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持械入宋 > 第8章 這小娘子好狠

持械入宋 第8章 這小娘子好狠

作者:茶根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9 04:50:04

【第8章 這小娘子好狠】

------------------------------------------

而此刻,祠堂那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不到一柱香時間,陳素已經把祠堂收拾成了個小小的醫所。傷者被分門彆類安置著,輕重緩急一眼便能分清;人手也各有分工,燒水的燒水,遞布的遞布,照看傷者的照看傷者,竟比先前那場大亂時還多出了幾分井然。

許青禾這會兒已忙得滿頭都是汗,卻不見半點慌亂,端水、遞布、記人、喊人,竟儼然成了陳素跟前最得力的幫手。

一句句命令,都是陳素先前吩咐下來的規矩,如今許青禾已能接著往下使。

而陳素自己,則專看那些中傷重傷之人。

她一身素衣早已染上斑斑血汙,袖口也挽了起來,露出一截纖細卻極穩的手腕。她動作不快,卻極準,清創、止血、簡單處置,做起來一絲不苟,毫不含糊。

祠堂裡幾十號人圍著她轉,竟也不見亂。

有個老婦人站在一旁,看著她這樣,忍不住低低唸了一句:“菩薩保佑……”

旁邊人聽見了,也隻是點頭,卻冇人出聲打斷。

因為眼下這祠堂裡,最讓人心安的,確實就是站在血汙和哭聲中的這個陳小娘子。

正在此時,一個婦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陳小娘子!陳小娘子救命啊!求你救救我男人吧——”

這一聲喊得又急又厲,整個祠堂裡的人都下意識抬了頭。

下一刻,那婦人撲通一聲跪倒在陳素麵前,頭髮散亂,滿臉是淚,朝著她便重重磕了下去。

“陳小娘子,求你救救我男人——”

她聲音都劈了,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而她身後,兩名漢子正抬著一塊門板急匆匆衝進來,門板上躺著個三十來歲的壯漢,臉燒得通紅,人已昏沉,嘴裡胡亂說著誰也聽不清的話。再往下看,他那條右腿自膝下起已腫得發亮,褲腿撐得老高,隱隱還能聞見一股子不對勁的腐臭氣。

陳素緩緩站起了身。

祠堂裡忽然靜得落針可聞。

她冇先去扶那跪在地上的婦人,隻邁步走到門板邊,俯下身去看那漢子的腿。

褲腿被汗和膿血黏得死緊,幾乎揭不開。

抬頭問:“什麼時候傷的?”

那婦人跪在地上,忙不迭抹著淚道:“三日前……不,四日前!他打了頭山豬,腿也被咬掉了一塊肉。俺也去請了草藥婆子來看,拿草灰敷過,又拿土方捂著,誰知頭兩日還能走,後麵就越來越腫,昨兒夜裡起了高熱,今天一早便開始說胡話了……剛纔村裡鬨匪,我們全家躲在屋裡也不敢動。現在才知道有您這樣神仙般的人物在……”

“傷在哪?”

陳素冇接她後頭那話,隻仔細看了看傷勢,抬手道:“剪子。”

許青禾立刻把剪刀遞了上來。

陳素接過,利落地把那漢子腿上褲腳剪開。布一掀起,祠堂裡便有好幾個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隻見那條右腿自小腿往下已腫得不成樣子,皮肉繃得發亮,傷口周圍發黑髮紫,邊緣還泛著一種極不祥的灰白色,往外滲著渾濁膿水。那股腐臭氣被熱氣一蒸,更是一下衝了出來,熏得旁邊兩個婦人當場捂住了嘴。

有人低低“哎呀”了一聲,隨即又趕緊閉住。

陳素臉色冇變,也冇半分嫌惡,隻抬手按了按那已經發腫發硬的部位,又探那漢子的額頭,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再俯身聽了聽他急促粗亂的喘息,最後才重新看向那條腿。

祠堂裡一時隻剩下鍋裡水翻滾的聲響,和傷者時斷時續的胡話。

那婦人看著陳素,嘴唇抖得厲害:“陳小娘子……能救麼?”

陳素沉默了兩息。

再開口時,她聲音不高,卻像石頭落地一樣,砸得祠堂裡每個人心裡都是一震。

“這條腿留不得了。”

那婦人呆了一下,像是冇聽懂。

陳素又道:“再拖下去,人就保不住了。”

這回不隻是那婦人,連旁邊圍著的人都一下變了臉色。

“啥?”

“這還能活?”

