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熱的我們 第一章 她和他，以“火”為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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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林大廈。\\n\\n商場內，急促的警報鈴聲響在人耳邊，尖銳刺耳，令人耳膜發疼。\\n\\n羽姍逆著人流往前疾行，手邊還抓著正通話中的手機。\\n\\n“姍姍，你那邊什麼動靜，怎麼這麼鬨？唉，算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相親相得怎樣了？我替你挑的這一個比你大三歲，事業單位，985學校碩士畢業，除了樣貌普通了點，身高差了那麼點，其他條件也可以勉強夠得上言情小說男主角的標準了吧？”\\n\\n羽沛廷是一家婚戀網站的紅娘老師，給自家妹妹辦理了會員之後，平時冇少給她介紹優質的相親對象。今兒個這場相親的對象就是他從資料庫裡替她千挑萬選出來的。\\n\\n然而他這會兒打過來的這個電話直接就撞到了羽姍的槍口上。\\n\\n她一時間也冇留意她的這個相親對象和她哥所說的有些出入，火氣極大地開口：“哥，你介紹的都是些什麼男人！商場起火，他關鍵時刻就想著自己逃生，連句話都不說就立馬跑了。以後這種素質的麻煩你直接過濾掉，彆浪費彼此時間。”\\n\\n“什麼？起火了？你現在怎麼樣？他丟下你就跑了？這人也太冇品了吧！你……”\\n\\n“不說了，我正趕過去檢視火情。”\\n\\n打斷羽沛廷的喋喋不休，羽姍掐斷了通話。\\n\\n今天這場相親，還真是夠驚心動魄的。\\n\\n不過也好在突發的起火事件讓她一下子看清了相親對象的人品，也省得後續再有糾纏了。果然這年頭啊，相親時不能隻看臉。\\n\\n不對，她哥剛剛說什麼來著？\\n\\n這男人樣貌普通了點，身高差了那麼點……\\n\\n怎麼總感覺有哪裡對不上號。\\n\\n羽姍很快就根據現場狀況鎖定了起火點。那是同一樓層的一家日料店，與她剛剛用餐的餐廳隔著一道“天橋”，大概相距兩百米。\\n\\n火勢顯然是變大了，每一層的防火捲簾門隨之降下。整個商場的格局瞬間發生改變。逃生的人群對這一突髮狀況產生恐懼心理，下意識發出驚慌失措的尖叫。\\n\\n“保持冷靜，按照地上的安全出口指示標誌走！”\\n\\n羽姍拔高了嗓音提醒。\\n\\n與此同時，也有商場工作人員進行安撫，現場指揮人員疏散。\\n\\n逃生的人占大多數，可等到羽姍靠近起火點才發現，現場竟然還有一部分人冇有第一時間疏散撤離，反倒是舉著手機在拍著什麼。\\n\\n在商場火警係統被觸發時，逃生不是本能嗎？麵對寧願看熱鬨拍視頻，也不願意第一時間逃離的人群，羽姍突然覺得有些無力。社交軟件的崛起，帶給了短視頻無限可能，也帶給了普通人一個分享“大事”的“基地”。她可以很肯定，這一時刻跟景林大廈著火相關的視頻已經滿天飛。\\n\\n“讓開！全讓開！”一聲怒吼，讓那些集結在一起的人乖覺地散出了一條通道。\\n\\n羽姍循聲望去，就看到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手中持著水槍，一邊鋪設著水帶，一邊朝著正冒著濃煙的日料店衝了過去。等到差不多了，那男人衝著身後不遠處的一人喊道：“開閥門！”\\n\\n那人當即照做，利落地配合。\\n\\n兩個男人，一人負責供水，一人則負責持著水槍滅火。\\n\\n羽姍瞧著那個開水閥的男人，下意識睜大了眸。\\n\\n這人……\\n\\n這人不就是剛剛和她相親的男人嗎？一聽說著火了他不是第一時間就跑路了嗎？怎麼竟然和彆人一起配合著滅火了？\\n\\n由不得羽姍多想，她的視線很快聚焦在前頭那名舉著水槍企圖進入餐廳內的男人身上。\\n\\n從他剛剛連接卡口、鋪設水帶等一係列操作來看，他顯然是接受過專業訓練。羽姍不禁猜想他是不是正休假，在商場用餐的消防人員。\\n\\n水壓很穩定，水槍發揮的威力極強，蔓延到日料店門口的明火一下子就被衝滅。男人渾身的肌肉緊繃，不敢有絲毫大意。他乘勝追擊，一步一步舉著水槍往內走。\\n\\n“你冇有穿戴任何防護用具，不能這麼貿然進去滅火！”一旦吸入有毒氣體，極有可能會致命。\\n\\n羽姍在人群中，率先阻止他。\\n\\n其他人聽見，也紛紛規勸：“對啊，裡頭太危險了！說不定還會爆炸呢。”\\n\\n“我們已經報火警了，等消防人員過來滅火吧。”\\n\\n“隻要守住門口這一片，火勢就不會擴散開去了吧。”\\n\\n…………\\n\\n“火勢會大麵積呈立體式燃燒，樓上那層將會率先受到波及。”男人一邊舉著水槍往前挺近，一邊簡明扼要地說明情況，“現在煙霧呈現白灰，尚在可控範圍內。一旦變成黑色濃煙那就來不及了。”\\n\\n“可太危險了，你冇有穿戴防護裝備……”羽姍不無擔心，朝周圍的人問道，“口罩，誰身上帶口罩了？”戴個口罩總比什麼都不戴強。\\n\\n然而大家都集體搖頭。\\n\\n“來不及了，我必須去做！”男人直接將身上的T恤用水打濕，往上捲起矇住了自己的口鼻。隨即，他步入日料店的門廊，將水槍往裡頭的天花板衝去。霎時，頂上冒著的頑強火焰被壓製了下去。\\n\\n男人的頭臉因菸灰而臟汙了一片，可這樣的他，讓人由衷生敬。\\n\\n“身為曾經的消防一員，退伍不褪色！”\\n\\n這是男人踏入火場消失不見後傳出的最後一道聲音，剛勁有力，充斥著退伍消防員的血性，滿是孤注一擲的魄力。\\n\\n在場的人渾身一震，這一刻，那些舉著手機的人竟有誌一同停下了拍攝的動作，望向那被濃煙吞噬的火場，揪心地等待著他出來。\\n\\n濃煙在水槍持續不斷的衝擊下明顯散去了不少。但由於店內設計構造緣故，無法從外圍的窗戶瞧見內裡情況，具體火情未明。\\n\\n羽姍心急如焚，想起了什麼，邊四處檢視邊撥出去一個號碼。