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集團大廈六十六層,空中會議室。
上午九點五十分,落地窗外是北京霾灰色的天際線,國貿建築群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長條會議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江氏企業的代表坐在左側,個個麵色灰敗——這家曾經風光一時的家族企業,如今負債率高達200%,唯一的出路就是被收購。
而坐在右側的陸氏團隊,氣氛截然不同。
六個西裝革履的精英正低聲核對最後的資料,每個人麵前的平板電腦都亮著複雜的財務報表。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覺地飄向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陸景珩。
他背對著落地窗坐著,逆光讓他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壓迫感卻彌漫在整個會議室。五年時間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二十八歲的他比從前更加鋒利,深灰色西裝裹著的身形挺拔而充滿力量感,下頜線緊繃如刀削。最讓人心驚的是那雙眼睛,曾經偶爾會因某人泛起溫柔的深褐色眼眸,如今隻剩下凍結的寒潭。
他正在看手機。
螢幕上是一張昨晚收到的照片:西山沈家老宅門口,一個穿著酒紅色西裝的女人正下車。照片有些模糊,但她昂起下巴的弧度,走路的姿態,甚至抬手將碎發別到耳後的動作——
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卻又截然不同。
“陸總,”首席助理周嶼低聲提醒,“星晝資本的人到了。”
陸景珩按熄手機螢幕,動作很慢,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眼看向會議室大門,聲音聽不出情緒:“哪個帶隊?”
“沈星晚本人。”
空氣瞬間凝固。
陸氏團隊中有人倒抽一口冷氣,有人下意識看向主位上的老闆。江氏那邊則交頭接耳起來——星晝資本,這家近年在華爾街迅速崛起的投資公司,竟然派創始人親自來競標?
隻有陸景珩一動不動。
他甚至沒有調整坐姿,隻是搭在桌麵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九點五十五分,會議室大門被推開。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像是某種宣戰的鼓點。沈星晚走進來,身後跟著三名團隊成員——兩個金發碧眼的華爾街精英,還有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亞裔女孩,手裏抱著厚重的盡調報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酒紅色西裝剪裁利落,襯得她膚色勝雪。長發在腦後挽成低髻,露出纖細的脖頸和一對鑽石耳釘。她臉上掛著標準的商業微笑,目光掃過全場,在陸景珩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從容地走向留給他們的座位。
那半秒,足夠陸景珩看清她眼底的東西。
沒有怨恨,沒有痛苦,甚至沒有故人重逢應有的波瀾。她看他就像看任何一個商業對手——評估、計算、疏離。
“抱歉,路上有些堵車。”沈星晚在長桌另一端落座,與陸景珩正好隔著整張桌子的距離。她示意助理分發材料,聲音清晰悅耳,“我是星晝資本的沈星晚,代表我方參與江氏企業並購案競標。這是我們的初步方案——”
“沈總。”
陸景珩開口了。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他的聲音比五年前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砂紙打磨過的質感,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沈星晚抬起眼,微笑無懈可擊:“陸總請講。”
他看著她,眼神像要將她釘在椅子上:“五年不見,開場白這麽官方?”
這話太私人了。陸氏團隊有人低下頭假裝整理檔案,江氏那邊則豎起耳朵。隻有周嶼在心裏歎了口氣——老闆,說好的今天隻談生意呢?
沈星晚的笑容紋絲不動,她從資料夾裏抽出一份檔案,輕輕推過桌麵:“如果陸總想敘舊,我們可以約其他時間。現在,我們先看看江氏的實際負債情況——根據我們的盡調,貴司給出的財務報表,至少隱藏了三十億的隱形債務。”
“砰!”