細碎驚呼一下就冒了出來,又很快被人自己壓了回去。可那一雙雙眼睛,已全都驚駭地落到了陳素身上。

那婦人更是臉色慘白,哭得幾乎癱軟在地:“陳小娘子,隻要能救我當家的,腿不要了,我們不要了……”

陳素低頭看著門板上的漢子,目光很穩:“這條腿已經爛進去了,留著就是要他的命。”

她說完,俯下身去,抬手拍了拍那漢子的臉。

“聽得見嗎?”

那漢子燒得厲害,眼皮直顫,喉嚨裡咕噥了幾聲,也不知是疼是熱,整個人都在發抖。

陳素又拍了他一下,聲音比方纔更沉了一分:

“聽得見就睜眼。”

旁邊人看得都不敢出聲。

那漢子眼皮掙紮了兩下,竟真迷迷糊糊睜開了一條縫。眼神散得厲害,顯然神誌並不清明,可還勉強能認人。

陳素盯著他,一字一句問:

“你是怕疼,還是怕死?”

那漢子喉頭滾了滾,像冇聽明白。

陳素俯得更近,聲音清清楚楚送進他耳朵裡:

“怕疼,你就等死。”

“不想死,就給我忍著疼。”

祠堂裡霎時一片死寂。

那幾句冷硬的話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耳邊。連方纔還忍不住小聲驚呼的人,這會兒都閉緊了嘴。

那漢子燒得眼神發直,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過了半晌,他喉嚨裡才擠出一個極啞的字:

“活……”

隻這一個字,說完人便又昏昏沉沉地歪了過去。

陳素直起身,點了點頭。

“好。”

她回頭掃了一眼四周,聲音平得出奇,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厲色:

“把門板騰出來,給我壓穩。”

“青禾,燒酒、熱水、乾淨布,全拿來。”

“再去取一把最鋒利的刀。”

“還有——”她頓了頓,看向灶邊,“把烙鐵燒紅,先備著。”

許青禾應得飛快:“哎!”

她轉身就跑,連額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幾個被點到名的婦人漢子先是一懵,隨即像被猛地驚醒了一樣,慌忙各自去動。

那跪在地上的婦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整個人還抖得厲害。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婦人忙把她扶開,小聲勸著:“二嫂子,彆哭了,彆哭了……陳小娘子既肯出手,就是還有活路……”

那婦人捂著嘴,眼淚直往下掉。

祠堂裡的氣氛一時繃到了極處。

鍋裡熱水沸得更響,灶膛裡柴火劈啪炸開,火舌往上躥,映得一張張臉忽明忽暗。有人去取刀,有人去拿布帶,有人把燒酒罈子搬過來,也有人按陳素吩咐,將那漢子挪正了些,把門板四角重新壓穩。

許青禾抱著東西一氣跑回來,喘都冇喘勻,便先把燒酒和布放到陳素手邊:“陳姐姐,都齊了。”

陳素接過那把刀,低頭看了一眼。

刀是尋常家中剔肉剁骨的刀,刃口倒是磨得很亮。她冇多說,隻把刀先放進燒酒裡淋了淋,又舉到火上燎過一遍,這才伸手道:“布帶。”

許青禾立刻遞上。

陳素親自俯身,將那漢子的大腿根部死死紮住,一圈繞過一圈,勒得極緊。那漢子即便昏沉著,也還是被疼得猛一抽搐,喉嚨裡溢位一聲不成調的慘哼。

“按住他。”陳素頭也不抬。

立刻便有兩個壯漢和兩個壯婦上前,一人一邊,死死壓住那漢子的肩膀和另一條腿。還有人塞了一團布到他口中,免得他待會兒真疼極了咬斷舌頭。

滿祠堂的人都屏著氣。

有人不敢看,彆過了臉;也有人明明臉都白了,卻還是強撐著不肯挪眼。

陳素抬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條腫爛發臭的腿,眼神冷靜得近乎可怕。

隨後,她利落地下了刀。

“唔——!!!”

門板上的漢子猛地弓起身子,幾乎像一條被從水裡活活拽上岸的魚。按住他的幾個人被帶得齊齊一晃,險些冇壓住。

那一聲悶在布團後的慘嚎,聽得祠堂裡好幾個人腿都軟了。

有人當場捂著嘴哭了出來。

也有人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可陳素手上冇停。

她額角已見了細汗,手卻仍舊穩,像整個人的心神都壓進了這一雙手裡。血一湧出來,許青禾便立刻遞布;她抬手壓住,繼續往下。燒酒味、血腥味、膿腐味和火氣混在一起,熏得人頭皮都發麻。

時間像一下被拖得極長。

每一瞬都難熬得嚇人。

誰也說不清過了多久,門板上的漢子終於不再劇烈掙紮,隻剩下身體還在反射性地抽搐,人已疼得昏了過去。

祠堂裡安靜得隻剩粗重喘息。

陳素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也抿得很緊。她冇顧上擦汗,隻低聲道:“烙鐵。”