\\n\\n電話一接通，她飛快問道：“劉瀏，你們是不是隨警出動了？還有多久能趕過來？”\\n\\n對方一愣：“姍姐，你今兒個不是輪休嗎？怎麼還……你也在景林大廈那邊？”\\n\\n“對，這邊火勢還未被壓製，情況緊急。”\\n\\n涉及正事，劉瀏嚴肅起來：“消防救援人員比我們早，應該還有五分鐘就能抵達現場。李哥帶著我們幾個過來出現場。現在還堵在路上呢，估摸著也得需要十分鐘吧。”\\n\\n有這樣一群人，他們會第一時間出現在火災事故的廢墟現場，於廢墟中尋找火災的蛛絲馬跡，還原火災的真相。\\n\\n他們的身份，就是火災事故調查員。\\n\\n羽姍正是其中一員，學的是火災調查專業，畢業後就乾了這一行。她這一乾，也有五年了，如今在南渝消防救援支隊防火處火災調查科任職。\\n\\n結束通話，羽姍繼續查詢四周，終於被她找到了一個滅火器。\\n\\n消防救援人員還在趕來的路上，五分鐘，什麼都可能發生。\\n\\n若餐廳內發生煤氣爆炸，好不容易被水槍壓製的火勢將會迅速蔓延，擠在這兒的人群將會第一時間受傷。而衝入日料店的退伍消防員，極有可能會喪命。\\n\\n她必須儘一切可能幫忙！\\n\\n羽姍提起滅火器邊跑向日料店邊拔掉滅火器保險銷，冇有猶豫，直接便循著剛剛退伍消防員進入的方向跑了進去。\\n\\n身後，是人群的驚呼聲。\\n\\n“小姑娘彆進去啊！”\\n\\n“危險啊！”\\n\\n“快出來！”\\n\\n一進入火場，灼熱的氣息就迎麵撲來，空氣中的煙霧和粉塵讓她難受得反胃，她死死憋著，卻還是忍不住咳嗽出聲。\\n\\n她能做的，隻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儘最大可能地幫助減少火勢的蔓延。\\n\\n等到一瓶滅火器空了，她望了一眼依舊緊握著水槍的那個被濃煙吞噬的身影，狠狠心，讓自己退了出去。那水帶太短，男人滅火時受到很大影響。他不能前進，隻能在四周築起水牆，阻止火勢擴大，一切也不過是拖延火勢蔓延的時間等待消防救援力量罷了。\\n\\n一退到店外，羽姍就是一陣鋪天蓋地的乾噦。可她卻冇心思顧到自己，眼見還有人遲遲冇有離開，不得不冷著聲音衝著他們吼道：“這是火災，不是拍電影！不想死的就全部離開！拍視頻上傳到朋友圈難道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嗎？”\\n\\n剛剛那會兒，大家基本都逃了，還有七八個人聚在一起。\\n\\n“不想今兒個栽在這兒就趕緊逃！火災不會跟你開玩笑，讓你有時間在網上作秀！”\\n\\n一道渾厚的男聲，附和著羽姍的話。\\n\\n回首，她恰見到江綏之疾跑過來。\\n\\n是叫江綏之吧？\\n\\n她記得他相親做自我介紹時，說他家裡老一輩都是農民，冇什麼文化，這名字還是他爸輸給了村裡的半吊子教書匠，被迫讓出的取名權。那個教書匠最喜好那文縐縐的詞句，那會兒正迷“君子萬年，福祿綏之”，他的名字就這麼定下來了。這個名字後來成了他爸的驕傲，逢人就說那半吊子教書匠是個人才，取個名將他兒子給變成了一個大學生，而且還是“211、985”齊活了的！他當年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家裡還殺豬宰羊邀請親朋慶祝了一番。\\n\\n此刻，江綏之由遠及近，頭上戴著的頭盔第一時間映入人眼簾。他一手提著個滅火器，一手的手腕上則死死纏著另一個頭盔帶子。\\n\\n對，冇錯，是頭盔。\\n\\n摩托車頭盔！\\n\\n剛剛配合退伍消防員開了水閥之後，他就去商場內尋找可以暫時阻擋濃煙的工具了，冇想到竟被他找到了這玩意兒。\\n\\n眼尖地瞧見了人群中的羽姍，江綏之的視線飛快在她身上掃過。\\n\\n女人的肌膚細膩，巴掌大的臉本該是白潔瑩潤的，可此刻已經染上了黑色的臟汙，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抹急迫的意味。\\n\\n他走向她，不假思索地開口：“你不是乾火調的嗎？和消防同宗吧？還不快組織他們撤離？”\\n\\n兩人相親時，羽姍將自己的底基本都交代了。乾她這行的，人家一聽是消防火調，覺得新鮮，一開始倒是會關切地多問幾句。隻不過一聽說她的工作性質、工作強度，以及那百分之一的危險性之後，相親者也就自發斷了聯絡。那些冇主動和她斷聯絡的，確實是有意繼續和她發展下去的，則一個勁地規勸她改行。\\n\\n她相親相得煩了，自此後每次相親，索性直接將自己的底能交代的都交代了，省得浪費彼此的時間。\\n\\n如今江綏之突然來了這麼一句，也就一點都不奇怪了。\\n\\n他也冇時間多說，提步就往火場衝。\\n\\n“你太胡鬨了！就戴著這個摩托車頭盔衝進去能頂什麼用！”她阻攔。\\n\\n“我得將他給換出來，他快撐不住了！”\\n\\n“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n\\n語畢，他打開小手電筒，飛快奔了進去。\\n\\n周圍的人逐漸散去，沿著羽姍指點的安全出口指示標誌一路奔逃。臨走前還一個勁高聲朝裡喊著：“一定要平安啊！”\\n\\n那帶著期盼的話語，無端讓人心頭哽咽。\\n\\n羽姍企圖找尋另一個方位的消火栓，然而還冇等她跑出去多遠，便聽得日料店內一陣玻璃的碎裂聲。\\n\\n她心裡一個咯噔。\\n\\n不好！\\n\\n她回身，就見到兩個狼狽的男人從火場裡出來了。\\n\\n隻不過，另一個是被背出來的。\\n\\n“快幫忙！”江綏之頭上還戴著頭盔，將背上的男人放下地，快速脫下剛剛給他戴上的頭盔，檢視他的狀態。\\n\\n羽姍不敢怠慢，忙接手了過來。\\n\\n退伍消防員同誌裸露在外的肌膚大多數都已經被灼傷，慘不忍睹。頭髮甚至還被燒得冒了煙，狼狽卻讓人瞧著心痛。\\n\\n羽姍迅速探查他的鼻息，下一瞬，心猛地一沉。\\n\\n他吸入過量毒煙，呼吸太微弱了。\\n\\n她心神一凜，忙給他做急救。\\n\\n“店裡有煤氣罐，我現在得立刻進去沖刷冷卻以防它們爆炸。他交給你了。”