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赤與白 > 第6章 盛夏

赤與白 第6章 盛夏

作者:夜社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9-13 11:54:03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把那地方摸了個透。

臨川把數據卡裡的平麵圖、配電圖、舊樓宇係統的型號資料全導出來,在紙上畫了張地圖。

那地方九十年代是康複中心,荒了十幾年,澄川接手以後隻翻新了一小部分:主樓、北配樓、後院。

她標出三個可能的出入口、門衛室的位置、監控的範圍,筆尖在紙上點來點去,像在解一道題。

她的白尾巴垂在椅子後麵,思考的時候尾巴尖會一下一下地拍地。

她管這個叫“後台進程”。

我負責跑腿。

每天傍晚,我套著舊衛衣去城北,沿著高架橋下的荒路慢跑,從康複中心門前經過三次,一次比一次慢。

我在心裡記:門口兩個人輪班,一個看手機,一個打盹;東邊鐵柵欄下有個被雨水泡爛的豁口,勉強能鑽進去一個人;主樓後麵有個地下室的采光井,氣窗開著,玻璃破了一半。

我的鼻子也在記,消毒水的味道從後門飄出來,混著柴油味,還有一股很淡的、和我身體裡一樣的氣味。

那裡麵有他們的亞人。

出發前一夜,我們又去了一趟那家亞人用品店,買了兩雙爪鞋。

輕便款,鞋底分趾,包住趾行腳,抓地。

我試鞋的時候在店門口的水磨石地上跑了兩步,還是打滑。

臨川說:“室內地麵你就把鞋脫了,肉墊摩擦力更大。”我罵她馬後炮,她說這叫測試結論。

出發那晚冇有雨,悶熱,後半夜,月亮被雲蓋得嚴嚴實實。

我們在離康複中心半公裡外的荒草叢裡蹲下來。

臨川把兩瓶水澆在我後背上,涼意讓我打了個激靈。

輪到她的時候,我拿水把她整個後背的白毛打濕,濕毛貼著皮膚,能管一個小時的熱。

她喘了幾口,說:“走。”

我先進。

東邊那個豁口我鑽得過去,鐵柵欄的斷口刮掉了我後腰上一撮毛。

院子裡是碎石地,爪鞋踩上去發出細碎的響,我放輕了步子,貼著牆根往地下室采光井摸。

氣窗比我預想的窄,我摘了帽子,側身往裡擠,胸卡在窗框上,卡得我喘不上氣。

我深吸一口氣,把尾巴收緊,一點一點蹭進去,最後是屁股過的關。

我摔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膝蓋磕得生疼。

“進來了。”我對著彆在領口的小對講機說。

“收到。”臨川的聲音壓得極低,“你上樓梯,右手邊有扇鐵門,從裡麵打開。”

地下室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可我的瞳孔自己放大了,地麵、管道、牆上的黴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爬上樓梯,摸到那扇鐵門。

鎖是老式的掛鎖,我從裡麵把插銷抽開。

門“吱呀”一聲,我嚇得尾巴夾緊。

門外是後院的走廊,臨川正貼著牆站在那兒,白毛在黑暗裡白得顯眼。

她看了我一眼,把一根細鐵絲塞回口袋,說:“備用方案冇用上。”

“少得意。”我說,“進去以後跟緊我,你那尾巴再掃翻什麼東西,我們倆今天就交代在這兒。”

主樓裡是水磨石地麵,我脫了鞋,肉墊踩上去,涼,還有點滑。

我們貼著牆走,我把耳朵轉到最前麵,聽。

門衛室的方向有電視機的聲音,滋滋的電流聲,還有一個人均勻的鼾聲。

二樓最西邊,傳來很輕的呼吸聲,還有心電監護儀那種極細微的“嘀、嘀”。

“二樓西。”我低聲說,“她的味道在那。”

“你的嗅覺比我想的還準。”臨川在我身後,聲音裡有一絲我自己都冇察覺的緊張。她頓了一下,說:“前麵拐角有監控,我們繞樓梯。”

我們繞到東側樓梯。

那截樓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像踩著一架老鋼琴,每一級都響。

我數著步子,專挑靠牆的那半邊走。

走到一半,我的爪子在一級鬆動的台階上打了個滑,往後仰。

臨川一把撈住我的腰,把我按在牆上。

我們貼在一起,等了幾秒,樓上冇有動靜。

她的心跳貼著我後背,快得像擂鼓。

“謝了。”我喘著說。

“不客氣。”她說,“你該剪指甲了。”

我瞪她。黑暗裡她衝我笑了一下,那張天生彎的嘴在月光裡顯得特彆欠揍。

二樓西側的走廊儘頭有一扇門,門上裝著電子鎖。

臨川蹲下去,從包裡掏出個巴掌大的小盒子,貼著鎖盤放上去,又用手機連著,螢幕上跳出一串數字。

我守著走廊口,替她放風,聽見她那邊“滴”的一聲,鎖開了。

我回頭看,她正擦汗,白毛底下的臉熱得發紅。

“你還好嗎?”我問。

“熱。”她啞著嗓子說,“濕毛已經乾了。等找到人,你記得再給我澆一次。”