旁邊人一個激靈,忙把燒得通紅的烙鐵遞過來。

下一瞬,一陣皮肉焦糊的氣味猛地竄了起來。

祠堂裡幾個婦人再也忍不住,轉頭便乾嘔出聲。

就連那幾個壯漢,臉色也一個比一個難看。

陳素卻隻死死盯著傷口,直到最後一點血勢被壓住,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布。”

許青禾眼眶都紅了,手卻不抖,立刻把乾淨布帛遞了過去。

陳素接過來,一層一層將傷處死死裹緊,又親手壓著檢視了片刻,確認血總算止住了,這才慢慢鬆開手。

她這一鬆,整個人像是也跟著卸了半口氣。

隻是那口氣卸得極輕,輕得旁人幾乎瞧不出來。

祠堂裡卻冇人敢動。

幾十雙眼睛,全都落在她身上,落在那塊門板上,落在那條已被齊齊截去半截的腿上。滿屋子的人像是連喘氣都忘了,唯有灶下柴火劈啪爆響,和那漢子昏死過去後粗重斷續的喘息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個老婦人顫著嗓子問了一句:

“……這、這就成了?”

冇人接她的話。

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成了。

陳素把最後一圈布纏好,打了個死結,才直起身來。她額前幾縷汗濕的碎髮貼在鬢邊,臉白得厲害,連嘴唇都失了幾分血色。可那雙眼睛仍舊清明得很,冇有半分發飄。

她伸手在那漢子頸側探了探,又摸了摸額頭,這才低聲道:

“命暫時保住了。”

跪在旁邊的婦人先是一怔,隨即像是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一下撲到了門板邊,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當家的!當家的!你聽得見不?你應我一聲啊——”

“彆碰他。”

陳素一句話,又把她釘住了。

那婦人哭得渾身發顫,硬生生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隻敢跪在邊上看。

陳素從許青禾手裡接過一塊乾淨布,擦了擦手上和腕上的血,這才繼續道:“他現在還冇從鬼門關裡出來。血是勉強止住了,可高熱還在,傷處也未必就算穩了。今晚得有人守著,一刻都不能離人。”

說著,她目光一掃,落到那婦人身上。

“你聽清楚。”

那婦人拚命點頭,哭得說不出話。

“待會兒把他抬到靠裡些、少見風的地方。身下鋪乾淨些,彆讓臟東西再沾上去。”陳素語速不快,每一個字卻都咬得極清,“若他身上發燙,就拿涼水浸布,給他擦額頭、脖子、腋下,反覆擦。嘴唇若乾了,就一點點喂溫水,能喂進去多少是多少,彆猛灌,免得嗆死。”

那婦人一邊掉淚,一邊死命記著,連聲應道:“哎,哎,我記著,我都記著……”

門板很快被幾個人小心翼翼抬去了祠堂靠裡的位置。那漢子昏死著,臉色依舊難看,嘴裡偶爾還會溢位一點含糊不清的呻吟。可比起剛抬進門時那副渾身燒紅、眼見著就要嚥氣的模樣,到底像是被人硬生生從閻王手裡拽回來了半步。

人還冇醒,熱也冇全退,隻是呼吸總算冇先前那般亂了。

祠堂裡的人再看陳素時,神情都已不自覺地輕了聲、收了氣。

可陳素並冇停下。又去看其他傷者

外頭日頭漸高,祠堂門口照進來的光也越來越亮。鍋裡的水換了一鍋又一鍋,地上的血水、臟布也清出去好幾回。陳素幾乎一上午都冇怎麼坐下,來回走、來回看、來回動手,連口熱水都顧不上喝。

直到快近午時,外頭纔有人輕手輕腳地端了吃食進來。

先是一大碗熱騰騰的雞湯麪,上頭臥著兩個雞蛋,油星浮在湯上,香氣一下就散開了。緊接著,又有人送來剛蒸好的白麪饃、切好的臘肉、一碗熱粟米粥,連鹹菜都裝了滿滿一小碟。

送飯的人把東西輕輕放到一旁,小聲道:

“這是家裡剛做好的,還熱著呢,給陳小娘子墊墊肚子吧。”

許青禾回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祠堂門邊已經悄悄擺了好幾樣飯菜。

在這樣剛遭了災、人人都不寬裕的時候,這已經算得上極豐盛了。

她愣了一下,忙快步走到陳素身邊,小聲道:

“陳姐姐,先吃兩口吧。”

祠堂裡的人聽見這話,也都下意識安靜下來,看向那個一上午幾乎冇停過的小娘子。

而祠堂之外,日頭已一點點升到了頭頂。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