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迷者的彎路 第173章

在安東衛鹽場西邊不遠處，有一個狄水村，村西是綉針河。河不遠處有幾個小水汪。魏尚考正坐在旁邊發獃，雲山霧罩地在像阿Q一樣描摹和憧憬著未來。突然間聽得一陣窸窸窣窣腳步聲，沉醉而熱烈的暢想，戛然恢復了冷靜。

在這專門找的沉寂的小地方，怎麼還會有人來？誰呢？

他不由得回頭張望。

當他轉過頭的時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本以為是附近的村民，閑逛走到這裏，不成想竟然是她？

“你……你怎麼也到這兒來了？”二人目光相對的一剎那，魏尚考有點驚訝，有點酸楚，有點久違了的感覺。他終於放下了身段，還未等朱小樺回答，便顫聲問了這麼一句。

朱小樺默默盯著他，沉吟了片刻，輕輕動了動唇，苦笑了一下，臉上馬上恢復淡然。

“怎麼？這地方許你來，就不許我來嗎？”朱小樺輕輕撩了一下劉海兒，終於露出甜甜的笑。那種笑，說不出來的舒展，彷彿春夏之交的梨花和桃花，非常燦爛。

多麼熟悉的感覺。魏尚考一陣悸動。他真的好想再抱抱她。此時，記憶的閘門開啟，學校操場邊水蒲草旁，也是這樣的小水汪，那纏纏綿綿，卿卿我我，難捨難離場景再現。如今，他們之間，竟然似乎隔了一層厚壁障。他的身子彷彿被神秘力量定住一般，一下也不能動，彷彿一座浮雕。

他心裏擰巴著，糾纏著，又想抱著傾訴衷腸，又衝動地逼著自己繼續嘔氣。或許是宿命，他當時不知是怎麼了？竟這樣執念，不近人情。

“魏尚考，我問你，你曾經的諾言呢？”朱小樺慢慢走近魏尚考，“你說過，你愛我，永不變，你忘了嗎？”她一麵說，眼睛有點濕潤，一麵嬌嗔地拍打著他的胸膛。

十七歲的小屁孩，青澀，懵懂，還不懂得那麼多，尤其是女孩子的細膩和釋放。他被這突如其來，搞得不知所措。他真的想安慰她，卻又被什麼情緒給阻止了。

“你好壞，魏尚考！”她撒嬌似的抱住了他，把頭埋進他的懷裏，終於放聲拉著長音啜泣起來。一口一個“魏尚考，你好壞”，叫得他的心都碎了。

曾經，學校操場邊，留下了他倆多少纏綿的身影；食堂裡，一回回她用獎學金給他改善生活，留下他們多少歡笑；臨沂市裡，書店，百貨商場，長長的柏油路，留下他們多少青春美好的回憶……

然而，從進入鹽場實習開始，竟有好幾個月，他倆沒有了曾經的甜蜜浪漫。他們都各自備受煎熬，折磨性地形同陌路。

如今，朱小樺再也控製不住委屈和眼淚。她狠狠地抱著魏尚考，一隻纖細的手，在他身後，狠狠地拍打著他的背，一麵嚶嚶地哭著。彷彿幾個月的委屈，要在這一刻，全部得到宣洩和爆發。

“你為什麼這麼對我？為什麼呀？”

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流淌。

魏尚考終於心軟了，也用胳膊圍住了她的肩，輕輕說：“我愛你，依然愛你的，隻是……對不起！”他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不哭了，不哭了，我們以後好好的，啊——”魏尚考安慰道。

但此時此刻，他腦裡鬼使神差般閃過一抹她與張偉陽並肩走在路上，有說有笑的樣子，還有他在辦公室跟孟廠長的曖昧……

他不想讓最青春美好的浪漫，有半點瑕疵。他就是這麼一個喜歡鑽牛角尖，一個有點人生執唸的人。

他不易察覺地使勁搖了搖腦袋，似乎是確定一下是不是在夢境。在糾結中恢復理智，又在理智中跌入糾結中。

終於，想了很久，他還是溫柔地拍了拍朱小樺的後背，輕輕地說：“小樺，別哭了，都是我不好，原諒我，以後，我會好好的，我們都會好好的！”

朱小樺停住了，抬起眼，用詢問的眼神，掃視著他的臉，點了點頭，用手輕拂了下劉海兒，“你說的是心裏話嗎？拉勾！”

她揚了揚眉毛，伸出了手，臉上像晴空萬裡，重新露出了燦爛的笑。

“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的，小樺？”魏尚考突然問道。

“怎麼？還嫌棄我了不是？”她嘟嘟起了嘴，嬌嗔道。

“不是，你今天，怎麼想著，嗯？也出來了呢？”魏尚考強作委婉道。

“哼，再不出來，你還可救藥嗎？你個小朝巴（小傻瓜的意思）！”

“那你是啥時候，是怎麼知道我到這兒？”魏尚考還是打破砂鍋問到底，還是想知道個啥。

“那你就好好打掃打掃你的耳膜，專心聽好了”，朱小樺一麵說著，一麵捂著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原來，當她和李雪一起散步時，恰巧暼見了魏尚考正鬱鬱寡歡地往鹽場門外走。

“瞧他那樣子，別有什麼心事，想不開吧？”李雪故意打趣道。

朱小樺一怔，心想：想不開，倒不至於，但陰著臉，要去哪，這一陣子他就是很奇怪，竟然不理我了，我早該跟他單獨談談了。

想著，靈機一動，便把李雪打發走了，自己偷偷地像尾巴一樣，偷偷地跟著魏尚考。就像影視劇特工一樣，一有大樹牆角，就像狸貓一樣，輕盈貼上去，把臉偷偷伸出一點，遠遠望著魏尚考的背影。

就這樣，一直躡手躡腳地跟著他到狄水村的小水汪旁。

魏尚考笑了，說：“你真是太屈才了，要是放在戰爭年代，你得跟著戴笠或者毛人鳳乾！哈哈！”

“你哈哈什麼？我纔不呢？我要乾，跟著**乾，當地下黨！”一麵說著，一麵“咯咯咯”又笑起來。消失了很久的過去，又燃起了幸福的火苗。

他倆談的正酣，卻不知遠處陰暗處，有兩雙詭異的目光，在向這投射。在暮色漸濃的天幕下，被早早出來的月亮一照，泛出恐怖而又碎碎的冷光。

姚建中和張偉陽，互相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罵了一聲“他馬的”，露出會意的冷笑。“走！回頭再想點子辦他！”不知他倆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灰溜溜地像做賊一樣地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