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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械入宋 第45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作者:茶根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09 04:50:04

【第45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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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順軍,隆德寨前

血把山坡上的草都染透了。

從清晨打到午後,西夏右路先鋒臥善達的兵,像不知疲倦的狼群,一波又一波地衝。

這寨子卡在一處扼守河穀的要衝,牆是石砌的,不算高,但厚實。守寨的是個老都頭,姓楊,跟了種家兩代人,臉上刀疤疊著風霜。此刻他趴在垛口後麵,左臂胡亂纏著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還在往外滲。他咬著牙,眯著一隻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著寨牆下。

潑喜炮轟了兩輪了。

牆下,西夏兵已經架起了簡易木梯。幾百名披皮甲步跋子舉著圓盾、彎刀嚎叫著向上攀爬,箭矢從他們身後穿過,釘在牆頭木板上,發出“奪奪”的悶響。寨牆上,宋軍士卒有的在扔滾木擂石,有的用長槍往下捅,更多的則是靠著垛口,用步弓向外傾瀉箭矢。不斷有人中箭慘叫著摔下牆頭,也不斷有西夏兵從梯子上跌落。

“都頭!西牆!西牆快頂不住了!梯子上來人了!” 一個滿臉菸灰的年輕士卒連滾爬爬過來嘶喊。

楊都頭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厚背砍刀:“孃的,跟老子來!”

他剛帶人衝到西牆段,就見一段垛口處,兩個西夏兵已經悍然翻了上來,揮刀砍翻了近前的一名宋軍。楊都頭怒吼一聲,合身撲上,厚重的砍刀帶著風聲橫掃,一個西夏兵格擋不及,連刀帶人被劈得踉蹌後退,撞在另一個同夥身上,兩人一起慘叫著摔下牆去。

但更多的梯子搭了上來。

“種帥的援兵呢?!援兵怎麼還不到!” 有士卒絕望地嘶喊。

十裡外,野狼穀。

種師中立馬在一處高坡上,猩紅的帥旗在他身後被硝煙和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未著全甲,隻套了護心鏡和臂縛,臉上沾著灰土,但眼神沉靜如古井,死死盯著前方穀地。

穀地中,廝殺正酣。

他派去救援隆德寨的兩指揮兵馬,剛出大營不到五裡,就在這裡被西夏大將野利遇寧親率的一部精銳騎兵死死截住。野利遇寧顯然看準了隆德寨是關鍵,不惜代價也要阻住援軍。

穀地狹窄,宋軍結陣而守,長槍如林,弩箭如蝗。西夏騎兵幾次試圖衝陣,都被密集的箭雨和如刺蝟般的槍陣逼退,丟下數十具人馬屍體。但宋軍也衝不破西夏騎兵的封鎖線,雙方就在這狹長的穀地裡反覆拉鋸、消耗。每一聲慘叫,每一匹倒地的戰馬,都意味著救援隆德寨的時間又少了一分。

種師中握著韁繩的手,指節微微發白。隆德寨方向狼煙再起。他好像都能聽到傳來的、隱約卻持續不斷的喊殺與轟鳴。他知道楊都頭撐不了多久。可眼前這支西夏精騎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著他的援兵。

“大帥!姚古將軍那邊有動靜了!前軍已出營二十裡,看樣子是想從側翼逼野利遇寧退兵!” 一名渾身汗水的斥候飛馬而來稟報。

種師中目光一凝,望向通遠軍方向。姚古……這老殺才,終究還是顧全大局。

通遠軍側翼,無名高地

姚古頂盔貫甲,立在臨時搭建的望樓上,龐大的身軀像一尊鐵佛。他望著遠處德順軍方向升起的煙柱,聽著風中送來的隱隱殺聲,濃眉擰成一個疙瘩。

“種師中這老小子,倒是挺能扛。” 他低聲罵了一句,聽不出是讚是貶。

“大帥,前軍三指揮已就位,是否按計劃向前壓迫?” 副將在樓下請示。

姚古正要揮手下令,一騎探馬如飛而至,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嘶聲喊道:“大帥!緊急軍情!西北二十裡,發現西夏大隊!打的是……是卓羅和南軍司的旗號!主將似是嵬名阿吳!兵力不下萬騎,正朝我軍側翼而來!”

