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內燈光慘白,刺耳的儀器聲此起彼伏。
顧明宇渾身濕透,滿身傷痕地躺在手術台上,海水嗆入肺部引發水腫,多處骨折挫傷疊加低溫休克,生命體征不斷惡化。
急促的呼救傳遍醫院長廊,一道沉穩的白色身影快步進入開啟的手術室大門。
商場上雷厲風行慣了的顧淑慧被呼救聲驚了神,一時竟站不穩險些摔倒。
“老婆!”許正揚穩穩托住她的身子,說不清到底是安慰她還是給自己心理暗示,他一遍一遍地重複著:“沒事的,沒事的,兒子一定會平安的!”
“阿宇,我的阿宇!”顧淑慧早已淚流滿麵,心中的擂鼓好似天雷作響震得她心慌意亂,“老公,我好害怕!”
溫如喬已經全然聽不見外界的聲音,獨自蜷縮在牆角,身子控製不住地抖動。
而淚珠卻大顆大顆地墜落,已經浸濕了她的雙膝。
莫子婧強忍住淚水,蹲下身抱住她,沒說話,可無聲中卻多了幾分安慰。
秦知秋窩在顧崇明懷裏偷偷啜泣,卻又不敢哭出聲,一遍一遍地心中向神明祈禱。
匆匆趕來的宋家兄弟倆遇見這副場景,心中也不好受。
宋馳一眼看見垂著頭躬身坐在長椅上的許明琛,給宋騁遞了個眼色,讓他去安慰長輩,而自己將許明琛拉去了長廊另一頭。
宋馳放平聲音但難掩憂慮:“訊息我暫時壓下去了,但……”
“讓柯迪處理吧!”明明站在透窗的日光下,許明琛卻好似死氣沉沉的像個機械人,“我要走了!”
宋馳不可思議地看向他,止住他要離開的動作,“你瘋了?阿宇現在生死未卜,你走去哪?”
“妹妹不見了!”許明琛聲線冷得不成樣子,轉而神情染上懇求意味,“阿馳,“你幫幫我,幫我守好阿宇,我必須把小寶帶回來,不然阿宇也活不了的!”
宋馳瞳孔一震,雙手緊緊攥住他的肩頭,“你說什麼?”
……
近兩個小時的生死拉鋸,手術室的門終於再次開啟。
顧淑慧和秦知秋一聽見門邊動靜,就立刻迎上去,“醫生,情況怎麼樣了?”
黎鳶摘下染上霧氣的護目鏡,語氣平緩又沉穩:“搶救很順利,多發骨折已經複位固定,出血完全控製住,休克糾正了,現在病人的生命體征平穩,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莫子婧扶住哭脫力了的溫如喬上前,穩住快要崩斷的情緒,“謝謝嫂子!”
望著家屬眼底再次浮出的水汽,黎鳶放緩了語氣,“阿宇是墜海後遭遇礁石撞擊、海水浸泡導致的多發骨摺合並創傷性休克。重傷後觀察期,需要移至ICU病房進行專人監護。但是請各位放心,ICU的醫護人員會寸步不離地守著,所有風險我們都會提前防控,盡全力保他平穩恢復,安全度過危險期!”
顧淑慧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秦知秋握住她的手,強忍住眼底淚珠,“謝謝,謝謝!”
就在眾人淺淺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莫子婧感覺胳膊猛地一沉——溫如喬暈倒了。
場麵再一次亂作一團。
……
墜海現場警戒線拉設了很長一段距離,聞訊趕來的記者被陸氏集團派來的安保攔在了山腳下的公路進口。
救援人員已經在海裡打撈了好幾個小時,目前送醫的隻有顧明宇一個人。
浪濤一陣一陣地翻湧,午後甚至下起了暴雨,打撈工作陷入困境。
顧氏已經派出去好幾撥人,除了廢車零件外毫無收穫。
顧今安和陸章澤甚至一次又一次不顧阻攔親自下海去搜尋顧之意的蹤跡。
眼見著陸章澤體力即將耗盡但瘋狂地要往海裡跳,孫毅派了幾個人將他摁住,“老闆,您身體撐不住的,別再拿命去拚了!”
“顧之意就是我的命!”陸章澤眼睛猩紅,整個身子暴怒到發抖,嘶吼著:“她還等著我去救她!”
理智已經逐漸喪失,他語氣一點點平復,精神卻逐漸崩盤,“海裡那麼冷,她怎麼受得住?我這麼久都沒找到她,她要生氣的!我得去哄哄她!不哄,她該跟我冷戰了!”
他幾近癲狂地要掙脫保鏢的束縛,嘴裏唸叨著:“寶寶,不怕,等我,我馬上就……”
孫毅趁他不備,招手示意早已安排好的醫護人員給他打了一劑鎮定。
暴雨還在持續,天空黑壓壓的一片,浪濤不斷沖刷著救援船隻。
許明琛趕到時,陸章澤剛被送上救護車。
“找到了嗎?”他顧不上拿傘遮擋風雨,衝到孫毅麵前,“有沒有擴大搜救範圍?”
孫毅沉默著搖搖頭,“還在繼續搜救!”
搖頭的動作還沒結束,隻聽撲通一聲,許明琛不見了。
瘋子!
都是瘋子!
海裡的還沒上來,怎麼又跳下去一個?
旁側警官的怒罵聲再次響起,孫毅默默捂住了耳朵。
空中閃過一道驚雷,孫宇突然好想來個痛快。
最後勢單力薄的孫毅實在沒得法子,隻好先將陸章澤送往醫院,通知了陸家父母後,又把石尋和李恆都找了過來做幫手。
他一個人真的無法控製兩個“活爹”!
……
霍氏逸雅莊園。
霍瑾毅靜坐在沙發上,遙望著家庭醫生為許之言診斷上藥。
“少爺,許小姐的傷沒什麼大礙,隻需勤換藥,不出一個月就會恢復!”
這位女醫生姓陳,是霍瑾毅特意從老宅調來的。
“那為什麼她現在還不醒?”
在廢棄工廠時,陸運根本不信他,不知從哪掏出一瓶莫名其妙的瓶子,直直往他們身後的牆上一砸,空氣中瞬間多了一股清甜的帶著冷香的乙醚味。
霍瑾毅本能地將許之言護在懷裏,但很快那股氣味順著呼吸道進入兩人體內,僅幾秒的時間就變得四肢無力。
許之言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搶下他手上的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刀試圖保持清醒,可她剛剛上前一步想去救妹妹,手腳就開始發麻,周身的力氣都彷彿被抽乾。
陸運帶顧之意走時,她的意識已經漸漸模糊,一陣天旋地轉後,整個人直挺挺倒下,好在霍瑾毅先她一步倒在地為她做了緩衝,纔不至於受更嚴重的傷。
可眼下他都已經恢復,許之言卻遲遲不見清醒。
“許小姐對乙醚氣體比較敏感,比起您的藥效會成倍延長,再等一個小時,她就會醒來的!”
“好,你先下去吧!”
送走家庭醫生,霍瑾毅不經意間望見了窗外的林木枝葉隨著狂風肆意搖曳,傾盆的大雨已經停歇,玻璃上還殘留著水痕。
記得上學時候,許之言最討厭下雨天了,她愛漂亮,一到下雨天就容易弄濕鞋襪。
想到這,霍瑾毅緩緩牽起唇角,走過去將窗簾拉了個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