門裡的房間像間病房。

消毒水味濃得嗆人,靠牆一張窄床,床邊立著監護儀,螢幕上跳著一條細細的綠線。

床上的人蓋著條薄被,黑白相間的耳朵耷在枕頭上,一條長尾垂在床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我走近,燈光從窗外的路燈光裡漏進來,照出她凹下去的臉頰。

聞人嵐睜開眼。她看了我兩秒,瞳孔猛地收縮,喉嚨裡滾出一句氣音:“你們……來了。”

“我們是R17和W21。”臨川站在門邊,聲音很穩,“你留在卡裡的視頻,我們看了。現在,你告訴我們,怎麼把這裡的證據帶出去。”

聞人嵐冇讓我們猜。

她撐著床坐起來,聲音細,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楚:“車禍是偶然。冇有人安排那場雨,也冇有人安排那輛冷鏈車。可你們被送進醫院的那個晚上,血庫正好缺O型血,孟懷真就知道機會來了。他讓人把兩袋製劑貼了血站的簽,混進血漿裡,輸給了兩個剛做完清創的年輕人。你們年輕,健康,正在大量失血,是最理想的受體。整個過程冇有任何人簽過字。”

她頓了一下,看向我們,目光在我們兩個人身上慢慢掃過:“赤柴,白薩摩耶。比我想象的還要穩定。你們現在,已經是他最成功的兩個數據點了。”

臨川的臉色在黑暗裡看不太清,我隻聽見她的呼吸重了一拍。我攥著拳,指甲陷進肉墊裡,問她:“證據在哪?”

“三樓東頭的機房。”她說,“老服務器的硬盤裡有一份離線備份,我的員工編號還能進後台。他們以為我隻偷走了卡裡的那一份。”

我們把她從床上扶起來。

她瘦得厲害,腳落在地上直打晃。

臨川二話不說,把她背了起來。

她那麼大的個子,揹著一個瘦成紙片的人,像揹著半袋米。

我在前麵探路,耳朵豎著,鼻子也豎著,一路聞著、聽著往三樓走。

樓裡很靜,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裡電流的嗡嗡聲。

我忽然聞見一股新的氣味,從樓外飄進來,冷冰冰的,混著皮革和某種油脂,還有一股極淡的、和我一樣的腥氣。

門開了,有人進來了。

“快。”我壓低聲音。

機房的門是扇舊木門,鎖眼裡塞滿了鏽。

臨川把聞人嵐放在門邊的椅子上,從包裡掏出工具,蹲下去搗鼓。

我站在樓梯口放風,聽見樓下的腳步聲分了向,一隊往東,一隊往西,其中一個步幅輕得幾乎冇有聲,是那個亞人。

他在走我們走過的路線,貼著牆,一點一點靠近。

他在聞我們。

“好了。”臨川低聲說。鎖舌“哢”地彈開,我們閃進去,把門反鎖。

機房比外麵更熱,老服務器嗡嗡作響,像一屋子蜜蜂。

聞人嵐報了串數字,臨川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螢幕上跳出後台介麵,密密麻麻的檔案列表往下滾。

她把硬盤接上,開始拷貝。

時間過得慢極了,我的尾巴繃得筆直,耳朵不停轉,聽見樓下的腳步聲上了樓,一節一節,不緊不慢,像貓逗耗子。

“還有多久?”我問。

“九成。”她頭也不回,“再給我九十秒。”

我聽見那個亞人在二樓西頭的觀察室停住了。

他發現了空床。

接著,整棟樓的燈“啪”地全亮了,警報聲從頭頂炸下來,尖得我耳朵發疼。

樓下有人喊話,聲音不慌不忙,是箇中年男人:“沈同學,程同學,我是孟懷真。我們談談。你們帶走的卡和硬盤,隻要留下,今晚的事就當冇發生。我保證你們的安全。”

臨川冇停手。

她盯著進度條,汗水順著她的耳根滴在鍵盤上。

我走到她身邊,把最後小半瓶水澆在她後背上,白毛**地貼在皮膚上。

她衝我點了一下頭。

“聞人嵐,冷庫怎麼走?”她問。

“機房隔壁的雜物間裡有扇活門,直通一樓冷庫。”聞人嵐說,“冷庫西牆有道捲簾門,通後院。他們有鑰匙的人不多,但捲簾門裡有手動鏈條。”

“好。”拷貝條跳到百分之百,她拔出硬盤,揣進懷裡,背起聞人嵐,“走。”

活門在牆角的貨架後麵,我用肩膀撞開,一股寒氣撲上來。

我跳下去,冷氣像刀子一樣割過我的短毛,我渾身抖起來,尾巴卷得死緊。

臨川跟著下來,她反倒像回了家,長長地舒了口氣:“真涼快。”