江氏董事長江宏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資料會說話。”沈星晚開啟投影,一組複雜的圖表出現在幕布上,“這是江氏過去五年所有關聯交易的資金流向,通過三家離岸公司中轉,最終流向——”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江宏,“江董事長在澳門的私人賬戶。”
會議室炸開了鍋。
陸景珩卻依然看著沈星晚。他在看她的手法——冷靜、精準、一刀見血。華爾街把她打磨成了頂級的獵手,而她現在把槍口對準了這裏。
“陸總,”沈星晚轉過臉,迎上他的視線,“如果您堅持按照江氏提供的版本進行收購,陸氏將至少承擔五十億的額外損失。我個人建議,重新評估這次並購的必要性。”
她說完,會議室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陸景珩。等著他的反應——憤怒?反駁?還是……
“沈總的資料來源是?”陸景珩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商業機密。”沈星晚合上資料夾,“但我可以保證其真實性。如果陸氏需要,我們可以提供詳細報告——當然,是有償的。”
她在公事公辦地談條件。
陸景珩搭在桌麵的手終於動了動。他拿起手邊的鋼筆——萬寶龍限量款,筆身鑲嵌著藍鑽。沈星晚的目光在那支筆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但他看見了。
“會議暫停二十分鍾。”陸景珩突然起身,鋼筆在他指間轉了個圈,“沈總,借一步說話。”
空中走廊連線著會議室和總裁辦公室,整麵玻璃幕牆外是懸空的城市景觀。陸景珩走在前麵,沈星晚落後半步,兩人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商業夥伴的距離。
一進辦公室,陸景珩反手關上門。
“現在沒有外人了。”他轉過身,背靠著門板,擋住了唯一的出口,“沈星晚,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間辦公室和五年前完全不同了。黑白灰的主色調,巨大的實木辦公桌,牆上沒有任何裝飾畫,隻有一幅世界地圖,上麵用紅色圖釘標記著陸氏的全球佈局。冰冷、高效、毫無人情味。
沈星晚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我剛才說得很清楚,陸總。做生意而已。”
“從華爾街殺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截胡我的專案,”陸景珩走到她身後,距離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還是那個牌子,五年沒換,“這叫‘做生意而已’?”
“商場如戰場,陸總應該比我懂。”沈星晚轉過身,不得不仰頭看他——他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新添的那道細紋,“還是說,陸氏已經輸不起了?”
陸景珩的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沈星晚吃痛地皺眉,卻沒有掙紮。
“這五年,”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你去哪了?”
“紐約。倫敦。香港。需要我把行程表發你一份嗎?”沈星晚試圖抽回手,但他握得更緊,“放手,陸景珩。”
“如果我不放呢?”他逼近一步,呼吸噴在她額前,“像當年說的那樣,綁也要綁回來?”
空氣瞬間凍結。
沈星晚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抬起另一隻手,用力掰開他的手指:“陸總,請自重。我們現在隻是競爭對手關係。”
“競爭對手?”陸景珩重複這四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沈星晚,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她真的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陸、景、珩,我們已經結束了。五年前就結束了。”
時間彷彿靜止了。
窗外有飛鳥掠過,在玻璃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影子。陸景珩看著她,眼神從暴怒逐漸冷卻,最後凝結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寒冰。他鬆開了手,後退一步。
“好。”他說,“那就按競爭對手的規矩來。”
他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電話:“周嶼,通知江氏,收購案暫停。重新啟動盡職調查,重點查那三十億隱形債務。”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看向沈星晚:“滿意了?”
“這是陸總明智的決定。”沈星晚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那裏還留著他握過的紅痕,“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告辭了。”
“等等。”
她停在門口。
“今晚七點,陸家老宅。”陸景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聽不出情緒,“爸媽知道你回來了,讓你回家吃飯。”
沈星晚的脊背僵直了。
“替我謝謝伯父伯母的好意,”她沒有回頭,“但我晚上有約了。”
“推掉。”陸景珩走到她身後,聲音很近,“沈星晚,你可以不認我,但不能不認他們。這五年,我媽每週都去你家陪你媽吃飯,每次都會問有沒有你的訊息。”
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爸書房裏,還擺著你十二歲畫的那幅畫。”他繼續說,聲音裏有種壓抑的東西,“他說,那是他這輩子收過最好的禮物。”
沈星晚閉上眼睛。
五年前那個雨夜,陸母追到機場,拉著她的手哭:“晚晚,有什麽誤會不能說開?景珩那孩子是混賬,但你這樣走了,是要伯母的命啊——”