“嵬名阿吳?卓羅和南軍司?” 姚古虎目圓睜,“好傢夥,嵬名濟家的精銳也調來了?這是防著老子去捅他腚眼兒啊!”

副將急道:“大帥,我軍若再向前,側翼必露給嵬名阿吳!是否讓前軍繼續向前……”

“繼續個屁!” 姚古一聲暴喝,打斷副將,“老子是去給種師中那老小子解圍,不是去送死!傳令前軍,立刻停止前進,依托高地,就地構築工事!中軍左右兩翼向中央靠攏,給老子把陣勢紮穩了!他嵬名阿吳不來便罷,敢來,老子就讓他嚐嚐通遠軍硬弓的滋味!”

他望著德順軍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種師中,老子被嵬名氏這頭猛虎給攔下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

西夏境內,部族大寨前

風掠過草原,帶來濃重的血腥味和隱隱的哭泣聲。那是從眼前這座夯土大寨裡飄出來的。

林昭的三百騎,靜靜列陣在寨前一箭之地外。寨門緊閉,夯土牆頭,影影綽綽站滿了人,一張張塗著赭石彩繪的臉上,充滿了恐懼、仇恨,以及困獸猶鬥的猙獰。他們拿著弓箭,死死盯著寨外這些彷彿從地獄裡殺出來的宋軍騎兵。

尤其是那幾十個矗立在陣前、人馬俱甲、如同鐵鑄怪物般的“鐵鷂子”。許多西夏人想破頭也不明白,宋軍怎麼會有他們西夏最精銳的重甲騎兵。

林昭眯著眼,估算著距離。寨牆高約一丈,普通弓箭居高臨下,射程會比平地上遠些,但絕對超不過八十步。而清河弩……

他輕輕抬了抬手。

陣中,一百五十名裝備了清河弩的騎兵,緩緩策馬上前,在距離寨牆約一百二十步處停下。這個距離,已經在普通弓箭的極限射程之外,但對於清河弩而言,正是發揮精準殺傷力的最佳距離。

“目標,牆頭弓箭手。” 林昭的聲音平靜無波,“自由射擊,壓住他們。”

“嘣!嘣!嘣——!”

令人牙酸的弩弦震動聲次第響起!特製的弩箭離弦而出,劃過短暫的弧線,如同長了眼睛般,狠狠釘向牆頭那些探出身形的西夏弓箭手!

“啊!”

“我的眼睛!”

慘叫聲瞬間在牆頭炸開!西夏人顯然冇料到宋軍的弩箭能在這麼遠的距離上還保持如此可怕的精準和威力!他們甚至還冇來得及將弓拉滿,就被激射而來的弩箭貫穿了皮甲、射穿了頭顱、或是狠狠紮進胸膛!不斷有人慘叫著從牆頭跌落,或是向後翻倒。

牆頭的箭雨頓時稀疏淩亂下來,倖存的弓箭手驚恐地縮回垛口後麵,隻敢胡亂向外拋射,毫無準頭可言。

寨內傳來氣急敗壞的吼叫,似乎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怒罵。

就在宋軍弩手持續壓製,牆頭西夏守軍幾乎不敢露頭的時候——

寨內忽然傳來一陣沉悶得古怪的聲響,像是粗繩猛地繃緊,又驟然鬆開。

林昭臉色微變。

“散開!”

可還是晚了一瞬。

下一刻,幾塊鬥大的石頭呼嘯著越過夯土牆,狠狠砸了出來!

轟!

第一塊石頭直接砸進宋軍陣前,泥土和碎草炸得四處亂飛,一名弩手連人帶馬被掀翻出去,慘叫一聲,半邊身子當場塌了下去。第二塊石頭則擦著地麵翻滾,撞中另一匹戰馬前腿,那馬頓時哀鳴著撲倒,把背上的騎兵一併摜了出去。後頭又是一塊大石砸落,打得眾人倉皇閃避,原本正死死壓著寨牆的弩箭也頓時亂了一瞬。

魯黑虎臉色一變。

“這是潑喜炮,寨裡還有這玩意兒?”

林昭眼神已經沉了下來。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牆冇開,自己這邊先得多死幾個。

他猛地回頭。

“弩手!死壓牆頭!”

“誰敢冒頭,給我釘死!”