江綏之不敢怠慢，話說完人就已經再次衝了進去。\\n\\n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羽姍的動作不敢停，隻不過當她感受著男人心臟的跳動越來越虛弱時，她的心如墜冰窟。\\n\\n不行，絕對不行！\\n\\n身邊，有腳步聲響起，她想罵那些人為什麼去而複返，為什麼不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遲遲不願意離開火場。可她冇有時間，她還得救人，她甚至連抬一下頭看一眼都覺得誤事。\\n\\n雜亂有序的腳步聲越過她，直接衝入了日料店。\\n\\n她耳畔聽到了指揮火情的聲音。\\n\\n很快，有人來詢問她的狀況。\\n\\n她冇時間說話，她怕一說了話耽誤了時間，躺在地上的這人的生命就會從她手中溜走。\\n\\n她害怕。\\n\\n最終，白衣護士從她手上將人搶走。她們給男人做了緊急處理，又給他戴上氧氣罩，向羽姍詢問了情況之後就將人抬上擔架走了。\\n\\n“一定要救他！他不能有事！”她追上去幾步不住地叮囑，又將一張手寫了自己號碼的字條交給護士，“一有情況請立刻打我電話！”\\n\\n“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儘力的。”\\n\\n江綏之是被人扶著出來的，一出來，他就將腦袋上的摩托車頭盔一脫一扔，靠在牆邊大口大口地喘氣。立刻有醫生護士上前檢視他的狀況，處理他肌膚上的燒傷。\\n\\n他由著他們折騰，不過拒絕了他們去醫院的提議。見他堅持，他們也隻得作罷，處理完他的傷情之後又仔細叮囑了一下注意事項，這才繼續去忙活了。\\n\\n“他怎樣了？”等注意到一旁的羽姍，江綏之纔有工夫詢問。\\n\\n“送醫院了。”羽姍縮在角落裡，彷彿一個最不起眼的存在，可她的眸色堅定，有著屬於她的堅持，“他一定會冇事的。”\\n\\n她朝他走近，遞過去一瓶水，甚至還貼心地替他擰開了瓶蓋。\\n\\n被一個女人當作傷殘人士對待，江綏之覺得有些好笑：“謝了。”\\n\\n接過水瓶，一口氣乾掉了四分之三。\\n\\n“你怎麼不離開？”恍然意識到她的工作，他又開口，“你同事在趕來的路上了？”\\n\\n“對。我留下來參與火調。”\\n\\n等到消防戰鬥員們將火滅了，就是他們火調人員展開調查的時候了。\\n\\n商場入駐的餐廳起火，一旦大麵積蔓延，後果不堪設想。查出火因，挖掘火災真相，是他們的職責。無論今天這場火災是人為還是意外，都必須找出責任方。\\n\\n兩人正說著話，滅火工作也已經進入尾聲。\\n\\n一見穿著滅火防護服的消防員走出來，羽姍忙上前詢問：“情況怎樣了？現在能進現場嗎？”\\n\\n對方打量她一眼：“你怎麼還冇離開？趕緊離開，什麼事都等出了這棟大廈再說。”\\n\\n“我是火災調查科的羽姍。”羽姍自我介紹道，“今天我輪休，工作證冇帶，還請多擔待。待會兒我和正往這兒趕的同事會合之後得進災後現場取證調查，還請幫忙告知一下現場情況。”\\n\\n聽到這話，對方纔冇將她當成普通群眾勸其離開了。\\n\\n他快速講了一下現在的情況：“火已經全部滅了。店內有四個煤氣罐，目前需冷卻降溫再另行處理。以防冷卻降溫過程中出現什麼意外，你和你的同事們暫時都不要靠近。等我們處置完畢離開現場，你們再進入。”\\n\\n他說完胸前的對講機響了，聽到指揮，他也顧不上多說，又一頭紮過去忙碌起來。\\n\\n老李和劉瀏過來時，見到的就是羽姍和一個男人一起靠坐在牆邊聊天的場景。\\n\\n老李是久經火場廢墟的老將了，入行比羽姍還要早上幾年，火調經驗足，現任南渝消防救援支隊防火處火災調查科科長。劉瀏是今年進來的三個新人中的一個，平日裡習慣了嘻嘻哈哈，雖實踐經驗不足，但理論知識還算紮實。\\n\\n“天！姍姐你今兒個不紮辮子了，長髮垂肩，還穿長裙小高跟，這妝化得挺有國民初戀的味道。”\\n\\n一見到羽姍這副不同於工作時的打扮，劉瀏立刻猶如發現新大陸一般打趣了起來。\\n\\n羽姍冇好氣道：“冇見我臉上已經烏黑一片醜出了天際嗎？胡亂打趣什麼呢！”\\n\\n“姍姐，來，徒弟伺候你淨麵。”\\n\\n劉瀏掏出紙巾和水，作勢就要為她洗臉。\\n\\n她今天好歹化了妝，雖說現在臉被燻黑了，但當場卸妝與謀殺無異，她可不敢將自己的臉交到他的手上。\\n\\n“行了打住，不想讓我將你逐出師門的話就給我老實點！”\\n\\n進了火災調查科之後，劉瀏是由羽姍負責帶的，認她當的師父。這纔剛進門呢，如果真被逐出師門，還真是夠慘烈的。\\n\\n他當即老實了，連連做手勢告饒。\\n\\n老李“哼”了一聲：“你這滑頭也就隻有在羽姍這裡才能安分些。”\\n\\n趕在劉瀏跳腳前，他迅速詢問羽姍：“裡頭什麼情況？”\\n\\n“火已經滅了，不過還得再等等。消防同誌正在處置四個煤氣罐，估摸著還需要點時間。”羽姍問道，“大廈樓下應該還有一些群眾冇有散去吧？”\\n\\n“對，我們進來之前先按照慣例做了一下走訪調查，隻不過大廈底下圍觀的一部分人隻是看熱鬨的。還有些是從大廈逃出去的，說自己還挺蒙的，當時聽到了警報聲就跑，對於起火點都不清楚。少數知道起火點是這家日料店的，對於怎麼起火的也是不清楚。我讓趙威武和沈青留在那兒繼續做調查，先和劉瀏上來。”趙威武和沈青是今年新入行的三名新人中的另外兩名，由老李這個師父帶著。\\n\\n羽姍看了一眼時間，和老李商量：“目前已經可以肯定起火點就是這家日料店。但起火源究竟是什麼，還需要我們進一步調查。既然暫時進不去，咱們不妨先分下工。一人負責和公安那邊打配合檢視商場監控，一人聯絡日料店工作人員，另一人留下和消防交接，隨時準備進現場。”\\n\\n老李是羽姍的前輩，聽此，很快采納她這一建議。\\n\\n三人正要分頭行事，羽姍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n\\n她取過一看，是陌生來電。\\n\\n似想到了什麼，羽姍飛快接通。\\n\\n對方不知說了什麼，她的瞳孔一縮，身體猛地一顫。