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爹爹回家後,小妖怪啄了幾口蜜茶,就匆忙去尋淩風了。
她在宣平坊附近盤旋好幾圈,都冇有發現狗子的蹤跡。
又去梁王府邸附近探了探,也冇有,隻好擴大範圍。
半個手掌大小的小紅鳥撲閃著翅膀近乎飛遍了長安城,黃昏時纔在東郊一處墳地覓見金毛獅子狗的蹤跡。
那墳頭泥土鬆軟,上麵散落著不少紙錢、白幡,很多已經燃成灰燼,黑糊糊混在黃泥裡,瞧著是一處剛埋人不久的新墳。
淩風抖著瘦削的身軀坐在墳後,麵前放著隻缺口的陶盆,前爪靈活抓著冇燒乾淨的紙錢往盆裡扔。
半死不活的綠焰閃著幽光,搭配狗子極端像人的燒紙動作,平添詭異陰森。
祈雲飛近一點,落在旁邊新栽的鬆枝上,就聽到他低聲絮叨唸著東西:
“有生必有死,早終非命促。
昨暮同為人,今旦在鬼錄。
魂氣散何之,枯形寄空木。
嬌兒索父啼,良友撫我哭。
”
過了會兒又聽他繼續唸叨:“生時不得長富貴,死去也須買路錢。做人難,做鬼也難,難難難,多燒點多燒點。”
小鳳凰摘下個比她身子還大的鬆塔,用翅膀抬起砸向淩風。
“哎喲!”淩風吃痛捂起腦袋,狗爪撿起鬆塔看了看,“鬆?嗯,也好,人有人壽,鬼也有鬼年,鬆鶴延年好兆頭,好兆頭,妙妙妙。”
說完將鬆塔一併丟進陶盆,和紙錢一起燃燒。
見這臭狗這麼呆,小妖怪叉腰站在樹梢喊他:“淩風。”
一心沉迷於給自己燒紙錢的淩風這才發現她,連忙從黃泥地裡打了半個滾站起,試圖用沾滿泥的狗軀遮擋燒紙的陶盆。
麵對小鳳凰,四隻狗腿彷彿怎麼都不能協調,狗腿前後打結,淩風侷促地說:“我最近每天都去龍首渠洗澡,不臭的。”
誰要管你洗不洗澡,下麵到處不是黃泥就是灰燼,小妖怪嫌臟,冇有變成人下去,繼續站在鬆枝上。
纖細的樹枝有些承載不住她圓滾滾的小身軀,向下一墜一墜,看起來就像小鳥踩在樹枝上玩耍。
“你怎麼不去抓鬼王,跑到墳地偷人家的紙錢?”
“冇有你幫忙,抓不了呀我。”淩風撒開腿歡快向前跑了幾步,蹲在小妖怪棲身的鬆樹下,仰頭看她,很委屈地說:“而且我也不算偷,冇燒乾淨的紙錢死人領不到,再說他有這麼多,分我一點怎麼了?很過分嗎?”
好像他說得也有道理,小妖怪腦子裡麵亂糟糟的,不想跟淩風在這些事上廢話,“我爹要見你。”
凶老頭要見他?那能有什麼好事了。
一想起唐大人的眼神淩風就害怕,退回陶盆旁邊繼續燒紙,“我不去,本座不想見他。”
“你敢不去!”小妖怪生氣地飛跳到淩風背上,狗子軟篷篷的毛髮陷下去一個窩。
她本來想拽淩風背後的毛髮,可他身上的毛被泥漿粘成一簇一簇的,沾著紙灰屑,埋汰中還散發著那種不太好聞的發黴味道。
就連小鳥乾淨的爪爪和漂亮的羽毛也被弄臟了一點,小妖怪氣死了,從淩風背上沖天飛起,變成人形落在地上,都不怕泥土沾上靴子。
“你這隻臭狗,敢不聽我的話。”霸道的小妖怪不知從哪兒抽出醴月,寒鋒抵在淩風脖子上。
這曾是她母親鳳凰赤音的佩劍,初次去蕩神淵時,一番驚險過後,落入小鳳凰手裡。
淩風脖子一緊,狗軀連向後縮。
這可不是開玩笑,被這把劍刺中神魂,那還能有鬼命在?
又委屈得不行,狗爪小心翼翼推開劍刃,哭喪著狗臉抱怨:“有話不能好好說嗎?我對你那麼好,你不是打我就是罵我,現在還拿出這麼危險的東西威脅我。”
“你哪兒對我好啦!”小妖怪大聲吼他,醴月又向前幾寸,“走!”
狗子含淚傾訴:“我心裡想的都是你的好,拿你當個好人,誰知在你眼裡我竟是個壞的,待我像待仇人般無情、疏遠那個用很壞的話罵凶老你爹的道士,你都冇用劍指著他,現在你用劍指我!”
小妖怪愣住,有點怪怪的。
好像明白了淩風對她有些特殊情愫,然後反應過來,凶巴巴問淩風:“你怎麼知道有道士罵我爹?你是不是一直跟蹤我?”
壞了呀,淩風連連抖毛,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冇我、我、我看你去終南山不放心,跟去保護你的!”
“不是說你爹要見本座嗎?我們快走吧,天都快黑了,你也不想你爹久等吧?”
也是,先帶他去見爹爹,跟蹤的事後麵再算賬。
ps:狗子剛開始唸的那段出自陶淵明《擬輓歌辭·其一》中的前麵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