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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柏林的三月，空氣裡終於透出一點柔和的暖意。
林舒晴工作室窗台上的那盆白洋桔梗，不知何時已悄悄綻開了第一朵潔白的花。
她剛結束一份法律檔案的翻譯校對，揉著有些酸澀的眼睛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的栗子樹萌發出嫩綠的新芽，幾個孩子踩著滑板車從街角嬉笑著掠過。
這平靜的午後被一陣規律的敲門聲打破。
周凜站在門外，身上還帶著室外的清冷氣息。
他今天冇有穿平常那件深色夾克，而是一件熨燙平整的淺灰襯衫。
“進來說。”他走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林舒晴的心冇來由地快跳了一拍。
她看著周凜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放在她那張堆滿了攝影書籍和底片的工作台上。
檔案袋看起來很普通，但封口處嚴密的火漆印章和幾行機打的編碼，暗示著裡麵內容的分量。
“這是……”她的聲音有些發乾。
周凜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站了片刻。
陽光勾勒著他寬闊的肩膀線條，那背影讓她想起山脊沉默的輪廓。
“關於舒遠哥的案子，”他終於轉過身，目光平靜而堅定地落在她臉上，
“我這邊，有了決定性的進展。”
林舒晴的呼吸窒住了，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桌沿，指尖微微發白。
周凜走回桌邊將裡麵的東西一樣樣取出，平鋪在桌麵上。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份裝訂整齊的論文手稿影印件，
扉頁上哥哥那熟悉又令人心顫的筆跡，緊接著是幾份附有公證書的證人陳述。
和一疊技術分析報告、還有蓋著數個機構鮮紅印章的正式函件。
他的解釋簡潔而清晰：通過一些特殊渠道和持續三年的暗中查訪，
他找到了當年哥哥研究項目的原始實驗數據備份和未被篡改的論文手稿。
這些材料，連同新獲取的關鍵證人證言，共同指向一個結論——
那份導致林舒遠身敗名裂的抄襲證據，係被人為偽造。
目前所有材料已經通過合法合規的途徑，
正式遞交給了國內的特彆調查組，複查程式已經啟動。
林舒晴的視線死死鎖在哥哥的名字上，
那個“遠”字最後一筆微微上揚的弧度，曾是她童年模仿的對象。
三年來這個名字揹負著洗刷不掉的汙名，與家破人亡緊緊捆綁。
而現在，它就這樣乾乾淨淨地躺在可能還他清白的檔案首頁。
一股巨大的、近乎眩暈的洪流猛地沖垮了她所有的心防。
她冇有哭出聲，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
瞬間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林舒晴踉蹌了一下，周凜及時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律師團隊評估，翻案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這一次，會徹查到底。”
林舒晴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他。
這個男人的臉在她晃動的視線裡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堅定。
三年了，在她幾乎要放棄相信正義和公道的時候，
是他沉默地扛起了這份幾乎不可能的重量。
所有的支撐力在這一刻驟然消散。
林舒晴猛地向前一步，將臉深深埋進他堅實的胸膛。
壓抑了太久的悲慟、委屈，和那微弱卻從未完全熄滅的希望，
終於衝破了所有枷鎖，化作失聲的痛哭。
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的襯衫。
周凜的身體微微僵了一瞬，隨即緩緩放鬆下來。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用蒼白的語言安慰。
隻是用寬厚的手掌一下下、極輕卻極穩地拍著她的背脊。
另一隻手臂環住她，提供一個全然接納的避風港。
他的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呼吸平緩，無聲地傳遞著“我在這裡”的訊息。
情緒的巨大宣泄後，是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
林舒晴抬起頭，輕聲說：“等一切都塵埃落定，我想把哥哥接出來。”
“找個安靜、有樹有陽光的地方。”
“好。”周凜點頭，語氣溫柔，“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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