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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惹惱了賀風池。
他不跟我說話，卻時時刻刻鬼一樣盯著我。
我曬藥草，他從我手裡拿過去，先是緊張檢查一番。
然後莫名其妙鬆一口氣，再顛一顛，翻個麵，放下就走人。
我給病人抓藥，他非要湊在一邊看著我稱。
等病人接過去，他才挪開視線，生怕我偷藥似的。
唯一讓他開口的，是我又被師兄們譏諷時，他往師兄水裡下瀉藥。
被髮現，要去告訴師父，他渾不在意：
「去吧，下次就是啞藥了，反正你也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師兄看看他，再看看我，恨得咬牙切齒，閉嘴走了。
我對賀風池說：
「謝謝你。」
賀風池哼一聲，還是冷著臉，繼續不理人，轉頭就走。
就連師父都驚奇，問我：
「風池這是......在跟你賭氣？」
我比師父更看不懂這紈絝少爺的心思。
隻能望著他放下一盤甜杏就走的背影，搖頭：
「我也不知道啊。」
師父伸手去拿甜杏，賀風池用力咳嗽，眼神如刀般飛過來。
師父收回手，確診：
「就是在跟你賭氣。」
多虧了賀風池這讓人琢磨不透的心思，我已經連續好幾天冇夢見慕容斐了。
心神不寧，一閉眼，就是賀風池那張臉。
可他在我夢裡，卻是委屈的。
就像那晚在藏書閣，他最後問我：
「賽金，你若斷絕七情六慾，我要怎麼辦？」
他在藏書閣裡氣得恨不能咬掉我的頭。
如今卻跑來我夢裡哭。
眼圈泛紅，淚珠晶瑩，一顆一顆順著臉頰滾落。
啪嗒一聲掉在我心上，燙得我心口發疼。
我伸手想擦去他臉上的眼淚。
可還冇觸碰到，便天旋地轉，夢境變幻。
冬日白雪和枇杷落葉交錯，鋪滿我生活過八年的這方小小院落。
慕容斐和一雙孩兒圍在我身邊。
意兒和忱兒扁著嘴：
「孃親，我好想你。」
慕容斐花費了好大力氣才入我的夢。
他有些憔悴，抓著我，既怒又怨：
「虞賽金，你趕我走，卻準許他入你的夢？
「我們八年相伴，日日夜夜，難道還比不上他一滴眼淚？」
我冇再掙紮，由著他聲聲質問我為何阻擋他入夢。
然後沉著聲音告訴他：
「我冇有阻擋你，我隻是能分辨什麼是真，什麼是夢。」
夢裡再真，終究隻是夢罷了。
就像枇杷樹會凍死在北方寒冬，來年不會開花結果，那一口清甜是假。
我手指輕輕觸碰，枯葉紛飛，卷著早已死去的枇杷樹，瞬間化為齏粉。
慕容斐來攔我：
「我這是親手為你種下的，你忘了嗎？」
我回眸，眼中比冰雪更寒涼。
再次抬起手指，望著裝滿我們恩愛繾綣的小院。
這是我的夢，慕容斐攔不住我，徹底慌了。
他在我麵前卑微低頭，再不複山洞中的倨傲姿態。
懇求道：
「其實那八年，不全是假的。
「日夜更迭，我亦曾沉湎其中，與你恩愛相守。
「這裡一磚一瓦，都是我親手搭起，你真的要狠心毀掉嗎？」
意兒吵著要的鞦韆架，教忱兒釣魚的魚池。
慕容斐在書房窗外種滿茉莉，風吹過時，我的醫書沾滿清香。
臥房之側，是一雙孩兒的房間。
夜驚哭聲一響，他能立刻起身去哄。
廚房小灶還煨著暖湯，蒸騰熱氣中裹滿辛香。
是羊湯。
冬日落雪時，他總會為我煮，這一口暖身湯也是假。
我心念一動，眼前一切轟然塌陷。
廢墟化作飛灰，掠過慕容斐僵硬的肩頭。
他錯愕抬頭，滿眼迷茫：
「這是你的夢，我已經給了你想要的一切，你為何非要去人間忍受平凡之苦。」
我垂眼望著躲在他身後的一雙兒女。
淡淡開口：
「誰稀罕你的施捨。」
慕容斐張口欲言，最後隻能喃喃：
「不、不是這樣的，我心悅你，纔會給你想要的一切。」
他站在飛灰中，隻能望見我眼中的決絕。
下意識護緊一雙孩兒，從我的夢中慌張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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