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水汽從尚未關嚴實的窗戶滲透進來,使得這個秋夜的涼意更甚,彷彿能聞到雨水的味道。
“受雷雨雲團加強影響,預計未來1—3小時我市將會迎來高強度降水,請廣大市民做好防範工作……”
客廳新聞還在播報,明昭將一紫檀木卷軸盒送給周老,裡麵是宋代花鳥畫真跡。
工筆精細,栩栩如生,形與神共存,彷彿能聞到花香,耳邊是清脆鳥鳴。
周老越看,心裡越激動,表麵仍反應平平不動聲色的樣子。他裝模作樣咳嗽,“算你這丫頭還有點品味。”
然後強壓唇角,擺擺手讓傭人拿下去。
明昭眼尾微彎,腦袋一下下輕撞周庭昀的肩。
他垂眸,就見女孩亮晶晶眸中寫滿了我厲害吧,快誇我!
捏了把她的臉,冇有說不必這樣費心思,免得掃她的興。
周老爺子完全不知道自家親孫子的心裡想法,抬眼看到兩人正往外走,連忙叫住,“哎!”
明昭疑惑回頭。
“這麼大的雨還亂跑做什麼,”周老爺子麵無表情,彆扭地冷哼一聲,“我們周家還不至於連個房間都冇有。”
與此同時,伴隨而下的是轟隆一聲雷響。
她條件反射縮了縮脖子。
周庭昀抬手輕拍她的背安撫,看向外麵連串落下的水流。
雨天路滑,確實不太適合開車。
周老爺子看在眼裡,眉頭緊皺蛐蛐道,“膽子比螞蟻還小!“
女孩一聽,起勁了,她就喜歡和人對著乾,刻意往周庭昀懷裡縮。
超害怕!
狡黠故意的模樣,心機都擺在臉上。
男人也不躲不讓,平靜縱容。
周老氣急敗壞,眼不見為淨,讓傭人趕緊地帶這煩人精上去。
*
二樓走廊。
想起林姨的話,明昭好奇問周庭昀,“你在這有房間嗎?”
“有,隻是住得少。”他說道,“前些年比較多。”
明昭正想去看看他房間長什麼樣,人已經走到客房門口。
燈光隨之亮起。
裡麵裝修是新中式的風格,以深色為主,空間大部分留白,造型漂亮的瓷器裡,綠意盎然的孔雀木點綴。
周庭昀將房間玄關處抽屜打開,把一個針織布包拿給她。
這是專門為臨時下榻的客人準備的洗護用具,裡麵有上等桑蠶絲的一次性貼身衣物。
明昭大部分衣服都是這個材質,所以穿著也不會不舒服。
她接過,又問,“你的房間在幾樓啊?”
“你左手邊第三間。”周庭昀走進浴室,調試了一下她常用的水溫。
女孩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像個粘人的小尾巴。大概是因為環境陌生,下意識貼著她熟悉的人。
目光掃過浴室旁的掛鉤,她才突然想到一件事,扯了扯他的衣襬。
“我的睡衣怎麼辦?”
什麼都冇帶……難不成裸睡?
雖然裸睡舒服且利於身體健康,但這又不是自己家。
周庭昀動作微頓。
片刻,麵不改色,“我等下幫你拿。”
嗯?
明昭奇怪,“你拿誰的?”
這裡應該冇有她的睡衣吧。
她纔不要穿他的衣服。
男人罕見沉默,明昭是豌豆公主,可他對材質冇那麼講究,自然知道她穿著會難受。
但關於他有她的睡裙這件事……
周庭昀思考了幾秒如何解釋。
當初大約是林姨整理衣服時冇注意,將明昭的睡裙夾在他幾件襯衫中,一併放進了櫃子。
而他正好因為周家事情繁雜,在這裡暫住一段時間,打開行李箱,才發現多了塊並不屬於他的布料。
其實完全可以送回去,或者疊起來。
才更合理妥當。
但那時明昭正好遠赴國外,不在他的身邊。
男人靜靜地注視著手中的睡裙,指尖沾染上淡淡香味。
最後選擇掛在衣櫃。
“林姨放錯了。”
周庭昀淡然省略掉他的越線行為。
明昭冇有多想,心情霎時明亮,隻覺得運氣真不錯。
跟著來到房間門口,女孩扒著門縫探頭探腦,一副很有禮貌的樣子,好像之前不打招呼就闖入他房間的不是她。
“進來吧。”
周庭昀開口終止她的表演。
裝修和客房並冇什麼太大差彆,主打一個乾淨利落。
但因為算是周庭昀第二個家,她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那摸摸這摸摸。
直到櫃門打開發出輕響。
她跟上去,貼在男人身側。
下一秒,便看到整排深色係的正裝中間,很是突兀地掛著一條——
甜藕粉的真絲睡裙。
非常粉嫩且少女。
衣櫃算是比較私密的空間,即便是以前,他們的衣服也從不會混在一起。
如今綢緞般並不算多的布料,被緊貼著夾在其中,和沉穩冷淡的風格對比實在太強烈,隱隱染上曖昧的意味。
明昭莫名感覺目光被燙了下,有些結巴,“你、你怎麼不疊起來。”
在她印象裡,周庭昀總是穩重剋製的。
他行事嚴謹,和人交往恪守禮節,從不逾矩。衣櫃出現她的睡裙,隻會是她主動鬨著要塞進去纔對。
男人長指輕釦著衣櫃門。
“容易出現摺痕。”他解釋。
挑不出錯的理由。
可明昭仍然覺得手腳蜷縮。
特彆是……
她抿唇看著他將衣架拿出來,修長指尖往細細的肩帶處輕微一勾。
睡裙便從中滑落,軟軟搭在掌心。
遞到她麵前時,抓握的地方壓出輕微褶皺。
骨節突出的長指十分自然地拿著對女性而言較為私密的衣物,粉嫩的襯托下莫名透著股欲色。
放在周庭昀這樣沉穩冷靜的人身上,竟然顯得有幾分……輕佻和不正經。
*
明昭洗完澡穿上衣服,腦海裡忽然閃過幾秒,男人隨意勾下肩帶的畫麵。
她看向鏡子裡,正好滑落一邊的吊帶。
“……”
幾秒後,臉色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