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65章 故人與主菜

風。

是冷的。

像無數，淬了冰的，刀子，刮在林晚兒的臉上，身上。

她，感覺不到疼。

因為，她的身體，早就，麻了。

她，像一個，破爛的，沒有靈魂的，布娃娃，被，那頭，名為“黑風”的，猙獰巨狼，隨手，拎在，利爪之中。

身下，是，飛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眼前，是，越來越近的，一座，黑色的，彷彿，從，地獄深處，拔地而起的，魔山。

那山，通體，漆黑。

山石，都，像是，被，最汙穢的，血，浸泡過，透著一種，油膩的，不祥的光。

山上，沒有樹。

隻有，一根根，巨大的，扭曲的，像是，巨人骸骨一樣的，白色“枯木”。

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硫磺，和，某種，腐爛的，腥臭，撲麵而來！

嗆得她，幾欲昏厥。

“嘿嘿……”

黑風，那，粗糲的，沙啞的，笑聲，在她的耳邊，響起。

“到了。”

“歡迎，來到，黑風山。”

“我們，偉大的，‘神國’。”

他，那龐大的，黑色的，身軀，像一顆，隕石，猛地，砸落在了，那座，魔山的山巔！

一座，由，數不清的，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宮殿，出現在了，林晚兒的，眼前。

萬妖殿！

三個，用，鮮血，書寫的，猙獰大字，高懸於，殿門之上！

殿門兩旁，站著，一排排，形態各異，猙獰扭曲的，“衛兵”。

他們，有的，渾身，長滿了，眼球；有的，手臂，變成了，巨大的，螳螂鐮刀；有的，下半身，則，是一灘，不斷，蠕動著的，黑色爛泥……

他們，在看到，黑風，和他爪子裏的，林晚兒時。

那，一雙雙，充滿了，貪婪，混亂，和，饑渴的，眼睛，齊刷刷地，亮了！

“嘶……好香的人肉味……”

“是活的！還是個，女的！”

“看她那，細皮嫩肉的，一口，咬下去，肯定，會爆漿吧……桀桀桀……”

“閉嘴！”黑風，猛地，一聲，咆哮！“這是，大王，欽點的，‘主菜’！誰，敢，動一下，歪心思，老子，就，先，把他，當成，開胃菜！”

那，狂暴的，屬於，半步元嬰的，混沌妖力，猛地，爆發！

瞬間，就，壓得，那些，低階的，妖兵，一個個，噤若寒蟬，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林晚兒，聽著那些，讓她，毛骨悚然的，議論。

看著眼前這，比，最可怕的，噩夢，還要，恐怖一萬倍的，景象。

她，那，早已，被，恐懼，和，絕望，所，填滿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甚至，連，掙紮，都，忘了。

“殿主，您，回來了。”

一個，尖銳的，公鴨嗓子，從，殿內，傳了出來。

青煞，像一陣，沒有實體的，黑煙，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殿門口。

他，那雙，慘白的蛇瞳，先是，掃了一眼，林晚兒，那張，沾滿了，血汙和，淚痕的，慘白的，小臉。

然後，便，立刻，移開了。

彷彿，多看一眼，都，會，髒了，他的眼睛。

他，躬著身，對著，黑風，恭敬地，說道：“大王，已，等候多時。”

“嗯。”

黑風，應了一聲。

提著，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的，林晚兒，大步，走進了，那座，陰森，宏偉的，萬妖殿。

殿內，很空曠。

也很，壓抑。

一根根，由，完整的，人類修士，脊椎骨，串聯而成的，巨大立柱，支撐著，這，高不見頂的，穹頂。

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由，各種，妖獸皮毛，拚接而成的，地毯。

踩上去，軟綿綿的。

卻，總，感覺，有，無數，冤魂，在，腳下，哀嚎。

大殿的，最深處。

那座，由，無數，白骨，和，無盡怨念，堆砌而成的，黑玉王座之上。

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懶洋洋地，靠在那裏。

他的，姿態，很隨意。

像一個，在，自家後花園裏，曬太陽的，富家翁。

但，他，隻是，坐在那裏。

就，彷彿，是，這片，天地的，中心。

是，這，整個，魔域的，主宰。

所有，光，所有，暗，所有，罪惡，所有，**，都，圍繞著，他，旋轉。

林晚兒的，目光，在，接觸到，那個，身影的瞬間。

猛地，凝固了！

那張，臉……

那張，明明，隻，過去了，不到，四年，卻，彷彿，已經，隔了，一生一世的，臉！

依舊，是，那麽，清秀，溫潤。

依舊，帶著，那，熟悉的，謙和的，微笑。

可，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像，夏夜的，星空一樣，幹淨，明亮的，眼睛！

此刻，卻，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那裏麵，沒有，一絲，光。

也沒有，一絲，溫度。

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虛無。

像，兩口，能，吞噬，一切生靈的，靈魂的，黑洞。

“長……長生……師兄？”

林晚兒，那，幹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發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稱呼。

那個，端坐在，魔域王座之上的，恐怖的，魔君。

竟然，是，她，那個，曾經，在，天劍閣，最落魄，最孤僻，卻，也，最溫柔的，師兄？

這……

這，怎麽可能？！

“砰！”

黑風，隨手，將，林晚兒，像，扔一個，垃圾袋一樣，扔在了，冰冷的，白骨地磚之上。

然後，他，單膝跪地，對著，王座之上，那道身影，恭敬地，說道：

“啟稟大王！”

“您，要的，‘主菜’，帶到！”

“……嗯。”

