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王海孝今天心情本來不錯,但看了魏尚考就皺起了眉頭,若問原因,他自己似乎也說不清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罷。他不甘地再偷偷瞟了一眼魏尚考,嘆了一口氣,想起了剛剛班主任碰頭會上,聶校長在會後私下找他談話,提到魏尚考和朱小樺的事。“我懷疑這倆人有偷偷戀愛嫌疑,你一定要注意他倆,為了迎接我校五講四美三熱愛活動,不行就抓他們倆的典型,做個反麵教員!”王海孝唯唯諾諾地答應著,“回去以後,我先周密調查以後,一定給你一個圓滿答覆!”
但沒成想,還沒等他先拿魏尚考下手,卻迎來了朱小樺的唇槍舌劍,唉,這女生太刁鑽狡猾了,恐怕也調查不出什麼結果來,唉,她要是沒問題,單純弄魏尚考的事,也不是個事。唉!算了吧!算我出師不利,但怎麼給校長交代呢?校長也想在教育局弄個“從嚴治校”的美名呢!這個典型抓誰呢?怎麼抓呢?反正朱小樺嘴比老師還溜,心眼比大人還多,如何是好呢?有的是機會,等等再說!不過,便宜了魏尚考這小子,算他運氣!想到這裏,不由自主地又偷偷地瞪了一眼魏尚考。
僥倖逃脫的魏尚考,不知道都是朱小樺的機靈睿智給他帶來了暫時的安靜,坐在那裏開始挑戰自己的記憶,他要背誦馬中錫的《中山狼傳》。他似乎忘記了一些人對他的針對,此時此刻他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有意識的文化積澱裡,並不斷地產生自我懷疑和迷茫起來。又快到週六了,他這一次準備回家去舅老爺趙奎州家,去尋找一些心靈上的答案,因為他舅老爺是懂玄理的。
他這個舅老爺別看名義上是個修稱的,卻專門研究占課算命的學問,且有一定程度造詣。在文字上似乎也有一定功底。雖然他好像也沒有上過今天的正規學校,因為過去曾經也是出身地主家庭,所以好像也進過私塾。並且聽姥姥說,他這個舅老爺也結過婚,並且育有一女,後來不知因為什麼,他奇葩地撕下身上一塊小布溜,非要老婆拽斷不可,說是要恩斷義絕永不相見。結果再也沒人敢跟他,就成了一個老光棍,專門也不知是從前就乾起了修稱這一門營生了。
因為他多少有點學問,魏尚考曾經常常請教他一些難以理解的話或其他不明白的文字上的東西,他都能一一作答,令人信服。
這個週六,魏尚考準備再次去問他一些不明白的問題。因為他好像就是一個沒有什麼問題回答不出的高人一樣。
週六這一天,苦苦等了一個“漫長的“五天才盼來的,他又怎麼不好好珍惜呢。他帶上朱小樺,先來到黃土墊姥姥家,見了想念已久的姥姥,眼睛紅紅的,抱著姥姥就像小奶孩那樣親昵。姥姥滿臉笑開了花姥姥嘮嘮叨叨地說著一些關心和想唸的話。都讓魏尚考感到特有的甜蜜。
很快,他們倆就迫不及待地到了舅老爺趙奎洲家裏。家裏還是那樣,就一間小屋,裏麵除了他吃飯的傢什——稱桿秤砣稱盤子,還有就是幾本算命的和王陽明的書。
一進門,他就看見,舅老爺戴著老花鏡在幹活。見他來了,扭過臉,從眼鏡上邊縫裏,閃出一雙似笑非笑但好像也不十分高興的表情。魏尚考先是跟他舅老爺客套一番,然後又回答了自己身邊女孩是同學。
“外甥,你今天怎得閑來的?”舅老爺詭譎的小眼神無比銳利。他在當地可算一個怪人。這些魏尚考可不管,他隻關心的是,這位舅老爺有一定玄學本領,又是一位長者,肯定能綽綽有餘地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慮。
“舅老爺,我想請教您一些問題!”魏尚考帶著幾分敬意,恭恭敬敬地呈上自己的願望。
“外甥,怎麼啦,遇到什麼不順心事了嗎?我看你不是很好麼?聽說你考上了什麼學,現在還有課女朋友,不是很好麼?”舅老爺從眼鏡縫裏又偷窺了一眼魏尚考。
魏尚考先聊了一下他爸爸媽媽的事,提及了一些自己求學路上的問題和來自父母的阻力,顯得有點頹唐模樣。“我爸曾拿著刀,差點要了我的命呢?……我不明白父親為什麼會這樣?”
舅老爺笑了笑,說:“孩子,哪有不希望兒女好的?他那是恨鐵不成鋼,他拿刀你以為真是要殺了你?他那是不過嚇唬嚇唬你罷了!”舅老爺漠不關心輕描淡寫地說著,“你爸小的時候,也來我這裏玩過,……他不傻呀!不過,後來他跟你媽結婚,你媽嫌他醜,不想跟他,經常跑。但那時候都是媒妁之言父母包辦,沒有辦法的事……”
魏尚考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他又岔開話題,問:“舅老爺,我不明白,我也不怎麼惹人家,怎麼就是人人看我似乎都有敵對意識呢?”
