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 第2章

二

小山村在老廟山腳下靠山而建，整個山村被山圍著。現在的天地被風雨籠罩著，小村莊被湮沒在陰暗之中。

應不該穿著蓑衣站在村外那個老位置默默地看著，任憑風吹雨打，身形紋絲不動。

村莊一共十六戶人家，現在每家每戶的窗門都緊閉著，燈火都是亮著的，看來這場風雨除了妨礙他們出門外，並沒有給他們造成災害。他盯著那間最裏頭，挨著山邊的房子看了很久，心內猶豫著，但最終還是沒有朝村內踏一步。

“轟”的一聲不是驚雷更勝驚雷，大地傳來一陣震動，應不該在沉思中回過神來，瞳孔猛的一縮。

山崩，泥石流，那間房子後背的山泥傾瀉而下，隻需一眨眼就可以將房子淹沒。

一眨眼的時間很短，但卻可以發生很多事情。一眨眼這天上可以降下無數雨水，一眨眼身前的風可以刮到百丈之外，一眨眼應不該已經跨過數裡之遙的距離，站在房屋頂上，張開雙臂。

泥石流被擋住了，少年在極其危急的那一個剎那結出了太極形狀的結界，山泥傾瀉而下的力量重達萬鈞，應不該卻是紋絲不動的擋了下來。

崩塌的動靜終是引來了村民，他們穿著蓑衣，站在狂風暴雨中有點不知所措。一個女子連聲高喊著，風雨聲大，村民們不知道這鄰居喊著什麼。

應不該知道，她是在喊著他的名字，他的內心糾結著，奈何他擋住了泥石流，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有心迴避卻不敢鬆手。

房子裏兩個少年抬出一把長梯，狂風差點將他們掀翻。

風雨聲真的很大，村民們就算近在咫尺也真的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幸好，心意這種東西無需用到言語交流。

一群人走了過來，幫兩兄弟架好了梯，應不該明白他們是在幹什麼，想阻止他們上來，但越是這樣越開不了口。

最先上來的是那個高喊他名字的女子，她剛踏上屋脊，狂風便將她的帽子掀飛得無影無蹤，那巨大的風力更是差點將她整個人帶上天，幸虧後麵緊跟著上來了一個人把她拉住了。

應不該看得心都險些蹦了出來。

上來了八個人，女子不管不顧，將自家房子的瓦片都踩崩了，終於來到應不該身邊，隻是看了他一眼，便學著他的模樣，用雙手去支撐那太極光環。

“傻瓜！您懂什麼？”應不該心中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有時候傻是會傳染的，那七個人竟然也學起他們兩個的模樣。

“你們這是。。。”應不該心中詫異著，他想讓人們離開，卻無意間看到他們那堅定無畏的眼神。那一瞬間，應不該的心裏甚至覺得他們的眼神比他的法術更有力量。

“那個人也在。”應不該憑著修為看清了所有來人的麵容。

那個人是個老婦人，她有個九歲大的孫子，兒子兒媳在一次出海中就再也沒有回來，她的孫子現在被她鎖在屋裏了。

老婦人額上青筋冒起，用著全身的力氣去支撐著那個她看不懂的結界，隻是她不知道的是，她這樣的舉動與其他人一樣都是多此一舉。

應不該將她此時的模樣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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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裏，心裏一片迷茫，要不是她的惡言，這些年來他又怎會忍住對馬孃的思念，每次經過村莊的時候也不敢踏足半步？

又是“轟！”的一聲，二次坍塌！

應不該眼神一凜，身形依然紋絲不動，可是那八個上來幫忙的人卻都被泥石下湧的力量震倒在屋頂上，隻是稍微掙紮一下站起後又前來幫忙。

應不該有苦難言，他心裏清楚憑著他的修為是可以阻止泥石流淹沒房屋的，但這些村民不明所以的來幫忙反而掣肘了他。

“大家，離開這裏。”說出短短的幾個字卻仿似比阻擋泥石下墜更辛苦，“這裏有我就行了。”

可惜風雨聲太大，沒有人能聽到他的肺腑之言。

應不該有些懊惱，他穩了下心神用上修為準備將剛剛的話語重複一遍。

“大家請下去吧，你們這樣是幫不了忙的。”一陣清晰的話語從空氣中傳來，朦朧的雨色中踏入一人，此人肥頭大耳，正是大清早進入廟裏避雨的那個人，他運用著修為，身上有著一層濛濛的氣勁，瓢潑的大雨竟然濕不了他的身。

那幾人互相看了眼後，便放下雙手走下房頂，隻是那個之前呼喊應不該名字的女子依然沒有離去。

胖子看著應不該有點不明所以，應不該卻沒有解析。

胖子也沒有糾結，對應不該說道：“你堅持住，我先去上麵將山壁穩固好。”

應不該點了點頭，胖子飛身前往山壁坍塌處。

片刻後，胖子飛了回來，對應不該說道：“上麵不會再坍塌，現在我們二人合力將這些泥石運往它處就行。”