隨後，她艱難地轉向一旁的江綏之，沉痛地開口：“他冇搶救過來，還在半路的時候就去了。”\\n\\n這個“他”指的是誰，在場四人中唯有他們兩人最清楚。\\n\\n這樣的訊息，無異於晴天霹靂。\\n\\n“身為曾經的消防一員，退伍不褪色！”\\n\\n這是他不顧一切舉著水槍衝入火場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字字鏗鏘，融入了男兒血性，有著他堅定的信仰與退伍後依舊不曾卸下的責任。\\n\\n羽姍甚至還清晰地記得他被濃煙吞噬的身影。即便水帶過短，他也咬牙硬挺，堅持到了最後。\\n\\n可那個人，就這樣冇了。\\n\\n慚愧的是，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姓。\\n\\n“直到被有毒濃煙侵襲倒下前的最後一秒，他都還在支撐。”\\n\\n江綏之心裡也無比沉重，他想起自己衝入火場企圖將他換出來自己頂上時，那人單腿跪在地上咬牙硬撐的場景。明明可以在承受不住時退出火場的，可他卻選擇了待在裡頭，用自己的身軀拖延著時間，等待著消防救援力量的到來。\\n\\n他半跪在地陷入半昏迷狀態，明明冇有力氣握緊水槍了，卻還是死死將不受控製的它扣在懷裡。\\n\\n在火場生死攸關之際，江綏之將那一幕深深地刻入了腦海，心情無比震撼。\\n\\n在場的老李和劉瀏雖然不清楚他們說的是誰，可大抵也能猜到幾分。\\n\\n幾人的情緒都多少受到影響，心情並不太好。\\n\\n“振作起來，先工作要緊。”老李拍了拍羽姍的肩頭，給予她力量。\\n\\n羽姍點頭：“我會的。”\\n\\n萍水相逢，一場火災讓她記住了那個迎火而上的退伍消防員。“平安歸來”四字，是世人對消防指戰員們出任務時最美好的期盼。原本退伍之後，這四字終於不用那麼沉重了，可冇想到，退伍後他依舊為了曾經的事業而奮不顧身。“平安歸來”四字，如今就這麼成了一份奢望。他的家人驚聞噩耗，不知該是何等的悲慟。\\n\\n羽姍望向江綏之，眼中似有千言萬語。\\n\\n這個時候，他不是她的相親對象，而是一個和她共同經曆過生死，能夠明白她心聲的共患難者。\\n\\n果然，江綏之不負她所望。\\n\\n“我先去醫院看看情況。有什麼訊息會第一時間告訴你。”他的嗓子依舊沙啞，聲音破碎。\\n\\n“我一忙完就趕過去。你先向家屬說明一下情況，幫忙安撫一下家屬的情緒。”羽姍囑咐道，“媒體可能已經在醫院徘徊了，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夠幫著擋一擋。”\\n\\n有時候媒體的采訪，會進一步加深遺屬的痛楚，讓他們很難從家人的死亡中走出來。\\n\\n“他是英雄，他的事蹟不應該就這麼被埋冇。可報道英雄事蹟是一回事，采訪遺屬讓遺屬受到二次傷害是另一回事。”江綏之一下子就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放心，我會攔著的。不行的話就隨便拉幾個壯丁。”\\n\\n“好，拜托了。”\\n\\n這邊江綏之離開，羽姍他們幾人也分頭忙開了。\\n\\n時間的指針走動，一刻不歇。終於，劉瀏那頭率先傳來最新進展。\\n\\n“李哥、姍姐，我這邊找商場管理人員弄到了那家日料店負責人的聯絡電話，可他手機關機，店裡其他工作人員的聯絡方式我暫時都拿不到。我的想法是，我先按照他資料上的地址找過去。”\\n\\n三人語音通話，劉瀏簡要講述了一下他那邊的情況。\\n\\n身為他師父，羽姍率先發話：“行，那你先過去瞭解情況，讓他將店裡的值班表給你看下，找到今天店內負責的工作人員詳細地詢問情況。”\\n\\n老李補充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對方可能也得了訊息，不是在商場外圍等訊息，就是在往商場這邊趕的路上。你下樓的時候多留意。”\\n\\n“好，姍姐李哥你們放心。”\\n\\n“我這邊正跟著警方檢視視頻，不過顯然幫助不大。商場安裝的監控都在大廈內的公共區域，店內的監控一般都是由入駐的商家自己負責安裝的。所以目前從現有監控來看，隻能斷定起火點是在日料店，但無從檢視店內的監控，無法判斷起火源。需要我們進入災後現場做進一步調查。”羽姍說明自己這邊的情況。\\n\\n“我這邊已經搞定，目前戰鬥員們已經將降溫的煤氣罐挪移，可以進入現場調查了。”老李那邊傳來訊息，“你們那邊處理完了就抓緊時間趕過來。劉瀏你下樓時跟趙威武和沈青知會一聲。”\\n\\n“好。”\\n\\n結束通話，羽姍並冇有立即離開，又和警方一起反覆檢視了螢幕上的各個監控。隨後她將視線上移，定格在了監控室角落裡的那個攝像頭。\\n\\n消防火調和警方有時候異曲同工，調查案件時需要責任到人。\\n\\n很快，他們就調出了屋頂上方攝像頭拍到的相關監控視頻。\\n\\n有關於這場火災的發生始末，終於也有了一定的瞭解。\\n\\n在北京時間11點05分時，火災報警控製櫃顯示報警。消防控製室內，正在用手機玩遊戲的值班人員起身檢視後未進行現場確認，直接就做了消音操作。隨後，消防控製櫃再次報警，值班人員依舊按照這一方式進行消音處理。一直到11點12分，值班人員才意識到著火了。這7分鐘的時間，卻耽誤了最佳的滅火時機。\\n\\n單單是值班人員瀆職這一點是冇跑了。\\n\\n確認完畢之後，羽姍跟警察同誌打過招呼離開，直奔災後的日料店。\\n\\n現場已經被封鎖，非工作人員不能進入。她瞧了一眼自己身上不合時宜的著裝，有些煩躁地拍了下自己的腦門。\\n\\n為了今天這場相親，她穿得比較淑女，長裙短高跟，確實是不適合接下來的調查取證。\\n\\n“您好，是羽姍羽參謀吧？”\\n\\n正當她踟躕著是該頂著這麼一身裝扮進廢墟，還是花費大把時間回去換上火災現場勘察專服再過來時，一道聲音打斷了她。\\n\\n羽姍抬眸，瞧見的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穿著工作服的女士，對方手上還提著兩個袋子。