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隊已經打撈兩天了,陸運的屍體是在遠離遇險海域的礁石邊找到的,長時間的海水浸泡已經使的他麵容僵硬,沒有絲毫生氣。
薑鈞霆、許明琛和陸章澤已經不眠不休參與打撈兩天,體力和精神都接近崩潰邊緣。
暴雨過後海麵死一樣的沉寂,如顧之意的失蹤一樣,靜得令人心悸。
具備多年搜救的專業人員結合海事技術人員判定,顧之意大抵是被捲入海底強漩渦,隨暗流沉入深海,已經沒了生還的可能。
薑鈞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帶著病態的執拗,厲聲反駁:“不可能,空口無憑,你們有什麼資格判定我妹妹的生死?”
負責此起事故的警官遞來一張標註了洋流軌跡、暗流帶的海事圖,
“我們已經進行了連續四十八小時的全域搜救,水下機械人、聲吶、潛水組反覆掃過墜海點、沿岸礁石帶、漂浮物漂移路徑,隻在西側三海裡外的迴流區,打撈到男性死者遺體。衣物、隨身物品比對一致,確認是同車墜海的嫌疑人,
同車墜海的女性當事人,至今無遺體、無遺物、無任何可追蹤的生物痕跡。不是搜救範圍不到位,是這片海域的水文條件,不允許她被留在可打撈區域。”
海事人員上前指著被圈劃出來的陰影部分補充道:“墜海點正下方,是常年穩定的海底渦旋帶。漲潮疊加這兩日的暴雨,洋流流速翻倍,渦旋吸力比平時強三倍。車輛撞擊解體、人被甩出的瞬間,隻要被卷進渦旋核心,會直接被帶入深海海溝層,根本沒有上浮、漂向岸邊的可能。”
陸章澤語氣冷沉到極點,帶著怒意,“憑一張海圖和你們莫名其妙的什麼洋流分析,海底漩渦,就能給我女朋友的生死下定論?搜救才兩天,深海、沿岸都還沒有搜尋結束,你們憑什麼妄加推測?
許明琛指尖捏到泛白,嗓音裡藏著壓抑到極致的嘶啞,“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我不信什麼水文資料、海事分析,隻要一天找不到人,我妹妹就一天還有希望,任何人都沒資格宣判我妹妹的生死!”
三人固執又倔強地不肯相信警官的判斷,好似隻要他們一鬆口,顧之意就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老闆,我繼續派人進行搜救,你們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已經連續兩天,他們又淋雨又跳水,體力消耗太快,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再者他不是看不出這幾個人精神緊繃到像是隻要舒一口氣就會崩斷的程度。
李恆全程跟著參與搜救,看著他們一次次跳海,一次次失敗而歸,說不動容是假的。
對於顧之意,李恆是三個特助裡與她交情最好的,他也不願相信她已經離開,但現下把這幾個“活爹”勸回去要緊,再折騰下去,隻怕又要出事。
為了保證事情順利進行,他甚至提前撥通了顧淑慧的電話。
電話是薑鈞霆接的——
“你們幾個快回來,弟弟情況嚴重了!”
顧淑慧語速極快,帶著明顯的慌亂與焦灼,一瞬間攥緊了幾人的神經。
“李恆,加派人手,哪怕把這片海域抽乾都得把我妹找到!”
“孫毅,注意輿論,不準任何訊息外傳!”
“石尋,繼續擴大搜救範圍,調查周邊是否有漁船,貨船經過,所有細節都不能放過!”
來不及想太多,幾人朝各自的助理吩咐一句就匆匆撤離事故現場。
顧明宇的情況很危急——心率驟降,血壓直線下滑,生命體征陷入生死一線的緊急關頭。
等三人趕到時,他已經再次被送入搶救室。
“媽!”薑鈞霆疾步快走到顧淑慧身邊,躬下身子為她抹淚,“別哭,我回來了!”
“妹妹找到沒有?”顧淑慧呼吸都帶著顫音,淚眼汪汪地抬頭,瞧見臉色蒼白、眼底通紅的薑鈞霆,雙手撫上他的臉頰,“兒子,你發燒了?”
異常的體溫灼得顧淑慧掌心發疼,視線轉向許明琛和陸章澤,幾乎都是滿臉倦容、唇色蒼白。
秦知秋和付雅玉聞言,趕忙上前探兩個孩子的額頭。
“天吶,怎麼會這麼燙!”
“安安,快去叫醫生!”
“我沒事,媽!”薑鈞霆撫下顧淑慧的手,目光緊盯著手術室外的字元燈光,“阿宇進去多久了?”
“半個小時!”
許明琛拿過陸章澤隨身攜帶的平安符,拆開保護膜,緊緊握在手心,“爸,讓人給我開通特殊通道,我現在必須進去!”
這兩天縱然他不在醫院,但顧明宇的病情是有人實時跟他報備的,眼下藥物與儀器快拉不住弟弟渙散的生機,他隻能通過顧之意去勾住他最後一絲求生的念頭。
“哥,你還在發燒!”顧今安攔住他,“給我,我去!相信我!”
顧家人很清楚,顧明宇和顧之意自小就有所謂的“雙生感應”,也正是如此,顧明宇此刻危急的情況或許就說明顧之意也在經歷“命懸一線”的危機。
妹妹的失蹤本就讓這個家受到重創,阿宇不能再有事!
申請手續加急,特殊通道順利開通。
發燒的兄弟三個被強製壓著輸液,但阿宇吉凶未卜,他們實在放心不下,陪著大家一起等在搶救室外。
等待的過程中,眾人都坐立難安,無邊無際的恐懼籠罩著,呼吸都變得輕緩又謹慎,生怕下一秒就傳來什麼不好的訊息。
顧淑慧瞧著孩子們疲倦的麵容,心頭又酸又澀,她輕輕抱住顫抖的溫如喬,“別怕,寶貝!阿宇從小就皮實,他一定會平安的!”
“阿姨!”已經連續兩天陷在驚恐之中,溫如喬的淚水已經哭到乾涸,剛說兩個字就又開始哽咽。
……
手術室內,顧今安小心翼翼地將平安福放入顧明宇冰涼無力掌心,“三哥,這是你跟二姐一起去給哥哥們求的平安福,她還在等我們去找她,你醒來好嗎?”
監護儀有了反應,黎鳶示意顧今安繼續。
“哥,你不是說二姐最嬌氣了,我們怎麼久不去找她,她該生氣了,你醒過來,我們一起去找她!海裡的水又深又黑,她會嚇哭的!”
顧今安的聲音低啞哽咽,卻一點一點將顧明宇混沌沉寂的意識拉回。
“他動了,嫂子!嫂子,我三哥有反應了!”顧今安驚喜地大喊,又哭又笑,“嫂子,你們快救他!”
在顧今安的驚呼中,顧明宇瀕臨消散的意識漸漸回攏,掌心下意識攥緊,聽見弟弟的聲音後重新燃起那抹快要熄滅的求生欲。
搶救手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顧明宇被推出手術室時人已經蘇醒,隻不過意識不算清明,腦海中無盡的黑暗持續不斷在閃回,他說不出話。
聽到顧明宇醒來的訊息,眾人都悄然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