他頓了頓,停下旋轉的“吱吱叫“手工鑽,摘下眼鏡,放在一邊,拍了拍手上灰塵,鄭重起來。他說:“人,是有業力的,你懂麼?”舅老爺又拍了怕他左手的袖口。
“業力?業力是什麼?”魏尚考不解的問。
“一個人呀,他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是帶著任務來的。人有前世,當世,來世,前世是無限的,來世也是無限的,隻有當世自己最清楚自己幹了什麼?而對前世和來世一無所知,因為他在告別前世時,已經喝了孟婆湯,忘記了過去。上天最公平,就是讓他重新開始,繼續自己的業力。如果在前世積累的功德性的業力高,也就是修為大,那麼他在當世,會很一帆風順,如魚得水,受人尊敬,否則,他會人人嫉恨,四處碰壁,不得眾請,因為他要麼欠了情債,要麼欠了生活債,要麼欠了人命債,要麼欠了仇人債,等等不一,大小不同,所以人就分了三六九等,各自償還前世債。有的人,由於都忘記了過去,所以繼續品行惡劣,又增加了對來世的惡業力,必不得順;有的人開悟了,知道積德行善,那來世必貴不可言。你看看現在那些達官貴人,不是說他們智商比你高,而是前世善業力比你大,能量場不一樣。……”
魏尚考似懂非懂地看了一眼舅老爺,他那神情肅穆的樣子,不由得讓自己不對宿命有所敬畏。他想,原來有人針對他,不是誰有錯,而是前世的能量糾纏。他一麵點著頭表示認可和受益,一麵思緒起飛。
“舅老爺,那又得怎麼做呢?”魏尚考帶著疑惑的眼神。
“怎麼做?你知道聖人的聖,古體字怎麼寫嗎?古聖賢們,其實你的問題,古人也有過,且很早就有了答案。聖,下麵是一個任務的任字去了一個人字旁,象徵著一個人彎腰謙卑的樣子,這就寓意著不管你前世如何,你當世都要像有罪之人那樣謙恭,都要彎下腰來,施之以禮,行之以義,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不僅如此,上麵是耳,和口,一個耳字,外為聽內為看,寓意上達於天,用耳聽用眼看,觀察天道之理,為道義發聲,則聖心備焉!聖者勝也,如果你做到了這些,行善積德,不再積累惡業力,那麼,人生想不勝都難!有人說,他努力爭取了,至死為啥不成功呢?這出心就是惡念,在造惡業力,因為人生就是一個過程,是付出,是使命,不是一己之私!是故,聖人就是頓悟!”
朱小樺拍了拍魏尚考,“你怎麼了,像個獃子一樣?嘿嘿嘿!”
魏尚考回過神來,好像穿越到了古代,好像看到了無數古之聖賢,感到一陣迴腸盪氣。他沒有回答朱小樺,他對著舅老爺狠狠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應該承受,這都是我前世業力有問題,我希望這輩子多做點好事,不幹一丁點壞事,儘力做一個好人吧!不管他們怎麼待我,我都應該坦然淡然,放下!對不對,舅老爺?”
“對呀對呀!聰明!”舅老爺豎起了大拇指。
……
魏尚考恭敬地告別了舅老爺。路上,他領著朱小樺,看著四處都是翠綠的矮胖胖的麥苗,西邊小樹林裏的麻雀嘰嘰喳喳地跳著,今天陽光也很溫煦,天上佈滿蓮花一般的雲……魏尚考少有的心情美美噠。
快樂的禮拜,很快就結束了。魏尚考似乎帶著禪悟的心,重新回到了校園,這個他實在不甘心呆的地方。他還有朱小樺呢。兒女情長,反誤了前途夢想。
……
教室裡,學生們都在自習。唯獨一個聲音很特別,仔細聽,一個高傲不可一世的詩歌朗誦: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喂馬、劈柴,週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麵朝大海,春暖花開
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訊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
我將告訴每一個人
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願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願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我隻願麵朝大海,春暖花開
……
原來是楊曼野在故弄玄虛呢,他在眾人麵前彰顯著自己,他拿著海子的詩集,好像就像他寫的一樣愜意。有的女同學向他投入了不一樣的複雜的眼神。然而,他毫不在意,卻時不時地向魏尚考這邊看過來,看過來,好像在說:你看我多厲害,比你強吧?!
傍晚宿舍也很熱鬧,大家呱呱啦啦,互相交流著一些低階趣味的東西。魏尚考隻躲在被窩裏看他的如何寫好日記之類。
特別顯眼的是,張偉陽和楊曼野,在他們似乎特供的大書桌旁,都在看著自學成人高考資料,他們如饑似渴的模樣,還有那種特有的自信的表情,確是一道不錯的風景線。他們看著書,總是喜歡瞟一眼魏尚考,又露出一種不屑的神氣,特別好玩。但他們不覺得,他們反倒覺得魏尚考是不諳世事的小毛孩,是啥都不懂,是傻缺,甚至是少根筋神經病,反正就是不如他們。他們尤其是楊曼野經常把一句“驕傲有驕傲的資本,為什麼不可以!”
但魏尚考是向來不服氣的,雖然他們甚至被他們語言煽惑下的眾人們瞧不起自己。
但不得不承認,他們無論如何,有一個方向,就是向自學成人高考邁進。而魏尚考呢,總是既不看成人高考,也不看未來心儀的高中課程,而是劍走偏鋒,就隻知道任性妄為地看一些哲學例如辯證唯物主義歷史唯物主義、《美學》、《倫理學》、《形式邏輯》、《如何寫作》、還有就是經常把字典,他那本四角號碼字典當做研究物件之一,他經常用一個筆記本,記每一個字,每一個詞彙,抄寫他們的解釋……
他就是這樣任性,當不服氣他的楊曼野還是張偉陽說他的時候,他總是安慰自己:我將來再好好學高中課程,不忙,有的是時間……
因為他總覺得時間還很足,卻恰恰讓他錯過了最好的時光。人生不能大意,不能等待啊!結果你等來的,是失去了一切!人生需要急起直追,切不可等待,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