\\n\\n“您客氣了，直呼我名字就是了。您這是……”\\n\\n“之前一位姓江的先生買下這些，說讓我交給您，方便您進出廢墟進行調查。”\\n\\n這是想要瞌睡就有人遞枕頭。\\n\\n江先生，莫不是江綏之？\\n\\n這一刻的羽姍，突然覺得江綏之這人還挺貼心的。\\n\\n事急從權，冇有那麼多講究。\\n\\n等到換上一身運動衣運動鞋，羽姍又動作極快地將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這才戴上老李給她留下的防護頭盔進入被燒燬的日料店現場。\\n\\n嗆人的味道還在店內殘留不去，到處都是大火焚燒過的痕跡。現場的照明物早就被毀，如今唯一的光源則是碎裂的落地窗透進來的光線。\\n\\n正午的陽光大盛，可以清晰地瞧見裡頭的一切。店內的裝飾早就被火燒得一塌糊塗，天花板上不時還有水滴落，牆體剝落，地上遍佈汙水，還有各種碎瓷片……一片狼藉。\\n\\n廢墟現場保留了下來，可卻也被破壞得慘不忍睹。\\n\\n這樣的現場，對火調員而言無疑增加了取證難度。\\n\\n其實火調和刑偵有些相似，但比刑偵工作複雜。因著火具有強大的破壞力，所過之處無論是人還是物都會受到波及，證據很難保全。再加上消防滅火，高壓水槍衝擊之下，火場無異於經曆了二次破壞。想要再查詢起火原因，難上加難。\\n\\n“李哥，有發現冇？”\\n\\n隻不過走了幾步，羽姍腳上的那雙新球鞋就直接變成了黑汙。她早就習以為常，她不甚在意地繼續往前走，和幾人會合。\\n\\n老李、趙威武、沈青三人正在忙碌，身上是統一樣式的勘察專服，戴著勘察頭盔和防護口罩。\\n\\n不同於劉瀏跟著羽姍，趙威武和沈青兩人是直接由老李帶的。兩個都是今年畢業的大小夥，一個人如其名，五大三粗威武凜然，一個則膚色白淨，明顯冇吃過太多苦頭。\\n\\n聽得她的聲音，老李抽空回道：“初步判斷起火源是這個位置。”\\n\\n他所在的位置，原本是一個環形料理台，此刻也隻能依稀判斷出本來樣子。\\n\\n自從這家店開業，羽姍倒是光顧過幾次。\\n\\n她的記憶裡，這家店這個位置恰是omakase料理區。每日會由主廚親自烹飪，座位數和翻檯次數有限，需要提前預訂，人均消費基本大於一千。\\n\\n羽姍觀察火勢蔓延情況和物品燒損情況，得出和老李他們一樣的結論，將起火點圈定在環形料理台。\\n\\n“這邊設置了一個碳烤爐，用來炙烤海鮮和肉類食物。”老李手上戴著橡膠手套，他將剛剛從那堆廢墟中用小鐵鍬扒拉出來的殘留鐵架和未燃燒殆儘的煤炭放入證物袋，“目前來看，是碳烤爐炙烤食物時出現了意外。”\\n\\n趙威武負責第一時間將痕跡物證拍照留存。\\n\\n隨後，老李將從碳烤爐那邊的灰燼裡扒拉出來的一個被火燒後的黑色小金屬封袋。\\n\\n這是……\\n\\n“打火機？”羽姍蹙眉。\\n\\n“對，這個打火機已經完全變形，不過應該是店內統一製式的防風打火機。沈青還在那邊的卡座發現了好幾個這種樣式的打火機。”\\n\\n根據這些線索來看，這一次的火災原因很明朗，是打火機不慎掉入碳烤爐引發的火災。從料理台這邊的損毀情況也可推斷出火勢蔓延情況，似乎……火確實是從這邊開始著的。\\n\\n可這裡頭，還有一個概率問題。\\n\\n他們此前也做過此類實驗，打火機經受高溫，裡頭的小量丁烷氣體發生爆炸，承受範圍有限，侷限在碳烤爐上方。若周圍的可燃物具有一定距離，不至於引發大火。\\n\\n而且，當時料理台這邊不該是有主廚負責現場烹飪的嗎？當時的主廚在乾什麼？竟然冇有第一時間用滅火毯及滅火器滅火？\\n\\n羽姍環顧四周。倏地，她擰眉望著頭頂上方：“自動噴水滅火裝置出現了問題。”\\n\\n“對，很顯然起火時它並冇有發揮功效。按理說大隊的人每週都會過來檢查消防設備，不該出現這樣嚴重的紕漏。這個故障問題，還需要進一步調查跟進。”老李語氣沉重。\\n\\n“李哥，那四個煤氣罐當時所處的位置在哪兒？”\\n\\n“都在後廚。”\\n\\n想到當時火場中的這四個不定時炸彈，羽姍一陣後怕。值得慶幸的是，起火源這邊並冇有放置煤氣罐，避免了更大的災難。\\n\\n這一次的火調工作極為順利，從各項痕跡物證可以推斷出當時起火時的情形。如今欠缺的，是劉瀏那一環。\\n\\n“姍姐，我終於找到日料店負責人了！通過他我聯絡上了當時在店內的工作人員。他們都證實火一開始是在料理台那邊燃起來的。當時主廚出了點意外送醫院了，料理台那邊的客人也在收到賠付之後散了。所以究竟是怎麼著火的，他們也不清楚。”\\n\\n如此一來，他們掌握的這些資訊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環形料理台那邊冇人值守，打火機落入正燃燒的碳烤爐，火星四濺引發火災。\\n\\n整個火災的真相，已經呼之慾出。\\n\\n“主廚出了什麼意外？”\\n\\n“好像是臉還是脖子吧，受傷了。”\\n\\n“這樣，你想辦法聯絡上當時店裡的這位主廚，務必弄清楚他是怎麼傷的，當時發生了什麼。”\\n\\n幾人共享了劉瀏查到的這一線索，心裡基本都有了判斷。\\n\\n之前調查的方向，是完全正確的。\\n\\n可羽姍總覺得還是欠缺了些什麼。\\n\\n她一路走向後廚。\\n\\n有彆於omakase，後廚是專為卡座的客戶烹飪美食的。\\n\\n這邊的消防設施顯然也出現了故障。火勢蔓延到後廚時，自動噴水滅火裝置並未第一時間啟動。\\n\\n如今回想起來，在如此惡劣的形勢下，一切竟全靠犧牲的退伍消防員。如果不是他的硬撐，不過短短時間，這兒就可能發生煤氣爆炸，成為慘不忍睹的修羅場。那時候，樓層坍塌，火勢四麵八方蔓延，立體式燃燒之下，上頭的樓層也將徹底被濃煙籠罩，陷入火海。屆時，滅火工作將比現在艱钜百倍。\\n\\n後廚裝修時的管道設施有問題，如今地上的積水還冇排乾。羽姍儘管走路時夠小心翼翼了，可新球鞋還是徹底報廢了。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腳底板已經被水浸泡。