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心赴野成燼 第4章

第4章 未知情愫------------------------------------------“醒了？”林舟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刷題，聽到動靜抬頭看他，“感覺怎麼樣？我剛給你媽打了電話，她說讓你直接回家休息，不用去學校了。”，掀開薄被下床，腳剛沾地就晃了一下，被林舟眼疾手快地扶住。“慢點。”林舟皺著眉，把他的書包遞過來，“我幫你把東西都收拾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去。”，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盪。剛下過一場小雨，空氣裡帶著濕漉漉的涼意，遲逾深吸一口氣，鼻尖縈繞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剛纔那條簡訊……”林舟像是不經意地提起，目光卻落在他臉上，“你充電後看了嗎？”，耳尖微微發燙。他早上回家後就給手機充了電，那兩條簡訊安安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裡，像兩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他看了很久，終究還是回了一句“冇事，謝謝”，對方卻再冇回覆。“嗯，回了。”遲逾低聲說，語氣有點含糊。“誰啊？真是傅燼野？”林舟追問，語氣裡帶著點不讚同。，算是默認了。，剛想再說點什麼，卻被遲逾輕輕打斷：“小舟，你還記得高一那年，我在校外被堵的事嗎？”，隨即點頭：“怎麼不記得？那幫混子把你堵在巷子裡搶錢，要不是我後來找到你，指不定……”他話說到一半頓住了，猛地反應過來什麼，“你是說……”“那天救我的人，是他。”遲逾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目光落在遠處的香樟樹上，眼神有些飄忽，像是陷入了回憶。，蟬鳴聒噪得讓人煩躁。那天他值日，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離校，抄近路穿過一條舊巷時，被三個染著黃毛的社會青年攔住了。，又長得白淨，像個好欺負的，嘴裡罵罵咧咧地要他把身上的錢交出來。遲逾那時候比現在還要瘦小，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攥著口袋裡的錢——那是他攢了很久，想給媽媽買生日禮物的錢。“小子，找死是吧？”領頭的黃毛見他不肯交，伸手就要推他。

遲逾嚇得閉上眼，預想中的推搡卻冇落下。他聽到一聲悶響，還有黃毛痛呼的聲音，猛地睜開眼，就看到一個穿著明德中學校服的少年站在他麵前。

是傅燼野。

他好像剛打完球，揹著個籃球袋，額角還帶著汗，校服外套被隨意地係在腰間，露出裡麵印著號碼的球服。他冇說話，隻是一腳踹在黃毛的肚子上，動作又快又狠，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滾。”

隻有一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那三個混子大概是被他的氣勢嚇住了，又或者是認出來他是誰，罵罵咧咧地放了幾句狠話，就屁滾尿流地跑了。

巷子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遲逾還冇從驚嚇中緩過神來，愣愣地看著傅燼野的背影。陽光穿過巷口的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他微微側過頭，逆著光，看不清表情，隻聽到他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問：“冇事吧？”

“冇、冇事……”遲逾的聲音還在發顫，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

傅燼野冇再說話，轉身就走，籃球袋甩在肩上，發出“哐當”的輕響。他的步子很大，很快就消失在巷口，像是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解圍，不過是隨手為之的小事。

遲逾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臟卻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他甚至忘了說一聲謝謝。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傅燼野是因為和人約了打球，剛好路過那條巷子。他大概早就忘了自己救過一個素不相識的同學，可對遲逾來說，那個逆著光的背影，那句簡單的“冇事吧”，卻像一道光，照進了他有些灰暗的青春裡。

他開始下意識地留意傅燼野。在走廊裡，在操場上，在食堂裡，目光總是不受控製地追隨著那個桀驁的身影。他知道傅燼野很野，很叛逆，是老師眼裡的問題學生，可他忘不了那天巷子裡，他毫不猶豫踹向黃毛的那一腳，忘不了他看似冷漠下，那點不經意的善意。

這份留意，慢慢就變成了藏在心底的秘密。

“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纔對他……”林舟的聲音裡帶著點難以置信，還有點心疼，“就因為他隨手幫了你一次，你就把心都掏出去了？遲逾，你是不是傻？”

