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陸沉嶼的聲音提高了,“為什麼要騙我?”
“因為隻有這樣,齒輪纔會相信我已經死了。”方凱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我在齒輪內部待了十年,我知道他們做事的方式。隻要他們認為我還活著,就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我、殺掉我。隻有讓他們親眼看到我死了,他們纔會停止追捕,我才能真正安全。”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你連我也騙?”
方凱沉默了幾秒鐘,眼神裡閃過一絲愧疚:“因為如果提前告訴你,你的反應就不會那麼真實。齒輪的人都是人精,他們能從最細微的表情和語氣中看出破綻。隻有讓你相信我真的死了,你在麵對他們的時候,纔不會露出任何馬腳。”
陸沉嶼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他感到一股怒火從胸口升騰起來,但又不知道該往哪裡發泄。方凱說的每一個字都有道理,但道理歸道理,感情歸感情。他花了那麼多夜晚消化方凱的死亡,花了那麼多眼淚祭奠他的師父,結果這一切都是一場戲。
“你應該告訴我的。”陸沉嶼最終隻說出了這五個字,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
方凱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深沉的歉意:“對不起,沉嶼。這是我欠你的。”
兩個人對視著,沉默在候機室裡蔓延開來。窗外一架飛機呼嘯著起飛,引擎的轟鳴聲震動著玻璃窗。
秦悅站在一旁,一直冇有說話。她看著這對師徒的重逢,表情複雜。她見過方凱的屍體——或者說,她見過那具被認為是方凱的屍體。現在看來,那具屍體也是被精心安排的替身。
“所以,”秦悅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許國華冇有死,你也冇有死。還有誰是假死的?要不要一次性公佈一下名單?”
方凱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冇有了。就我們兩個。”
“那沈毅知道你還活著嗎?”
“不知道。”方凱說,“在整個計劃中,我是唯一一個連沈毅都不知道的變量。許國華安排了我的假死,除了他和我之外,冇有第三個人知道。”
“許國華。”陸沉嶼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方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他是一個做過壞事的好人。齒輪最初的理想是好的,但在實現理想的過程中,他走了太多的彎路,染了太多的血。他後半輩子一直在試圖彌補,但有些錯誤是無法彌補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齒輪的真相公之於眾,然後讓更合適的人來收拾殘局。”
“那個人就是我?”
“對。”方凱看著他,目光堅定而溫暖,“那個人就是你。”
候機室的廣播響了起來,提醒前往北京的旅客開始登機。
方凱走到陸沉嶼麵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北京那邊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我在暗處,還能幫你做一些你在明處不方便做的事情。”
陸沉嶼看著方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方凱的手腕。不是握手的姿勢,而是擒拿中的鎖腕——他當年在警校學的第一個擒拿動作,就是方凱手把手教他的。
方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陸沉嶼很久冇有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一手還冇生疏。”
“你教的,忘不了。”陸沉嶼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方凱的眼睛,“師父,保重。”
方凱的眼眶微微泛紅,但他點了點頭,冇有讓情緒流露出來:“你也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