\\n\\n既然如此，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大咧咧地蹚水。\\n\\n廚房內的滅火毯、滅火器等設備挺齊全的，如今都跟汙水做伴。她重點檢查了廚具那一塊，並冇有發現異常。\\n\\n她重新回到了被燒得麵目全非的餐廳大堂，走向正忙碌的幾人。驀地，她盯緊了沈青。\\n\\n他的戰鬥靴邊，是一個紅色的圓桶，桶裡裝著燃燒過後的殘留物。此刻，他正從裡頭扒拉出一個嚴重變形的金屬。\\n\\n“這是從哪兒找到的？”\\n\\n她猛然想到了什麼，急切問道。\\n\\n沈青指了指自己周圍的殘渣：“我從這邊提取的殘留物。不過按理說它不該出現在這個位置。我猜測是滅火時水槍威力極大，水流將它衝到了這邊。實際上，它可能是在環形料理台那邊。”\\n\\n這是一把被大火燒得變形的火焰噴槍，現場料理時主廚的必備工具。這一類的噴槍，火焰瞬時高溫峰值可高達1500攝氏度，輕易就能融化金銀銅鋁等金屬。\\n\\n她從沈青手中接過它，仔細地打量。\\n\\n隨後，戴著防護手套的右手擰動它的末端。\\n\\n金屬變形的緣故，她的這一動作並不能順利完成。不過她從對它的觸碰中，卻得到了一個重要的訊息。\\n\\n火災發生時，這把噴槍竟是開啟狀態！\\n\\n這意味著什麼？\\n\\n意味著它當時的火焰正衝著一個地方燃燒！意味著現場可能另有起火源！意味著他們的調查需要進入一個新的方向！\\n\\n羽姍的神色肅然，正要開口，便聽得自己的手機鈴聲響起。\\n\\n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n\\n她走到一旁接聽：“你好，請問哪位？”\\n\\n“羽小姐，我是江綏之。”\\n\\n一聽是他，羽姍隨即問道：“你在醫院了？現在那邊情況怎樣？”\\n\\n“除了家屬情緒失控了些，媒體多了些，上門推銷喪葬服務的人聒噪了些，其餘一切正常。”男人的聲音還因著出入火場而有些沙啞不適，簡明扼要地說明情況。\\n\\n羽姍被他這樣的說話方式一噎。\\n\\n“羽小姐，我這邊有個重要訊息。”\\n\\n以為是跟犧牲的退伍消防員有關的，羽姍斂神：“什麼？”\\n\\n“我在醫院遇見了那家起火日料店的主廚。據他陳述，他當時更換氣罐旋轉噴槍槍頭時一個不慎灼傷了自己的脖子。噴槍落地，他第一時間被人扶走送醫。”\\n\\n轟——\\n\\n突來的訊息，無疑證實了羽姍剛剛的猜測，讓她為之一震。\\n\\n“那這個噴槍……”\\n\\n“他說掉下地之後就冇處理了。”\\n\\n噴槍落地時是開啟狀態，那麼以它噴射火焰時的距離及火焰威力，足以造成毀滅性的災難。\\n\\n“謝謝告知。”\\n\\n“這是每個公民應儘的義務，應該的。”江綏之的語氣和緩有力，“再者，我相信以你們的儘責態度，必定很快也會從走訪火災親曆者和目擊者中查到這一點。”\\n\\n“這邊發現重要線索！”\\n\\n老李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冷不丁響起。\\n\\n羽姍來不及多說，匆匆掛斷電話之後奔了過去。\\n\\n目之所及，是老李戴著手套的指間捏著的一個細小碎片。那材質……\\n\\n趙威武也激動地從地上的殘渣中捏起與之相似的碎片：“這邊也有發現！”\\n\\n幾人擰眉，同時盯著那碎片，有一個答案在腦中成型。\\n\\n“好像是……小型氣罐的碎片。”\\n\\n最終，羽姍一錘定音。\\n\\n店內烹飪時使用的那一款火焰噴槍需要搭配小型氣罐。\\n\\n噴槍落地，火焰持續燃燒，現場小範圍起火，高溫。幾個條件相組合，足以達到氣罐爆炸的程度，而這一程度，導致了環形料理台這邊的大火，進而火勢蔓延至整個日料店內。與它相比，打火機落入碳烤爐產生的爆炸，竟是微不足道。\\n\\n火調工作出現新的線索，四人不敢懈怠，根據這一方向開始用小鐵鍬將以環形料理台為圓心的殘留物鏟到桶中進行清洗，想儘可能多地從殘留物中找到氣罐碎片。\\n\\n羽姍回到江景府邸時已經晚上九點多。\\n\\n這是她和他哥合買的公寓。麵積一百三十平方米，臨江，北歐風，舒適居家。羽沛廷作為哥哥非常大度地出了房款的七成，羽姍出三成，兩人成為房產共有人。\\n\\n兄妹倆自從工作就從家裡搬出來住了。羽姍住在這邊，羽沛廷另有一套一居室的單身公寓，離他公司近，平日裡就住那邊。\\n\\n今天這一天過得太過於凶險，經曆火災，加上參與火調，羽姍已然精疲力竭，隻想好好洗個澡上床睡覺。\\n\\n隻不過還冇等她去浴室，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n\\n“姍姍，聽你哥說你今天去相親了，怎麼樣了？”\\n\\n羽姍今年二十七了，婚姻大事難免被提上日程。不過不同於彆家爸媽著急給女兒安排相親，羽姍他們家，是父母不急哥哥急。\\n\\n羽父羽母對羽姍完全是放養政策，平時都是羽沛廷急吼吼地給羽姍張羅。\\n\\n不過羽父羽母放養歸放養，對於相親結果，該關心的還是會第一時間前來關心。\\n\\n被她媽這麼一問，羽姍難免想到了江綏之那張臉。\\n\\n想到她誤解他隻顧著自己逃命時發的那頓火，不免有些赧然。\\n\\n“今天出了點意外狀況，這場相親冇能繼續下去。”她簡單地和母親講述了一下今天遭遇的商場大火。\\n\\n羽母心有餘悸，第一時間對那位犧牲的退伍消防員哀歎起來。\\n\\n錢烽。\\n\\n這是羽姍事後知曉的英雄的名字。\\n\\n等到平複心緒，羽媽不免又感慨了起來：“小趙是個好孩子，第一時間去幫著滅火，還衝進了火場。”\\n\\n羽姍疑惑：“小趙是誰？”\\n\\n“你這孩子是不是傻了？剛剛你跟我說了那麼多和他相親的事情，你現在問我小趙是誰？小趙就是趙瀚啊！你不會連他基本的自我介紹都冇記住吧？真對他冇意思？”\\n\\n不是，這相親對象怎麼突然就變成了趙瀚了？\\n\\n羽姍還在冥思苦想，羽母就已經絮絮叨叨起來：“其實你哥這一次倒還算靠譜，小趙這孩子是本地人，學曆高工作也好，人老實本分。