她當時甩開了手。
現在想起來,那雙手,曾經溫柔地給她梳過頭,在她發燒時整夜握著她的手,在她第一次來例假時紅著臉教她用衛生巾。
“幾點?”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啞。
“七點。我去接你。”
“不用。”沈星晚睜開眼睛,推開辦公室的門,“我自己去。”
下午四點,沈星晚剛回到酒店,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媽媽”。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直到鈴聲快要結束通話才接起來:“媽。”
“晚晚……”電話那頭的聲音哽嚥了,“你真回來了?陸家媽媽剛給我打電話,我、我還以為她騙我……”
“我回來了。”沈星晚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長安街的車流,“暫時處理一個專案。”
“那你今晚來吃飯嗎?陸家媽媽準備了很久,都是你愛吃的菜……”沈母小心翼翼地問,“要是你不想見景珩,我讓他迴避——”
“不用。”沈星晚打斷她,“我會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壓抑的抽泣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晚晚,媽媽這五年……媽媽對不起你,當年沒攔住你……”
“媽,都過去了。”沈星晚輕聲說,“我晚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給蘇晴發了條資訊:“幫我查一下江心月最近半年的行蹤,越詳細越好。”
蘇晴秒回:“已經在查了。另外,林薇問你今晚要不要去她新店,說給你準備了戰袍。”
沈星晚想了想:“告訴她,我要去陸家吃飯。”
對話方塊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很久,最後隻發來三個字:“撐住啊。”
晚上六點半,沈星晚換了一身相對柔和的米白色針織裙,外麵搭了一件駝色羊絨大衣。她沒有刻意打扮,甚至摘掉了白天戴的鑽石耳釘,隻留了一對簡單的珍珠耳墜。
陸家老宅在西山另一側,與沈家隔著半個山頭。她開車經過那段盤山公路時,記憶不受控製地湧現——十八歲拿到駕照那天,陸景珩坐副駕駛陪她練車,她緊張得手心出汗,他握著她的手說:“怕什麽,我在呢。”
現在她一個人在黑夜裏開車,山路蜿蜒,她卻開得很穩。
到陸家時,庭院裏燈火通明。那棵百年銀杏樹還掛著春節時的紅燈籠,在夜風裏輕輕搖晃。她停好車,在駕駛座上坐了很久,直到管家陳叔出來迎她:“沈小姐,您可算來了。”
不是“少奶奶”,也不是“星晚”,而是“沈小姐”。
這個稱呼讓她鬆了口氣。
走進客廳時,她第一眼看見的是陸母——五年不見,她頭發白了很多,但此刻眼睛亮得驚人,幾乎是撲過來抱住她:“晚晚!我的晚晚啊……”
懷抱溫暖而熟悉,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沈星晚鼻子一酸,但還是忍住了:“伯母。”
“還叫什麽伯母!”陸母拉著她上下打量,眼淚直掉,“瘦了,也憔悴了……在國外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今晚一定要多吃點,我燉了你最愛的佛跳牆,燉了整整一天……”
“好了,讓孩子先進來。”陸父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沈星晚抬眼望去,陸父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報紙,但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他比五年前更嚴肅了,可看她的目光依然溫和。
“陸伯伯。”她輕聲打招呼。
陸父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你父母一會兒就到。”
正說著,門口傳來動靜。沈父沈母進來了,身後還跟著沈星河——她那個在英國讀藝術的弟弟,此刻染了一頭銀發,看見她就紅了眼眶:“姐……”
一家人重逢的場麵,溫馨又有些尷尬。陸母拉著沈星晚的手不放,沈母在旁邊抹眼淚,兩個父親沉默地喝茶,沈星河想說什麽卻被沈父瞪了回去。
直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都抬起頭。
陸景珩從樓上下來。他換了身深藍色家居服,頭發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少了西裝帶來的壓迫感,此刻的他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柔和。
他的目光落在沈星晚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爸,媽,沈伯伯,沈伯母。”
聲音平靜,彷彿白天在辦公室裏那場對峙從未發生。
“景珩,快來坐。”陸母招手,“就等你了。”
陸景珩走到沈星晚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幾,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看不清對方眼神裏情緒的距離。
晚餐就在這種微妙的氛圍中開始了。
餐桌上的菜確實都是沈星晚愛吃的。佛跳牆、龍井蝦仁、清蒸東星斑……陸母不斷給她夾菜,碗裏的菜堆成了小山。
“夠了伯母,我自己來。”沈星晚無奈地說。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陸母眼眶又紅了,“這五年……伯母天天想你。”
“媽,”陸景珩開口,聲音不大,“讓她好好吃飯。”
陸母這才擦了擦眼角,不再說話。
席間大多是長輩在聊家常——兩家的生意,共同的朋友,北京的變化。沈星晚安靜地聽著,偶爾答幾句話。陸景珩也很少開口,隻是在她杯子空了的時候,會自然地拿起茶壺給她添水。
這個動作太熟悉了。
熟悉到沈星晚差點說“謝謝”——五年前,她總是連謝謝都不說,因為他添水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對了,”沈父突然說,“晚晚這次回來,是處理江氏那個案子?”