一個，平淡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從，王座之上，傳了下來。

那個，被稱為“大王”的，身影，緩緩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一步，一步。

慢悠悠地，走下了，高壇。

他的靴子，踩在，白骨鋪就的台階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的，有節奏的，回響。

每一下，都，像一柄，千鈞重的巨錘，狠狠地，砸在，林晚兒的，心髒上。

他，走到了，她的麵前。

停下。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冰冷的，漠然的，視線，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你……”

林晚兒，掙紮著，向後，縮了縮。

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她，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你……你，是，誰？”

她，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你，不是，長生師兄……”

“我認識的，長生師兄，他……他，不會，殺人的……”

“他，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難過，好久……”

“嗬。”

一聲，輕笑，從，他的，喉嚨裏，發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很淡。

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冰冷的，嘲弄。

“長生師兄？”

他，緩緩地，蹲下身。

伸出手，用，那，修長的，冰冷的，指尖，輕輕地，挑起了，林晚兒的，下巴。

強迫，她，看著，自己那雙，幽暗的，眸子。

“你，說的是，那個，為了，保護，他那，所謂的，‘道侶’，而被，十大仙門，圍殺在，長生崖上的，蠢貨嗎？”

“還是，那個，被，他，捨命守護了，三百年的，女人，一劍，刺穿了，心髒的，可憐蟲？”

“不……不……你在，胡說……”林晚兒，拚命地，搖著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充滿了，驚恐和，不信，“師兄他，明明，是在，後山，閉關時，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他又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一種，病態的，愉悅。

“是啊。”

“走火入魔。”

“然後，就，入了，現在，這副，‘魔’的樣子。”

“你，覺得，怎麽樣？”

“我這副，新的，皮囊。”

“還，合你的，胃口嗎？”

“林，晚兒，師妹。”

他，那冰冷的，指腹，緩緩地，劃過，林晚-的，臉頰。

那觸感，像，一條，冰冷的，毒蛇，在，她的，麵板上，爬行。

讓她，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不……你，不是他……你不是……”

林晚兒，哭了。

那，滾燙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從她那，絕望的，眸子裏，滾落下來。

滴落在了，他那，冰冷的，手上。

他的手，猛地一僵！

那雙，幽暗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度，隱晦的，痛苦，和，掙紮。

那股，該死的，刺痛感，又，來了！

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子，在，狠狠地，剜著，他的，心！

他，猛地，鬆開了手！

像，觸碰到了，什麽，最肮髒，最，令人，厭惡的，東西！

他，站起身，後退了，兩步。

那張，清秀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狼狽。

“嗬嗬……嗬嗬嗬……”

林晚兒，看著他，那，反常的，舉動。

她，笑了。

那笑聲，淒厲，而，絕望。

“你，怕了。”

“你，怕，我。”

“不，你，怕的，不是我。”

“你，怕的，是，你心底，那個，還，沒有，被，你，徹底，殺死的，‘長生師兄’！”

“你，這個，占據了，他身體的，魔鬼！”

“你，怕他！”

“閉嘴！”

一聲，壓抑的，暴戾的，低吼，從他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一股，狂暴的，冰冷的，殺意，猛地，爆發！

他，那雙，幽暗的，眸子裏，瞬間，便，被，血色的，火焰，所，充斥！

他，猛地，抬起手！

便要，一掌，拍碎，眼前這個，膽敢，挑釁他，揭開他，傷疤的，女人！

“主人！”

就在這時！

一個，怯生生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大殿的，角落裏，傳了過來。

白淺淺，不知何時，從，柱子後麵，跑了出來。

她，跪在，地上，懷裏，死死地，抱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食盒。

“主人……您……您，是不是，又，餓了？”

“我……我，剛做的，桂花糕……”

“還，熱著呢……”

她的聲音，很小，很小。

抖得，不成，樣子。

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充滿了，恐懼，和，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擔憂。

我，那，高高，抬起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股，幾乎，要，將我，理智，燒毀的，暴戾，和，殺意。

竟然，在，聽到“桂花糕”這三個字的瞬間。

奇跡般地，消退了，大半。

我的目光，緩緩地，從，林晚兒那張，梨花帶雨，卻，充滿了，倔強的，臉上，移開。

落向了，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狐狸。

落向了，她懷裏，那個，還在，冒著，甜膩香氣的，食盒。

我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胸口，那股，熟悉的，空虛，和，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我，緩緩地，放下了手。

那雙，眸子裏，的，血色，火焰，也，漸漸，褪去。

重新，恢複了，那，死寂的，冰冷的，幽暗。

“很好。”

我，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殘忍。

我，重新，看向，林晚兒。

那眼神，像，在，看，一隻，已經，被，徹底，玩壞了的，玩具。

“看來，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一點。”

“也，更有，‘價值’。”

“既然，你，這麽，想念，你那位，‘長生師兄’。”

“那，我，就，讓你，再，見他，一麵。”

我，一揮手。

青煞，像鬼一樣，從陰影裏，滑了出來，手裏，端著一個，黑色的，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由，白骨，雕琢而成的，精緻囚籠。

囚籠裏，關著，一道，虛幻的，近乎於，透明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天劍閣的，弟子服，麵容，和我，一模一樣。

隻是，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絕望。

正是，我，前世，那，殘存的，最後一縷，神魂！

“師……師兄？！”

林晚兒，在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

發出了一聲，不敢置信的，淒厲的，尖叫！

“現在。”

我，緩緩地，走到她的麵前，將，那個，白骨囚籠，放在了，她的，手裏。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笑容。

“歡迎，來到，我的，‘歡迎儀式’。”

“這，第一道，‘主菜’，名為……”

“——親手，碾碎，你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