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地,雷鳴般的掌聲始終未停息。
他唯一牽掛的就是白浪,不知道白浪是不是活了下來。
直到看見他下了救護車,從人群中站出來,溫崢嶸的臉上才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他的老白還在,真好。
此次特情除了他耳朵裡進水勉強湊成一點輕傷之後,其他全部旅客加上機組人員,毫髮無損。
破碎的大飛機彷彿在槍林彈雨中走過一遭一般,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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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雪一直在忙女裝店的事,好在有何琳幫忙,還不至於手忙腳亂。
才閑下來,去醫院裏諮詢醫生買了幾盒老年人吃的鈣片,準備給溫爸送去。
本來不該再去看望他,畢竟溫崢嶸警告過。
但這是那一日她和溫爸說好的,她答應過老人家的,所以不想食言。
這是最後一次了,宮雪默默起誓著。
溫崢嶸不想她去打擾,她送完這次葯以後,就再也不打擾了。
宮雪才進了老年活動中心的院子,一群昔日裏和溫爸關係很好的老爺子,如今依舊圍在一起談笑風生,卻沒了溫爸的身影。
宮雪沒有多想,隻以為他又在房間裏看電視購物,不知道這回他又淘到了什麼新寶貝。
抬手還沒有敲門,就被工作人員攔下了。
“欸你找誰?”
“我是溫老爺子的女兒。”宮雪拎著葯,朝著工作人員微笑了一下。
工作人員倒是沒笑出來,“你是他女兒,溫老爺子去世了,你不知道?”
“去世了……?”宮雪愣在原地,重複了一遍她的話。
工作人員上次見過她一回,的確是來看溫老爺子的,還跟溫老爺子的兒子在一起。
說完已經走遠了,宮雪在身後追了過來。
“對不起,他不是我爸爸,是我前夫的爸爸。這些葯原本是買給他的,如今他不在了,麻煩您把這個鈣片給你們這裏需要的人吧。”
宮雪知道溫爸沉迷電視購物,怕工作人員不放心,以為是她拿來的假貨,又補了一句,“這是我在雲城二院買的,正規藥店。算作我捐給你們醫院的,再帶回去也沒人用得到了。”
工作人員知道溫老爺子的兒子是開飛機的,那他前妻也應該不是什麼小門小戶,葯口袋上還貼著二院的標誌。
隨後笑了一下,“那,我就替這裏的老人家,謝謝你啦。”
工作人員拿著葯,然後跟她揮了揮手告別。
宮雪慢吞吞的走過一間間房間,快到大廳門口時,聽見裏麵傳來爭執的聲音。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電視購物都是騙人的!你好不容易攢點錢不想著養老也就算了,買那個破鍋幹什麼?還他媽不粘鍋?都被電視曝光多少回了……”
“怎麼電視還曝光電視呢……它們不是一家人嗎……”老人家實在不明白,自家人不打自家人,怎麼電視上一邊買假藥,一邊曝光,就是不杜絕呢?
“買買買!讓你到正規藥店去買,你非信的著電視……”
宮雪走出了大廳,吼聲漸漸遠了。
溫崢嶸一定難過死了吧,他是那樣重情義的人。
宮雪知道有人會安慰他,可還是忍不住擔心。
溫爸的去時,他絕口不提,連讓自己去送一束花的機會也不給。
他應該恨透了她,一點情分也不留,不想再跟她做朋友,隻想跟她斷得乾乾淨淨。
宮雪知道自己犯賤,還是給溫崢嶸打了個電話。
“有事?”
溫崢嶸剛接受了一波調查,正在酒店裏休息,準備進行下一場。
一瞬間,宮雪將所有話都堵在了口中。
“不說話?”
溫崢嶸沒掛電話。
“是不是跟人家吵架了,又來找我。”
他把她描述的很猥瑣。
宮雪應該掛電話,不聽他這樣的羞辱。
最後把心一橫,問候了聲,“爸爸過世了,你沒有告訴我。”
“為什麼告訴你?”他反問一句。
“沒。不該。”宮雪受夠了,自己也是自取其辱。
“我馬上要去接受調查了,有事來酒店說。”溫崢嶸給她發了個地址。
宮雪抿著唇,聽著他的語氣不太對,打了車到了他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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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調查來得很快。
上一場白浪跟調查員當場噴臟,才被迫終止。
他真希望這一場一場的調查趕緊結束,他根本不想成為什麼英雄機長,他隻想過平靜的生活。
“溫機長,為什麼你不直接將飛機降落在滄城機場,而是降落在海裡?”調查員問了一句。
白浪被氣得差點當場去世,溫崢嶸倒是好脾氣,“因為飛機著火了,我想著滅火。”
“在空中飛行的時候不能夠滅火嗎?”調查員問。
“請問誰滅?是不是你滅?”白浪反唇相譏。
訓練有素的調查員並不針鋒相對,而是公式化的進行下一步,“在海裡降落後,為什麼不安靜等待救援,而是將飛機再次拉起來?”
“因為我快憋死了。那時候我在冷水裏泡了二十分鐘,也憋氣了二十分鐘。”溫崢嶸沒有說什麼想將旅客成功帶回到地麵的話,他覺得他說了也是廢話。
“但資料顯示,您當時完全可以像白機長一樣棄機逃生。”調查員聲音冷靜。
白浪冷笑了一聲,笑得肩膀聳動。
溫崢嶸終於麵露一絲不悅,“你說的這叫什麼話!白浪當時被安全帶綁著,卡在那了,他那一側的玻璃全碎了,海水巨大的吸力會要了他的命。是我把他的安全帶解開了。”
調查員麵無表情的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隻要能逃生,有一個人活下來那也是一條生命。乘客的生命是命,機組人員的命也是命,誰也不高於誰。而且當時的情況,白浪在海裡漂著,屁用沒有,還耽誤我開飛機。”
溫機長說完,還是多解釋了一句,“當時飛機下沉的速度很快,我要等救生艇來根本來不及。我開過類似的飛機,我覺得它能在海水裏被拉起來,所以我就試了試。”
“調查員模擬過當時情況,計算過時間,您在海水裏靜靜等待著,救生艇抵達飛機跟前時,乘客不會全部沉沒。”調查員將模擬的資料在大螢幕上放映了出來。
“您說得都對,但我不能冒險,我是開飛機的,不是開遊艇的,我不知道旅客溺水和救生艇到來哪個更快。”
溫崢嶸脾氣好,白浪的脾氣就沒這麼好了,“那你們是什麼意思?說我們是沽名釣譽的騙子?”
調查員聽見了他話裡的火藥味十足,全部充耳不聞。
“也許你們說得都是對的,但當時的情況,我隻是想把乘客安全帶回到地麵。水裏我不熟悉,所以我選擇復飛。”溫崢嶸平靜的陳述完,已經不準備再做過多的解釋了。
始終未料到調查員再次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們調查之前瞭解過您的近況,您的父親剛過世,也是才離婚不久。所以不排除機長有自殺嫌疑。”
溫崢嶸有一瞬間的懵逼,想笑卻卻笑出來,可是不笑的話,調查員的話也太可笑了。
白浪倒是替他笑出了聲,“您以為溫機長跟您一樣嗎?不要用你那種自私狹隘脆弱的心理,去揣度我們錦繡河山航空公司最好的機長。”
調查員收好了資料,準備明天進行第三場。
“好,今天就到這,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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