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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時間如施普雷河水般平穩流淌。
柏林又一年春天，工作室窗台上的白洋桔梗開了第三茬。
哥哥林舒遠的案子以超預期速度徹底平反。
最高檢釋出公告澄清所有不實指控，恢複其學術榮譽，並對造假責任人提起公訴。
訊息傳來那日，林舒晴與周凜去了郊外湖邊。
她將刊登公告的報紙輕放水邊，看陽光下哥哥的名字乾淨清晰。
林舒晴靜立許久，彎腰捧起一抔湖水緩緩灑在報紙旁。
“哥，你清白了。”
此後生活駛入溫暖港灣。林舒晴攝影事業穩步發展，個展成功邀約不斷。
她保留小小工作室，更多時間則與周凜背起相機。
一起探訪歐洲寧靜小鎮、壯闊山川、古老海岸。
她鏡頭裡廢墟意象漸少，代之以遼闊原野、粼粼波光、普通人真摯笑容。
以及越來越多周凜的背影、側臉，和他望向她的專注眼神。
周凜公司柏林辦事處運營順利。
他仍出差行程儘量縮短，且無論去哪每日傍晚必有視頻通話。
他話仍不多，但會在視頻裡分享異國落日、街角趣店，或隻是靜看她於工作室忙碌。
周凜的存在如空氣，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堅實可靠。
某個週末清晨，林舒晴在廚房準備早餐。
陽光滿台，爵士樂輕淌。
周凜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頜輕擱她肩窩，剛刮過的胡茬帶清爽薄荷氣。
“上午去哪？”他悶聲問，呼吸拂耳畔。
“植物園吧？你說溫室蘭花這幾日正好。”林舒晴輕聲回答。
“好。”他鬆開她端起咖啡壺，“吃完就走。”
門鈴忽響。兩人對視，周凜放下壺：“我去開。”
門外站著得體中年女士，手提精緻禮品袋。“是林歸女士家嗎？”
“我是。”林舒晴看著她。
女士微笑遞上袋子：“我受楚雲深先生委托。他已簽署檔案，”
“將股份及名下大部分不動產，設立為以林舒遠先生命名的學術基金與受害者救助基金。”“這是檔案副本與章程，他囑我親交您手，並轉達一句話。”
林舒晴接過袋子未打開：“什麼？”
律師清晰複述：“他說：‘這不是彌補，也無關原諒。隻是讓資源去助該助之人。”
“請不必有負擔，這是我所能想唯一正確結局。’”
律師稍頓：“另，楚先生已辭去集團所有職務，目前行蹤我們亦不清楚。”
林舒晴沉默頷首：“我知道了，謝謝。”
送走律師，她關上門將禮品袋置玄關櫃上並未開啟。
周凜看她：“不看看？”
她搖頭回廚房繼續擺弄早餐：“不必。他說得對讓資源去該去之處。”
拿起麪包片，忽笑了笑，“這般於他或也算解脫。”
周凜走至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她指尖微涼，眼神清澈安寧。
“今日天好。”她望窗外燦爛陽光，“早些去植物園吧，想試新鏡頭。”
植物園巨型溫室內濕熱，泥土與百花芬芳瀰漫。
林舒晴舉相機專注構圖。周凜站幾步外，目光溫柔追隨。
她拍完一組回頭尋他，
見他正立於一叢罕見深藍蘭前，低頭看手機眉頭微蹙。
“怎麼了？”她走近。
周凜將手機屏轉向她。加密渠道傳來簡訊，附一張模糊遠眺照。
照片上，楚雲深穿簡樸登山服立於某雪山埡口，眺望遠處連綿峰巒。
照角標註：安納普爾納峰大本營，尼泊爾。
發信人未署名，內容隻二字：“勿念。”
林舒晴凝視那遙遠渺小背影許久，
高原凜風似能透照而出帶決絕寒意，亦帶某種放下一切後的空曠。
她輕按熄螢幕，遞迴手機。
“拍這叢藍蘭吧，”她重舉相機，語氣如常，“光線正好。”
周凜收好手機走至她身邊，如往常般在她需要時成為鏡頭中的背景。
林舒晴透過取景框，將他與那叢幽藍蘭花一同納入。
周凜未看鏡頭目光落她臉上，嘴角帶一絲幾不可見、獨屬她的笑意。
她穩穩按下快門。
“哢嚓。”
一聲輕響，定格下這一瞬間光影。
走出溫室，午後陽光暖灑身。林舒晴自然將手放入周凜伸出的掌心。
他手掌寬厚溫暖，完全包裹她纖細手指。
“晚上吃什麼？”他問。
“你做的意麪。”她不假思索。
他們牽手沿樹影剪碎陽光的小徑，緩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前方林蔭道蜿蜒延伸，通往炊煙裊裊的人間煙火。
一切，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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