桌上瞬間安靜。
沈星晚放下筷子:“嗯。”
“我聽說今天競標會,”沈父看向陸景珩,“你們碰上了?”
“碰上了。”陸景珩說,語氣平淡,“沈總很專業,指出了江氏財務上的重大問題,陸氏決定暫停收購。”
“那就好。”沈父點點頭,又看向女兒,“既然回來了,就多待一陣。你媽天天唸叨你。”
“看專案進度吧。”沈星晚說。
“還走?”陸母急了,“晚晚,不能再走了,伯母真的……”
“媽。”陸景珩再次打斷,這次聲音更沉一些,“她有她的事業。”
這話說得克製,卻讓沈星晚心裏一刺。她抬起眼,正好對上他的視線。他看著她,眼神很深,像是在說:看,我多瞭解你。
晚餐在九點結束。沈父沈母要回自己家,沈星河嚷嚷著要送姐姐回酒店,被沈父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你姐開車來的,用得著你送?”
“我可以坐姐的車啊!”沈星河不服。
“星河,”沈星晚開口,“你送爸媽回去,我自己回酒店。”
“可是姐——”
“聽話。”
沈星河撇撇嘴,不情不願地跟著父母走了。陸父陸母送到門口,陸母拉著沈星晚的手不肯放:“晚晚,以後常來,這裏永遠是你家。”
“好。”沈星晚輕聲應著。
等所有人都離開,庭院裏隻剩下她和陸景珩。
夜風很涼,吹得銀杏葉沙沙作響。沈星晚攏了攏大衣,朝自己的車走去。
“沈星晚。”他在身後叫她。
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江氏那個專案,”陸景珩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清晰,“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讓。”
沈星晚轉過身,路燈下她的表情有些模糊:“陸景珩,我不需要你讓。”
“我知道。”他走近幾步,停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但我想給。”
“為什麽?”她問,“補償?”
陸景珩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星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像耳語:
“因為這是你五年後,第一個想要的東西。”
沈星晚的心髒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了。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查過星晝資本的投資軌跡,”他繼續說,目光落在她臉上,“過去五年,你專攻科技和新能源,從不碰傳統製造業。江氏這種爛攤子,根本不在你的投資版圖裏。”
“所以呢?”
“所以你回來,不是為了賺錢。”陸景珩又走近一步,這次她能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情緒了,“你是為了證明什麽。向我證明,向所有人證明,沒有陸景珩,沈星晚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夜風驟然大了起來,吹亂了她的頭發。沈星晚沒有動,任由發絲拂過臉頰。
“你證明成功了。”陸景珩說,聲音裏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疲憊,“這五年,我看過你每一個公開報道,每一份財報,每一次演講。沈星晚,你做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他伸出手,像是想替她拂開臉上的頭發,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所以現在,你能不能告訴我,”他放下手,握成拳,“你還需要證明什麽?我還能給你什麽?”
沈星晚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占據她整個青春的男人,這個她以為會共度一生的人,這個讓她用了五年時間才勉強學會不去恨的人。
“陸景珩,”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五年前,我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給你。”
他瞳孔猛地一縮。
“我說:‘陸景珩,我不要你了。’”她一字一句地重複,“這句話,現在依然有效。”
說完,她轉身拉開車門。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裏格外刺耳。車燈亮起,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也照亮後視鏡裏那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身影。
沈星晚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陸家大門時,她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個忘記帶走的包。包口露出一角藍色絲絨——是那對藍鑽袖釦。
她突然想起什麽,拿起手機給蘇晴發了條語音:
“幫我查一下,五年前我走的那天,江心月在哪,在做什麽。”
發完後,她放下手機,看向前方濃重的夜色。
山路盤旋,像一條黑色的巨蟒。
而蟒蛇的盡頭,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