應不該搖了搖頭，沒有等胖子運功，隻見他雙手一字撐開，一股無形氣勁由他掌心吐出圍繞著泥石走了一週後，那些泥石便被攏了起來，不再鬆散。

這泥石本就有百十來方，加上雨水傾注，早就不知重有幾何，況且人又置身如此風雨之中，胖子自問就算加上法寶亦萬萬做不到將它擋下，現在又見那少年竟憑一己之力將其全數舉起，不由經得目瞪口呆。

應不該將泥石攏著舉起，然後望瞭望胖子又望瞭望那個女子。

胖子明白這裏的意思，於是抓住女子的臂膊飛下屋頂。

此時的屋頂隻剩應不該一人，他修為運轉，雙腿一蹬便躍至山頂，然後一個縱躍將泥石高高舉起，玄功注於雙手後奮力一扔，那泥石便被他扔進在山另一邊的大海中。

此刻的大海波濤洶湧，拍岸聲如陣陣天雷。

“那個女人好像很想見你。”不知道什麼時候那胖子跟了上來。

應不該沒有說話，胖子在空中默默地跟著，他對這個年輕人很好奇，明明修為高絕還要披著蓑衣，還有他想不通他剛剛為什麼要跳躍而起而不是直接禦空飛行。

“難道他不會飛行？”胖子心中默默想道。

二人回到了古廟，廟內一遍漆黑，老道不知道去了哪，應不該再次點亮廟堂中的燈火。

“原來這裏有個法陣，難怪風雨刮不進來。”胖子在門口處轉了幾圈，心裏默默地說道。

“小兄弟，在下歸非餘，還未請教你與尊師大名。”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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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走到正在擦香案供桌的應不該身邊問道。

應不該停下手裏活，有些猶豫的模樣，最後說道：“應不該。”說完又繼續擦香案。

“應不該應該是他的名字了。”至於老道的名字歸非餘並沒有追問。

不知道為何，歸非餘現在特別的想和這不愛說話的少年聊天，瞧著他那認真幹活的模樣，歸非餘靈機一動，說道：“我曉得一門快速去塵的法術，我教你，你學會後就不用擦拭這麼麻煩了，”

應不該停了下來，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了看歸非餘，搖了搖頭。

歸非餘心中不知道這少年是怎麼想的，又說道：“我看你修為非凡卻好像不曉得禦空之術，這樣，我有一套法術，雖然不甚高明，但你學會後就不用跳來跳去了，我可以教你的。”

應不該還是搖了搖頭，然後說道：“我。。。怕高。”

“怕高？”歸非餘這就有點想不明白了，剛剛看你那樣跳來跳去好像也不害怕嘛。但既然人家搖頭了，他也不好糾纏。

“你們這廟供奉的可是女媧娘娘？”歸非餘問道，神像和尋常人般大小，上半身是女人像，下半身是蛇，的確是傳聞中女媧的模樣，這神像是由一塊巨石雕成，身上並沒有色彩。

應不該看著神像，想起老道說過的話，點了點頭。

歸非餘不再說話，連忙整理衣冠，在蒲團上對著神像行了三跪九叩之禮。

大雨下了五天五夜，應不該起來時是五更天時分。歸非餘走了，他走的時候應不該是知道的，那時的雨已經變小了。

現在天色未亮，天上繁星點點。

應不該來到廟外的小池子處，舀起水簌了簌口，洗了洗臉。

五天五夜的暴風雨，這池子裏的水沒有漲半點，池裏的那條魚還是一如既往的模樣，沒有絲毫變化，也沒有挪動半分。自打他懂事開始，這個池子裏的情形就是這般模樣，還記得以前他試過用手去撈，用長長的竹竿去捅，但是都沒有辦法觸碰到那條魚。

應不該走到毛驢的房子，發覺它正趴著，便不再理會它，將掛在牆上的竹筐取下走到山邊縱身往下一躍。

大海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沙灘上滿是這場風雨帶來的福利，那是給那些村民的，應不該沒有去動。

他怕高，所以他不喜歡待在空中的感覺。

他還怕水，他會遊水，會潛水，但這不妨礙他害怕。

隻有雙腳著地他才沒有懼怕的事情。

他抓魚很隨便，他有法術，但他不會用法術去抓魚，不會不是不懂得。

在他修行第一天開始，老道就告訴他，他修的是道而不是法術功法，所以他不會去學什麼去塵術。

抓到幾條不知道什麼名字的魚後，應不該逃上岸，他不能繼續待在水裏了，他會斷氣的。一隻海龜正在竹筐旁使勁的往上爬，脖子伸得老長。

應不該想到剛離開不久的歸非餘，將海龜丟擲一旁，然後提著竹筐找了一塊大石頭躺下來靜靜地望著天空，任由海風吹乾濕透的衣裳。

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像極了那個小姑孃的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