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尚考回到鹽場,家中的事,一直讓他牽掛。
晚上,宿舍裡的寧靜,並沒有讓他的心靜下來。爸爸的話,程大奶奶的話,互動在他耳邊迴響。
那是他剛剛回到家中,他要替父母兄弟出頭時,老爸告訴他,“不行,當叔的打死侄子白死!自古以來都這樣。”
魏尚考一愣,“……”,心想,竟然還有這等事?
“可是,你要打死打傷他,就得抵罪!”魏尚考父親幽幽地說著。
當時十七八歲的魏尚考,隻知書本上說“法律麵前人人平等”,要是父親不說,他還真不知民間還有這等規矩?!
魏尚考握緊的拳頭,鬆開了。他覺得自己找四叔算賬,似乎也有些不妥。要說二人拳腳,他四叔鯉魚打挺,幾招幾式,也奈何不了他。他掌握的少林十趟,直接碾壓了他四叔隻學的少林四趟。更何況,他又在少林基礎上,又融入了截拳道的勾漏手,再加他苦練的每秒七拳的特長,足以對他四叔產生致命性打擊。
然而,要是真打起來,尤其到人家中,人家就有可能要動兇器,拳腳功夫在現實中,就沒有了那麼神奇,擦皮劃傷,在所難免。他四叔會點拳術,不也是被不會的父親用鋼筋砸的幾天抬不起胳膊嗎?!尤其用刀用劍用槍,想全身而退,隻能在電影電視中看到。
魏尚考斟酌再三,雖然沒有前去尋仇,同樣,他四叔在聽他大伯家二哥魏濟平通風報信後,也沒敢再繼續糾纏。幾天之後,路上遇見他四叔,“大侄,你家來了?”他四叔慌張地說道。
魏尚考恨不得跳起來,給他一個燕子剪尾,將他絞倒,然而,猶豫再三,還是瞪了他一眼,說道,“誰是你侄?”魏尚考心想,你還要斬草除根?你除除試試?
“不是的,大侄,你聽我說……”他四叔突然比以往禮貌客氣起來,曾經的輕蔑不知臨時擱置何處。說實話,魏尚考從記憶中就對他這個以貌取人趨炎附勢的四叔沒有什麼好印象。
“行了,我們沒什麼好說的!”魏尚考厭惡地直視著他。
他四叔討了個沒趣,灰溜溜地走了。
“當叔的打死侄子白死,當侄的打長輩就得抵罪!……”魏尚考父親的話迴響著,自己也弄不清真假,但當時似乎把魏尚考嚇住了。
有一天,程向陽家程大奶奶串門,見了魏尚考,說:“大孫子,你四叔太沒人味了,把你媽你弟弟嚇得不敢進家,都在俺家住了好幾天,唉,真是的!真不是個人!”魏尚考擰緊了拳頭,他恨自己那天沒有揍他四叔一頓!雖說做人要有勇有謀,但要是一點勇氣都沒有,似乎也是一種遺憾。使得惡人得不到懲罰。
魏尚考就這樣一麵回憶著,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夢裏似乎啥都有!他夢見自己跳起來,用燕子擺尾,雙腳夾住他四叔的脖子,身子一轉,將他四叔剪倒,又就勢來了一個梅花拳的泰山壓頂,橫身直砸……他四叔頭一歪,腿一伸,氣隻出不進,一命嗚呼了……
“壞事了!壞事了!出人命了!”,魏尚考心想,“得逃,得往哪裏逃?壞了,這回自己的大學夢看來要泡湯了?我是不是也得被槍斃?”
一陣緊張和恐慌,魏尚考睜開了睡意朦朧的眼睛。他終於被夢中殺人給嚇醒了!
“啊呀!還好?虧了是在夢裏?不然,我這輩子就這樣糊裏糊塗地給交代了!千萬不能殺人!我終於沒有殺人!萬幸萬幸!阿彌陀佛!”
睡夢中的同學,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不知是誰,囈語一般,“誰呀?……什麼時候了?還不睡!……”
魏尚考見此,懷疑起自己是不是說了夢話?說了什麼?被他們真的聽見了沒有?他們會不會藉此取笑我?……
魏尚考似乎又陷入莫名的焦慮中,一夜無眠。
天很快亮了。
大家都嘻嘻哈哈,拿著飯盒,發出叮噹聲,有的已經早早地打飯回來,呱嘰呱嘰地咂著嘴,滋滋啦啦地喝著米粥。軟綿綿的熱被窩,又一晚上大腦沒住下,睡意猶在,實在不想起床;但聽到同學們的吃飯聲,和饅頭味,自己的肚子似乎不樂意了。得起床,去打飯。
路上,迎麵走來了幾個女生,她們都說笑著,從夥房裏走出,朱小樺麵帶桃花,看見了魏尚考,看到了他一臉憂鬱的神態。她對這幾天魏尚考的家事,有所耳聞,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嘛。她想起了魏媽魏爸對她的禮遇和疼愛有加,又看到魏尚考的樣子,很想安慰一下他。她也顧不得魏尚考分手的決絕和無情,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魏……”,魏尚考抬眼看了她一下,麻木地走進了餐廳。
梁麗拽了一下朱小樺,微笑著說,“你對那種神經質的人,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快走吧!”
朱小樺臉上的笑容不見了,留下了落寞和無奈。她轉身和同學一起回到了宿舍。
魏尚考打完飯,走在回宿舍的青石板路上,夢中殺人場景還在浮現,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嘆了一口氣,“還好,幸虧是個惡夢,不然,我這條小命也就沒了!”
他剛走到宿舍門口,突然皺起了眉頭。
他分明聽見姚建中在嗤笑著,“我看他大腦進水,大半夜的喊殺人了殺人了!”
劉陶勇接過話,“卸他孃的,真要命!臥槽!”
張偉陽麵帶微笑,抽了一口煙,慢慢轉了一下臉,輕輕吐出一口煙圈,“他就那種人,誰跟他搬見識,就當放了一個屁是了!哈哈!”
魏尚考瞪了他們一眼,快速走到自己床前,窩著一肚子火,食不甘味地吃了起來,也不知怎麼的就吃完了。
當他來到鹽田,看到阡陌縱橫一片,又望望不遠處的大海,抬頭對著天空白雲,輕輕哀嘆,“混蛋!這是什麼糟糕的青春?”“人家為什麼那麼快樂幸福呢?”“看看人家也沒長三頭六臂,為什麼就能進清華北大,我卻在這裏受苦受難呢?難道是前世造孽了不成?!”
他不知道,朱小樺正在不遠處,停下了腳步,注視了他一瞬間。她心裏也在難受,“怎麼本來好好的,一來到鹽場,就形同陌路了呢?”她始終搞不明白,作為女人的尊嚴,又不好死纏爛打,隻好無奈地眼睜睜地看著他疏離自己。
或許這就是命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