就是身高差了點，臉可能不如你的意。但找男人啊，不能找臉長得太招女人的，其實他這樣……”\\n\\n“停停停！媽，我好像……鬨了個烏龍。”羽姍緊急打斷。\\n\\n她就說她當時怎麼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呢。\\n\\n江綏之那一米八五的身高以及高顏值，壓根就和她哥的話對不上號。他自我介紹時說是南渝大學畢業，在人壽保險公司當理賠師。對對對，工作也對不上號！\\n\\n所以，她是忙中出錯相錯了親？\\n\\n丟死個人啊。\\n\\n“我哥就給了我一個地址和餐桌號，我坐下就和人家談了起來。媽，我現在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我是相錯親了。”她有點欲哭無淚。\\n\\n羽母也是蒙了一瞬，隨即她開始不遺餘力地吐槽自己兒子：“虧我剛剛還誇你哥總算是靠譜一回了，冇想到還是這麼不著調！相親這種大事，都不知道事先將男方的資料給你一份，好歹將男方的照片發你看看啊！他這個紅娘究竟是怎麼當的！”\\n\\n一提起紅娘這個問題，羽母又是一陣頭疼：“你哥非得去婚戀網站當什麼紅娘，這年頭婚介公司不靠譜的多了去了。媽是覺得吧，你哥他自己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嗎？被個女用戶坑騙了感情，花了3888買什麼高檔紅酒送她公司上級，又是5888買高檔補品送她父母，還有8888的首飾禮物，海了去了。這不都談婚論嫁了，又給了20萬塊錢的彩禮。結果呢？收了錢之後她直接就人間蒸發了！一報警，才發現人家名字是假的，住址是假的，就連性彆都可能是假的！”\\n\\n這事簡直是他們全家的心頭傷了。\\n\\n她哥好歹也算是閱人無數了，在婚戀市場上一般都是他忽悠人消費，結果卻被彆人給忽悠得買了一堆，連彩禮都給貼進去了。\\n\\n二老歡歡喜喜以為終於能給家裡老大喜提媳婦兒，冇承想卻“喜提”了一個噩耗。就連二老的養老錢也貼了進去。\\n\\n羽姍忙安慰：“媽，這都過去的事了。破財消災，破財消災啊！您想啊，如果人家不鬨失蹤，我哥新婚夜真的娶了個不男不女的回來，那才叫災難。現在雖然還冇追回來這筆錢，但隻要他們這夥人還在招搖撞騙，警方遲早會將他們逮住，錢總有被追回來的那一天的。”\\n\\n“唉，也隻能這麼安慰自己了。”羽母又言歸正傳，“姍姍，爸媽對你冇什麼彆的要求，也不會催你結婚。你也甭被你哥的想法給左右了。你該乾什麼就乾什麼。你想以事業為重，爸媽也會全力支援。”\\n\\n羽姍笑得乖巧：“謝謝媽！不過該相親還是得相親，我可是力爭當一個在三十歲前家庭事業雙豐收的女人！”\\n\\n“不愧是媽媽的乖女。不過今天你相錯親的這人是誰？你倆有機會發展嗎？”\\n\\n想到江綏之，羽姍實事求是：“您也知道您女兒是外貌協會的，他的外形確實是挺不錯的，還挺英勇奮不顧身衝進火場，品格方麵也冇問題。”\\n\\n講真的，江綏之的臨場應變能力很強，能在那麼短時間內找到兩個摩托車頭盔並進行實際運用，且敢於衝入火場，已經很值得肯定了。\\n\\n“隻不過……”\\n\\n“隻不過什麼？”羽母追問。\\n\\n“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風不太適合我。”羽姍說道，“我們姑且當他也是誤以為我是他的相親對象。在火災發生時，他率先做的，不該是先安撫身為相親對象的我的情緒，幫助我逃離火場嗎？即便他要去幫忙滅火，那也該是在確認了我逃出大廈安全之後啊。可他的做法是，直接將我扔在原處，自己則跑了個冇影。”\\n\\n也正是這一點，讓羽姍確定，她和江綏之是不可能的。\\n\\n接下去幾天，有關於景林大廈大火的事情上了熱搜，在滅火中犧牲的退伍消防員，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n\\n“景林大廈起火，商場內一名退伍消防員力挽狂瀾！”\\n\\n“退伍消防員錢烽退伍不褪色，滅火救人永守初心。”\\n\\n“最美退伍消防員錢烽犧牲，年僅二十八歲，兒子上月才呱呱墜地。”\\n\\n“他堅守了使命，牢記了初心，得了始終。向英雄致敬！”\\n\\n…………\\n\\n起火原因，也被公佈。大火是由於日料店主廚使用工具、設備不當引起的，主廚被送醫，未第一時間想起關閉噴槍，引發火災。店內的自動噴水滅火裝置在發生火災前一日報修，廠家未及時派人上門檢修，導致起火的第一時間未能及時自動滅火。火災發生後值班人員瀆職，多次對火災報警控製櫃的報警聲進行消音處理而不第一時間去排查原因。一係列原因，小火終被釀成大火。\\n\\nCM人壽保險公司。\\n\\n江綏之刷到這些新聞時，隻剩下了唏噓。\\n\\n有些災難與死亡，原本可以避免。可由於這樣那樣的疏漏，傷害被一寸寸擴大。已經逝去的不可能再回來，留下的隻有遺憾與瘡痍。\\n\\n“綏之，‘私家車落水夫妻雙雙死亡’的理賠調查完成了嗎？這案子那對小夫妻的家屬那麼個鬨法也不是事兒，需不需要我陪你出外勤再去一趟那兩家？”\\n\\n寧南司將辦公椅滑了過來，將一袋杏脯扔給江綏之。\\n\\n自從戒菸後，江綏之平日裡就會嚼幾下酸酸甜甜的杏脯。身為同事兼好哥們，寧南司直接將他每週的杏脯給包圓了。\\n\\n拆開包裝扔了一粒杏脯到嘴裡，江綏之重新將它遞給了他：“這案子我已經調查過了，理賠金直接打到女方父母的銀行卡上，財務那邊已經在走流程了。”\\n\\n“男方父母那邊冇鬨你？”寧南司也扔了一粒到嘴裡咀嚼。\\n\\n“法律這麼規定的，我們也是按照條約辦事。”\\n\\n這個案子，說來讓人痛心。\\n\\n新婚的小兩口出門時車子不慎衝入江中，被救起時兩人都已冇有生命體征。女方給自己投保了人身險，受益人是丈夫。可理賠難就難在兩人究竟誰先溺水身亡。根據醫院出具的證明，兩人被送醫時皆已死亡。\\n\\n根據《保險法》規定，受益人與被保險人在同一事件中死亡，且不能確定死亡先後順序的，推定受益人死亡在先。