“你個白毛怪。”我牙齒打顫,“快走,前麵就是捲簾門。”

冷庫裡掛著一排排空貨架,霜結了半指厚。

我赤著腳跑,肉墊踩在冰上,每一下都鑽心地涼,可速度冇慢。

身後的樓上傳來說話聲,腳步聲追到了活門邊。

我衝到捲簾門下,抓住牆上的手動鏈條,一下一下往下拽,門“嘩啦嘩啦”往上升,聲音大得蓋過警報。

剛拉到半人高,我就聽見身後冷庫的門被撞開,那個亞人追了進來。

他比我還快,四肢修長,黑毛,一條長尾在霜地上掃出痕跡。

他撲過來,我側身一讓,他抓了個空。

我順勢從捲簾門底下鑽出去,反手把聞人嵐和臨川往外拽。

“跑!”我喊。

後院就是那天的荒草地,再往外是鐵柵欄。

臨川揹著人跑不快,我把她們帶到牆邊,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亞人已經鑽出捲簾門,朝我們撲來。

他快,非常快,可我從那天在天台上找回腿的感覺以後,還冇真正放開跑過一次。

我深吸一口氣,把肩膀壓下去,重心放低,兩條腿的腳掌抓住地麵,尾巴在身後平舉,像根平衡杆。

我不再去想步幅,不再去數步頻,不再要求這雙腿按照181公分的程原野那樣跑。

這雙腿知道該怎麼跑。

它們蹬地,彈起,落地,每一步都短而暴烈,像弓弦一根接一根地崩出去。

風從耳邊掠過,整個世界退成一條直線。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又深又穩,聽見爪尖抓碎草葉的脆響,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被我一點一點甩遠。

鐵柵欄到了,我從那個豁口裡穿過去,肩膀擦著斷茬,火辣辣地疼,可我快得停不下來,一直跑到高架橋的陰影底下,才刹住腳,回頭。

臨川揹著聞人嵐從豁口另一邊鑽出來,白毛在夜色裡亮得發白。

那個亞人站在柵欄裡麵,冇有追。

他的目光在黑暗裡追著我,像在丈量什麼。

我站在橋下喘,腿還在抖,胸腔裡像燒著一把火。

可那火是熱的,是活的,是我自己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行的,毛茸茸的,指甲插在泥土裡。它們帶著我跑過了那道距離,比我以前的任何一次四百米都快。

臨川走過來,把聞人嵐放下來,三個人在橋下靠著柱子喘。

她抬頭看天,天邊已經泛起一點青白。

她說:“證據已經發出去了。我們贏了今晚,剩下的交給外麵的人。”

我靠著她的肩膀,尾巴慢慢繞過去,纏住她的手腕。她冇有掙開,隻是把手翻過來,讓我的尾尖落進她掌心。

數週之後,一切都有了結果。

城北的康複中心被聯合執法組查封,孟懷真在連夜趕往現場的途中被控製。

K-9項目的主案資料隨著我們上傳的數據公開,醫院血液科的調包鏈條被完整還原。

新聞播了好幾天,我們兩個的名字被隱去了,隻說是“兩名熱心市民”。

聞人嵐進了保護性醫療程式,出院那天給我們發來一條訊息:謝謝。

照顧好彼此。

我們在亞人事務中心登了記。

填表那天,臨川坐在我旁邊,兩個人都穿著新買的尾巴褲。

性彆一欄,我提起筆,落下去,寫了個“女”字。

筆尖冇抖。

我偏頭看她的表,她也寫完了,字跡端正,像她做過的所有表格。

她抬起頭,我們相視一眼,誰都冇說話,隻有尾巴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一下。

複學以後,我們搬回了城南。

她恢複課程,我回田徑隊報到。

教練看著我愣了很久,最後說:“隊裡正要組獸化女子組,你來,先做體能評估。”我說好。

那天下午我在久違的塑膠跑道上跑了一圈,四百米,四十秒出頭。

教練按著秒錶,嘴巴半天冇合上。

日子就這樣回來了。

晨跑、做飯、爭浴室、她洗碗我擦桌子,尾巴纏著尾巴。

有天晚上,我躺在她懷裡,忽然覺得這一切輕得不像真的。

我仰起臉看她,她低頭,我們接吻。

這一次冇有誰問“可以嗎”,也冇有人抖。

她的手順著我的背摸下去,我翻了個身,把她按在身下。

**變得很熟,像跑一條跑過一百遍的路,我知道哪裡該快,哪裡該慢,知道她的耳朵壓下去的時候該親哪裡。

**來的時候,我們叫出了彼此的名字,兩條尾巴在床上絞成一團,滿屋子都是我們的氣味,甜的,熱的,屬於同類的。

窗外,盛夏已經快過完了。雨落下來,和那晚一樣大,可我們已經不在橋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