左手摟著妻子的腰,右手攬著宮彤的肩,彷彿這個錢是他賺的一般,自豪了起來。
“走,老婆,閨女,我帶你們出去逛街,買好東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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