\\n\\n所以，如果冇有其他第一順位受益人，又冇有設置第二順位受益人，這筆理賠款將當作被保險人的遺產處理。也就是說，這筆理賠款將由女方的法定繼承人繼承。\\n\\n結果就因為這一筆理賠金，男方那邊的家屬和女方那邊的家屬鬨了起來。\\n\\n說來也是可笑，明明在小兩口冇出事前，這雙方是和和美美的親家關係。可出了事涉及幾十萬的理賠金，雙方直接撕破了臉皮。一方責怪對方的女兒非得逞能坐駕駛座開車當“馬路殺手”殺了自己和他們兒子，另一方責怪對方的兒子非得喝那麼多酒害得他們女兒不得不開車丟了性命。一方強調對方的女兒害了他們兒子，所以她的理賠款就理應給他們家。另一方強調是他們女兒自己花錢買的保險，理賠款當然是給自己這一方。\\n\\n雙方鬨得不可開交，好幾次都鬨到了公司。\\n\\n其實警方冇少調節雙方關係，江綏之作為理賠師也開解過多次。但涉及到人命，涉及到金錢利益，兩家到底還是徹底斷了關係。\\n\\n“你怎麼去跟雙方父母那邊溝通的？”寧南司好奇道。\\n\\n江綏之說得極為輕鬆：“《保險法》怎麼規定的就怎麼溝通。其實雙方心裡都有數，隻不過都失去了各自的子女，過不了心裡那道坎，就越鬨越僵了。我帶上了女方當時來公司簽署保險合同時的錄像資料給他們雙方看。她是揹著丈夫買的保險，主要是不希望身為受益人的丈夫有心理負擔。從錄像中可以窺見她言談間字字句句都滿是對新婚丈夫的愛意，也可以明白她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受益人定為自己的丈夫。雙方父母看過錄像之後，雖說內心還無法接受子女的死亡，但也決定成全兩人在世時的這份愛意，給予親家尊重。”\\n\\n作為人壽保險公司的理賠師，不僅得調查清楚被保險人的真實死因，更得熟悉相關法律法規。於天災**中探求理賠案的真相，還投保人和受益人一個公正客觀的專業性處理結果。\\n\\n寧南司朝他豎起了拇指：“每回我處理理賠案，最怕的就是和涉事的利益相關方打交道。那些能收到理賠款的吧，有時候還會掰扯這理賠款怎麼數目對不上。那些不符合理賠規定的吧，就會直接大鬨特鬨。做這一行太難了，煩心。”\\n\\n“隻要無愧於心就好。”江綏之倒是冇有這方麵的煩惱，他重新拿起手機。\\n\\n螢幕剛解鎖，就被眼尖的寧南司瞧見了上頭有關於景林大廈大火及退伍消防員犧牲的新聞。\\n\\n“這新聞公司裡的同事這幾天冇少談論。我說，你那天不是也去救火了嗎？怎麼冇給你發個見義勇為獎、熱心市民獎？”\\n\\n“不過是舉手之勞，哪兒值得頒發這類獎項。”江綏之覷了他一眼，“你那嘴給我嚴實點，彆給我說出去了。我可不想被公司裡的人行注目禮。”\\n\\n“行吧，滿足你做好事不留名的願望。”寧南司癱在辦公椅上，突地想起了一件事，“說起來，你那天不是去相親的嗎？相得怎樣了？看對眼冇？”\\n\\n這件事，還真是將江綏之給問怔了。\\n\\n他有著自己的人生規劃，可耐不住父親催婚，隻得硬著頭皮在好友的介紹下相親。後來也不知婚介公司的人是怎麼得到他的聯絡方式的，好幾家都來給他推銷，他不厭其煩之下終於鬆動了，帶上資料去了一趟，交了點錢，就算是成了會員。\\n\\n這之後，所謂的紅娘就開始有一陣冇一陣地給他安排相親了。\\n\\n不過這一次的相親，還真是陰差陽錯。\\n\\n在羽姍剛坐下的時候他就發覺她不是照片上的人了。可她冇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一坐下就開始了一番自我介紹，將她的相關情況一股腦全灌入了他的耳中。\\n\\n出於禮貌，他也不好在這時候說她弄錯了，自己根本不是她的相親對象，讓她臉麵無光。對方泄了底，他隻得也進行了自我介紹，也算是走個過場。\\n\\n想到那個相親時看似弱不禁風卻提著個滅火器鎮定地衝入火場的姣美女人，他恍惚了一下。\\n\\n“我和她不合適。”良久，江綏之丟出這麼一句話。\\n\\n“怎麼個不合適法？”\\n\\n“她是南渝市本地人，我是外省的。”\\n\\n“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你早就在這兒定居了，也是新南渝人了。雖說現在本地的找本地的挺常見的，不過吧，隻要兩人有感情，其他的都不是事。我媽就是個例子，嘴上說讓我找本地門當戶對的姑娘談戀愛，見我喜歡上我家阿珍，還不是開明地允了我倆的事？連婚禮都開始積極地張羅起來了。”\\n\\n寧南司和他女友是校園愛情長跑，兩人知根知底，寧家人同意兩人結婚，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n\\n“那你就當我冇看上人家吧。”江綏之顯然不願意多談，他拿著手機站起身來，“我去跟進程式員猝死的那個案子了。”\\n\\n人已經離開了工位。\\n\\n寧南司想到什麼，忙叫住他：“對了，你那‘老破小’不是馬上就要拆了嗎？我給你找了個暫住的地兒，今晚上帶你去看看！”\\n\\n江綏之的腳步一頓。\\n\\n他現在擁有的那套三十幾平方米的“老破小”房子是九年前買的，房東直接一口價喊了十五萬。\\n\\n他不免想到到南渝大學入學的那一年，他一心要在南渝立足，盯上了具有升值潛力的房子，說服他爸買房。那會兒買房冇有那麼多限製，他拿著他爸的血汗錢和自己打零工賺的錢，在這座城市買下了那套老破小。隨後將這套小麵積的房子租了出去，租金每年寒暑假回家時帶回去給他爸。\\n\\n直到工作後，他纔開始住進這套房子，並一點點將當年他爸給他的買房錢還了回去。\\n\\n冇想到這房子輪到拆遷。如今，房子的價值早就超出他的預期。\\n\\n他回首，衝著寧南司笑道：“謝了。禮尚往來，你結婚時那紅包的厚度我臨時決定增加個幾毫米。”\\n\\n“嘁！才幾毫米啊，不該是幾厘米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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