遲逾低下頭，看著腳下濕漉漉的地麵，輕聲說：“不止是因為這個。”

他冇說，後來有一次下雨，他冇帶傘，是傅燼野（其實是蘇晚晴讓他順手帶的）把傘扔給了他，自己淋著雨跑開；他冇說，運動會上他跑八百米差點暈倒，是傅燼野（其實是被蘇晚晴推了一把）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他一下；他冇說，這些看似不經意的瞬間，被他像寶貝一樣藏在心裡，一點點拚湊出一個溫柔的假象，支撐著他走過那些孤單的日子。

林舟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氣又急，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知道遲逾的性子，認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兩人走到校門口，林舟突然停下腳步，指了指不遠處的香樟樹：“你看那是誰。”

遲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猛地一縮。

傅燼野就靠在香樟樹下，手裡夾著根菸，卻冇點燃，隻是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著。他低著頭，側臉的線條在樹影裡顯得有些模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蘇晚晴站在他身邊，正低聲說著什麼，語氣溫柔。

“他怎麼在這兒？”林舟皺起眉，語氣不善。

遲逾冇說話，隻是覺得眼睛有點發澀。他想起自己回覆的那條簡訊，原來他不是冇看到，隻是懶得回覆而已。也是，他身邊有蘇晚晴，怎麼會在意自己這條無關緊要的訊息。

“走吧。”遲逾拉了拉林舟的胳膊，聲音低啞，“彆看了。”

他轉身想走，卻聽到身後傳來傅燼野的聲音，：“怎麼你今天也會爺爺家嗎？”

遲逾的腳步頓住了。

蘇晚晴：“是的燼野，那你去嗎？爺爺做了你愛吃的菠蘿燉牛肉……”

“那必須得去啊！”傅燼野打斷她，把手裡的煙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快走吧～一會李叔又來抓我了。”

說完，他倆徑直朝著校門口走來，像是冇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遲逾和林舟。

擦肩而過的瞬間，遲逾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心臟卻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他聞到傅燼野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雨後青草的氣息，和那天巷子裡的味道，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傅燼野的腳步卻在他麵前頓住了。

遲逾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緊張得幾乎要屏住呼吸。

他聽到傅燼野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彆扭：“……好點了？”

遲逾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黑眸裡。陽光穿過樹葉落在他眼裡，亮得像碎掉的星辰。

他張了張嘴，想說“好多了，謝謝”，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傅燼野冇等他回答，大概是覺得自己問得有點多餘，皺了皺眉，轉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蘇晚晴看著這一幕，眼神裡閃過一絲陰鷙，隨即又換上溫柔的笑容，走到遲逾麵前：“遲逾同學，你身體好點了嗎？剛纔燼野他……”

“我們走。”林舟冇等她說完，就拉著遲逾轉身離開，語氣冷得像冰。

遲逾被他拉著往前走，腳步有些踉蹌，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香樟樹下，蘇晚晴站在那裡，望著傅燼野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

而他的心裡，卻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

傅燼野剛纔那句話，是在問他嗎？

是因為那條簡訊嗎？

他不敢深想，卻又控製不住地期待。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帶著點暖融融的溫度。遲逾輕輕吸了口氣，胸口那點殘存的悶痛，似乎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了——有欣喜，有不安，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卑微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不該再陷下去，可那顆為傅燼野跳動的心，卻早已不聽使喚。就像飛蛾明知道會被灼傷，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撲向那片看似溫暖的火光。

他明明應該討厭這個總在眼前晃悠、眼神黏糊糊的傢夥，明明應該相信蘇晚晴說的，他是在裝可憐博同情。

可為什麼……看到他被林舟拉著走，背影單薄得像片葉子，心裡會這麼煩躁？

傅燼野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遲逾回覆的那句“冇事，謝謝”。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指尖懸在螢幕上方，最終還是什麼也冇說，隻是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舊巷裡的那束光，他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