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79章 掌櫃的戲，全城的命

陽州城，瘋了。

像一鍋，被，架在，烈火上，煮了，三天三夜的，人肉粥。

鍋裏，每一個人，都在，那，滾燙的，粘稠的，絕望裏，瘋狂地，翻滾著，尖叫著。

“砰！”

城東，戶部侍郎，王大人的府邸。

一尊，前朝的，青花瓷瓶，被，一隻，肥得，流油的，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謠言！都是，謠言！！”

王侍郎，那張，平日裏，總是，笑嗬嗬的，彌勒佛一樣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病態的，潮紅，和，青筋！

他，像一頭，困在，籠子裏的，肥豬，在，那，堆滿了，金銀珠寶的，密室裏，瘋狂地，打著轉兒！

“什麽，狗屁的，‘陳掌櫃，天上坐，眼睛一睜，把命要’！”

“老夫，為官，三十載！兩袖清風！一心為民！他……他，憑什麽，要，老夫的，命？！”

他，一邊，聲嘶力竭地，咆哮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將，一箱又一箱的，金條，和，靈石，往，牆角的，一個，秘密地道裏，塞。

他，那，穿著，綾羅綢緞的，夫人，跪在地上，死死地，抱著他的，大腿，哭得，梨花帶雨。

“老爺！別，塞了！我們，跑吧！我們，連夜，就，跑吧！”

“跑？！”

王侍郎，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腳，將，自己的，夫人，踹開！

“往哪跑？！現在，四門，緊閉！周泰，那，瘋狗，下了，死命令！許進，不許出！”

“這，他孃的，哪是，希望之城！這，分明是，一座，吃人的，囚籠啊！！”

……

城西，一家，最，下等的，修士客棧。

昏暗的，房間裏，彌漫著，一股子，廉價的，酒氣，和，發黴的，味道。

“老三……你……你，說，那，童謠裏，唱的，是真的嗎？”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聲音，幹澀地，問道。

他，手裏，那碗，渾濁的，烈酒，抖得，灑出了，一半。

“什麽，真的假的！”

他對麵，那個，長著，三角眼的，瘦小修士，猛地，將，酒碗，砸在，桌上！

“管他，孃的，真的假的！”

“反正，後天，問心台上，那，一百顆，人頭裏，肯定，有，咱們，兄弟倆的！”

“咱們，身上，背的，人命，還，少嗎？！”

“與其，被，周泰，那，偽君子，砍了，腦袋，當，他，那，升官發財的，墊腳石！”

“還不如……”

他，那雙，三角眼裏，猛地，閃過一絲，毒蛇般的，凶光！

“——去，鬼街，‘長生神號’，搏一搏！”

“搏？怎麽搏？”刀疤臉，愣住了，“我們，連，買，‘船票’的，錢，都，沒有！”

“誰說，要，買了？”

三角眼，壓低了，聲音，那，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我聽說，那位，‘陳掌櫃’，最近，在，收購，一種，很，特別的，‘商品’。”

“——‘秘密’。”

“特別是，關於，城裏，那些，達官顯貴，見不得光的，‘秘密’。”

“你說……”

他，湊到，刀疤臉的，耳邊，陰惻惻地，說道。

“咱們，要是，把，兵部李侍郎，偷偷，養了，三房，小妾，還，把他，政敵的，女兒，給，搞大了，肚子的，事，賣給，陳掌櫃……”

“你猜，陳掌櫃，會不會，一高興，就，免了，咱們，兄弟倆的，‘船票錢’？”

……

城主府，書房。

“啪！”

又，一隻，上好的，白玉茶杯，被，周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他，那雙，陰鷙如，鷹隼的，眸子裏，布滿了，血絲！

那張，儒雅的，臉，也，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扭曲！

“廢物！！”

“通通，都是，廢物！！”

他，指著，底下，那，跪了，一地的，黑衣密探，和，飛魚服校尉，瘋狂地，咆哮著！

“三天了！！”

“整整，三天了！！”

“你們，連，一個，散播，謠言的，根源，都，沒給，本官，查出來！！”

“反而，讓，那，該死的，童謠，像，瘟疫一樣，傳遍了，全城！！”

“現在，好了！”

“官員們，一個個，稱病，在家，不敢，上朝！”

“城衛軍裏，逃兵，多出了，三成！”

“就連，那些，剛剛，才，宣誓，效忠，‘除魔聯盟’的，宗門，和，世家，都，開始，陽奉陰違，各自，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你們，告訴，本官！”

“後天，那場，‘百人斬’，本官，還，怎麽，斬？！”

“本官，到底是，在，立威，還是，在，自取其辱？！”

底下，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把，頭，埋得，低低的，連，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許久。

一個，為首的，密探，才，壯著膽子，聲音，沙啞地，開口道：

“城主大人……那，謠言，來得，太過，詭異……彷彿，是，憑空，出現，在，每一個人的，腦子裏……”

“屬下……屬下們，懷疑，這，可能，是，某種，極其，高明的，神魂秘術……”

“神魂秘術？”

周泰，冷笑一聲，那笑聲，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暴躁。

“本官，不管，他，是，什麽，狗屁的，秘術！”

“傳我的令！”

“從現在起，全城，戒嚴！”

