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雪掛了文峰巒的電話,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經黑透了。
說好了再也不理溫崢嶸這個大豬蹄子,還是忍不住將他的微信好友加了回來。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這個大豬蹄子是活的,通過了她的好友請求。
還沒有說什麼,迫不及待的發了個視訊過去。
他穿著工人的衣服,臉上蹭得黑黑的,也不知道是什麼。
依舊無法掩蓋那張好看的稜角分明。
“溫崢嶸!”她喊他的名字。
“你叫那麼大聲幹嘛,我又沒聾。”他一臉寵溺的笑了笑,隨後將手機擺在奇怪的角度,在機場的探照燈下麵開始吃盒飯。
宮雪記得他從前對食物最挑剔。
他還大言不慚的說,因為要開飛機,所以要保護好腸胃,保護好身體,不能亂吃食物。
也記得樓藏月的那句警告:“溫崢嶸隻是中產階級,他如果跟你這個討飯的在一起,那他連中產階級也不是了。”
“溫崢嶸,你為什麼不來看我?”又一句質問。
“不是有人送你上學嘛。”他的語氣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就被自己隱去了。
宮雪一直在哭,她就是心疼,她可以吃盒飯,可是叔叔不可以。
中二的她,覺得叔叔在她眼裏就像王子一般,隻能站在高處。
溫崢嶸見她坐在樹下哭得止不住,她又被自己弄哭了,他明明最不喜歡看她哭。
“工作太忙了,沒時間去。等我忙過這陣,放假了就去看你。”
他的安慰並沒有讓宮雪好一些,她帶著淚諷刺了句,“你現在就是個破修三輪的,有什麼可忙的。”
溫崢嶸半開玩笑的逗她開心,“修三輪可比開三輪難多了,這你就不知道了。飛機開到一定高度就可以自動駕駛了,修飛機全程都要手動操作。”
宮雪怎麼會不明白,突然換了崗位,將他從前學過的都推翻了,一切又要重頭開始。
“一定很辛苦吧。”這麼晚了還在工作,她記得他從前最喜歡睡覺的。
“修三輪有什麼辛苦的,現在是身體勞累,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是心累,每天帶出去一飛機的人,稍有差池,全員喪命。現在生死都是我自己,再不用背負什麼,我覺得一身輕鬆。”
溫崢嶸看著她哭,吃著盒飯,本來餓了一小天了,想安靜吃了飯,現在覺得自己快被她噎死了。
“什麼叫生死都是你自己。溫崢嶸,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她的傻話隻是將他再一次逗笑了。
“好了。早知道接你的視訊,就要看見你在我眼前哭,我就不通過你的好友請求了。”這餐飯吃完,溫崢嶸又要開始趕夜班了。
“你敢!”她忍不住隔著螢幕想打他。
“好了。我要工作了,好好學習。”溫崢嶸跟她揮了揮手,告了別。
宮雪本來已經將眼淚擦掉了,又滾出來更多。
天已經黑了,走回宿舍,室友也看不見她的紅眼圈。
宮雪賭氣似的,又給溫崢嶸發了一條訊息:“溫崢嶸。我愛你。”
要拉黑他繼續拉黑啊。
她也不是第一次被拉黑了。
隻是她看不見,溫崢嶸在合上手機前收到這條訊息,溫柔的笑了笑,然後將它揣進胸口。
.
宮雪才走進宿舍,又聽見裏麵傳來吵鬧聲。
“給我戴綠帽子很爽啊?那我就把你的頭髮染成綠色,讓你繼續去勾引別人男朋友啊。”
昏黃的月光下,聲音是來自何琳的。
宮雪模模糊糊往角落裏瞥了一眼,就看見宋芷蹲在地上,捂著臉,被何琳和另外四個女孩子,輪流往她頭上塗綠色的染料。
宮雪不明白,像何琳這樣長得好看,成績也好的女生,為什麼會去為難一個看起來家境貧寒的宋芷。
晚飯喝多了水,這會兒有點想尿尿,她起身走向衛生間,路過宋芷的身邊。
臉被打腫得她,彷彿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突然抱住了宮雪的大腿,兩隻眼睛死死地盯住她。
宮雪站在那裏,一動未動。
她既沒有幫何琳,也沒有幫宋芷,隻是那樣站著。
雖然宋芷像極了曾經的自己,可她不想惹事。
何琳抓住她的頭髮將她拖開,宮雪才得以脫身,頓了一下,繼續走向衛生間小便。
回來之後,她也洗漱好了,再次路過宋芷旁邊的時候,宋芷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落荒而逃時,猛地推了宮雪一下,宮雪的額頭向旁邊砸去,撞在了寢室的落地鏡上。
鏡子碎了,她的額頭也被劃出了一個小口。
隨意拿創可貼粘好,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不徐不疾的走到自己的床邊,爬上欄杆,躺好準備睡覺。
沒曾想,這事還是驚動了校衛處和老師。
於是在半夜時分,整個宿舍的人都被拉了出去,帶到了李教授的辦公室裡。
李養民對半夜爬起來處理學生的事,倒是沒什麼起床氣,畢竟是在職責之內,隻是看見宮雪額頭上還在流血,下意識問了句:“你受傷了?”
他不覺得這個女孩有欺負人,或者被人欺負的潛質。
“多謝老師關心,我沒事,自己走路時不小心磕了一下。”宮雪不知道創可貼被血濕透了,隨意用手背將血珠抹了去。
何琳還想往宋芷身上賴,幾個人包括捱打的,已經被警局的人帶走了。
宮雪三進警局,她知道怎麼說能讓自己脫身,而全程沒人指認她,加之李教授力保,所以在這場鬧劇終止的時候,她終於又有了回宿舍睡覺的權利。
隻是額頭上的血還在流。
李養民拿起桌子上的車鑰匙,走在前麵,“走吧。校醫院已經關門了,我帶你附近的診所包紮一下。”
“嗯?哦!”宮雪捂著那張破了的創可貼,任由血順著自己手指流到胳膊上。
坐在她的車裏,還在不斷去抽他車上的紙巾,生怕自己的血髒了他的車,日後洗不掉。
李養民看著她這一係列小動作,隻當做沒看見,在墨城轉了小半圈,才將她帶到一家還在營業的診所裡。
燈光下,護士捏著棉球,拆掉了她額頭上的血跡,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又重新貼了衛生棉後,才用膠帶固定好。
宮雪摸了摸兜裡,一分錢沒有,最後還是老師付的錢。
李養民沒說什麼,準備開車載她回去。
除了診所的門,宮雪不好意思再麻煩他,站在原地謝絕了,“不用了老師,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又有些後悔。
她有錢打車嗎?沒。
她認識路能自己走回去嗎?不認識。
這麼晚了路上還有行人嗎?幾乎沒有。
三連問之後,李養民拉開車門,還沒有又問一遍之後,宮雪已經硬著頭皮坐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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