說完這一句,他猛地一夾馬腹,縱馬便往前衝去。

“哥!”謝長風一眼就看見他動了,臉色驟變。

林昭根本冇回頭,隻在馬上探手入囊,一把掏出三顆手榴彈。風聲呼呼從耳邊刮過,前頭便是那道夯土寨門。牆頭上已有西夏人反應過來,拚命想往下射箭,可剛一探身,便被後頭死死壓上的清河弩射得一頭栽了回去。

“掩護他!”謝長風嘶聲大吼。

弩箭頓時更密。

林昭縱馬直逼寨門,幾乎已經能看清門板上的木紋和後頭慌亂晃動的人影。他抬手,拔掉引線,三顆手榴彈同時脫手飛出,重重砸在門前。

林昭猛地撥馬迴轉。

下一刻——

轟!

一聲巨響。

寨門前煙塵、碎木、泥土和殘肢一齊炸了起來。兩扇厚重木門像是被人迎麵狠狠乾了一錘,先是猛地向內一震,緊接著便轟然崩裂。門軸斷開,門板碎飛,後頭試圖頂門的西夏人更是被當場炸翻了一片。

整個寨門,開了。

林昭猛地勒馬回身,眼中厲色一閃而過。

“鐵鷂子——”

“衝寨!”

早就壓在後頭的五十名鐵鷂子重騎聞令而動。

沉重馬蹄轟然踏響,五十騎如一股黑鐵洪流,直直撞向那片尚未散儘的煙塵。門洞之內,碎木橫飛,血肉狼藉,僥倖冇死的西夏人剛爬起來,便迎頭撞上了這一波真正的重騎突擊。

那已經不是衝陣。

那是硬碾。

最前頭幾名堵門的西夏壯漢連刀都冇來得及抬起,便被披甲戰馬撞得橫飛出去。後頭有人舉矛來刺,長槍才遞到一半,便被重騎順勢挑開,緊跟著第二匹、第三匹戰馬已經繼續衝進來,把門後那片試圖重新聚攏的人群直接踩碎。

魯黑虎看得熱血直往頭頂衝,抬刀狂吼:

“跟上!跟上!給老子殺進去!”

下一刻,其餘騎兵也全壓了上去。

寨中,頓時成了一鍋滾開的血湯。

和草原上的開闊野戰不同,這裡到處都是氈帳、柵欄、牲口圈和亂跑的人。鐵鷂子衝開門洞後,後續輕騎一股腦灌進去,立刻便和寨中倉促組織起來的西夏青壯狠狠攪在了一起。刀光亂閃,箭矢橫飛,受驚的牛羊滿地亂竄,撞翻人,也撞翻帳篷。有人在喊,有人在哭,還有人舉著彎刀紅著眼撲上來,轉眼便被馬槍釘翻在地。

謝長風帶著五十名清河弩手衝進寨中後,幾乎連陣都擺不開,隻能邊騎邊射,見到哪一堆人多,便照著那一堆射過去。近距離之下,清河弩簡直像閻王點名,一箭過去,往往便是連人帶皮襖一併穿透。

魯黑虎則徹底殺瘋了。

這邊一刀劈翻一個剛從帳後撲出來的西夏漢子,那邊又縱馬撞開一頂半塌的氈帳,揪著裡麵的人就往外拖。四周全是火光、煙塵和亂滾的人馬,整個大寨像是一下被捅穿了肚腸,所有血、火、叫喊,都從裡麵潑了出來。而倒下去的不僅僅是西夏人。

“所有站著的人格殺勿論!”

林昭也殺紅了眼。

少了顧忌的鐵鷂子和後續衝進寨子的輕騎繼續往縱深衝擊,把整個寨中的抵抗一塊一塊衝散、割裂、踩碎。

時間一點點過去。

寨中的喊殺聲也一點點變了。

先前的拚死抵抗,後來便成了淩亂。開始有人丟了兵器,轉身往帳篷後頭逃。有人一逃,旁邊的人心氣便立刻塌了。越來越多西夏人開始撐不住,或死或逃,原本還能勉強聚起的幾股抵抗,也在宋騎不斷穿插絞殺下徹底散掉。

寨中終於再冇了成規模的反撲。

隻剩零星的哭叫、哀號,還有四處亂竄的牲口。

風吹過來,卷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熏得人喉嚨發澀。

林昭勒住戰馬,緩緩抬頭。

夯土牆上,原本還在揮動的西夏旗號,已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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