“凡，三人以上，聚集者，殺無赦！”

“凡，在，公共場合，議論，童謠者，殺無赦！”

“凡，眼神，詭異，形跡可疑者……”

他，頓了頓，那聲音，變得，冰冷，而，殘忍。

“——也，給，本官，殺了！”

“本官，倒，要看看！”

“是，他，那，見不得光的，謠言，傳得，快！”

“還是，本官，這，屠刀，落得，快！”

他，說完，猛地，一揮手，示意，所有人都，滾出去。

然後，他，一個人，踉踉蹌蹌地，走到了，書房的，內室。

在那，內室的，正中央，供奉著，一麵，古樸的，刻滿了，玄奧符文的，銅鏡。

正是，那，“問心鏡”。

此刻，那，原本，光潔如新，散發著，浩然正氣的，鏡麵之上，已經，布滿了，一道道，蜘蛛網般，細密的，猙獰的，裂痕。

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碎裂。

周泰，伸出，那，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冰冷的，鏡麵。

那雙，陰鷙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名為“迷茫”的，神色。

他，不明白。

他，明明，是，在，拯救，這座，城市。

為什麽……

為什麽，所有的人，都，像是，瘋了一樣，寧願，去，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魔頭，那，荒誕不經的，鬼話。

也，不願，相信，他，這個，陽州城，名正言順的，守護神？

……

城外，一處，極其，隱蔽的，亂葬崗。

陰風，怒號。

鬼火，磷磷。

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正，盤膝，坐在，一座，新墳之上。

正是，黑蓮。

他，身前，是，三百名，同樣，穿著，黑蓮宗製式黑袍，臉上，帶著，詭異麵具的，修士。

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子，陰冷、死寂，和，濃得，化不開的，死氣。

“都，聽到了嗎？”

黑蓮，那，沙啞的，彷彿，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在，這，陰森的，夜裏，響起。

“周泰，那，該死的，偽君子！他，已經，把，我們的，秘密，全都，賣給了，‘天’！”

“後天，那場，‘百人斬’，就是，為我們，準備的，斷頭飯！”

“是我們，‘黑水玄蛇’一族，最後的，絕唱！”

他，緩緩地，站起身，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裏，燃燒著，兩團，瘋狂的，絕望的，火焰！

“我，不甘心！！”

他，仰天，咆哮！

那聲音，像，一頭，受傷的，瀕死的，孤狼！

“憑什麽？！憑什麽，我們，生來，就，要，背負，這，該死的，詛咒！！”

“憑什麽，我們，連，化龍的，資格，都，沒有！！”

“憑什麽，我們，要，像，一群，過街的老鼠，永遠，活在，這，陰暗的，角落裏！！”

“我不服！！”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柄，陪伴了他，數百年的，黑色長劍，直指，蒼穹！

“兄弟們！”

“既然，‘天’，不給我們，活路！”

“那，我們，就，殺出，一條，血路！”

“後天，午時三刻！”

“我，要，讓，陽州城，血流成河！”

“我，要，用，周泰，那，偽君子的，人頭，來，祭奠，我們，那，該死的，命運！”

“我，要，去，換，那，最後一絲，化龍的，希望！！”

“吼——！！！”

三百，黑蓮宗餘孽，齊聲，咆哮！

那，充滿了，絕望和，瘋狂的，嘶吼，竟，讓，這，漫天的，鬼火，都，為之，黯淡！

……

鬼街，“長生神號”。

這裏，是，全城，唯一一個，還，保持著，安寧的，地方。

我，坐在，那，冰冷的，長板凳上，閉目養神。

鋪子裏，彌漫著，一股子，濃鬱的，桂花糕的，甜香。

那，是，白淺淺，剛剛，才，烤好的，最新一爐。

隻不過，這一次。

她，沒敢，拿給我。

她，隻是，抱著，那個，滾燙的，食盒，蜷縮在，最，遙遠的，一個，角落裏，瑟瑟發抖。

像，一隻，親手，開啟了，潘多拉魔盒的，小怪物。

她，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一片，慘白。

那雙，清澈的，狐狸眼，也，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變得，空洞，而，茫然。

她，能，感覺到。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一道道，充滿了，恐懼、猜忌、瘋狂、和，絕望的，念頭，像，無數條，看不見的，毒蛇，從，四麵八方，湧來，鑽進，她的，身體裏。

撕咬著，她的，神魂。

“主人……”

她，用，一種，近乎於，夢囈的，聲音，喃喃地，說道。

“我……我，好像，把，所有人都，給，逼瘋了……”

“不。”

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幽暗的，眸子裏，一片，平靜。

“你，不是，把他們，逼瘋了。”

“你，隻是，給了他們，一個，可以，肆無忌憚地，發瘋的，理由。”

我，站起身，走到，她的，麵前，從，那個，滾燙的，食盒裏，拿起，一塊，賣相，依舊，極差的，桂花糕，放進嘴裏。

慢慢地，咀嚼著。

“你看。”

我，指了指，窗外，那，灰濛濛的，即將，破曉的，天空。

“天，快亮了。”

“戲，也，該，開場了。”

“走吧。”

我，理了理，那，略顯，褶皺的，青色衣衫，緩步，朝著，門口，走去。

“我，帶你，去，看一場，最，盛大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