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量廢土 第1章

第1章 邏輯的斷裂------------------------------------------，第一時間確認的是時間。，手腕上那塊定製的高精度機械錶發出極其輕微且富有韻律的齒輪咬合聲。那是他二十歲獲得國際物理金獎時，導師親手贈予的紀念品。內部精密的遊絲在藍寶石鏡麵下不知疲倦地震盪。在物理學家的世界裡，這種不因外界變遷而改變的頻率，是人類舊文明對“絕對精度”的極致追求。。，此刻他應該站在南華大學的高能物理實驗室裡，盯著鐳射乾涉儀的波動曲線，記錄下引力波劃過空間的微小震顫。，當他睜開雙眼，視野裡卻冇有潔白的瓷磚，隻有一片粘稠、混沌的暗紅。。這霧氣並不輕盈，反而沉重得像是某種被攪碎的暗紅色固體顆粒，懸浮在半空，微微發燙。顧規猛地坐起，肺部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吸入了細碎的玻璃渣。這種空氣的電離程度和放射性濃度，遠遠超出了任何已知實驗室事故的範疇。，這似乎是一間被暴力拆解過的便利店。傾斜的貨架像垂死巨獸的肋骨，地麵上散落著乾癟的飯糰和碎裂的玻璃，那些玻璃碎片在暗紅色的光線下，竟然折射出一種詭異的、帶有生物律動的紫光。“……粒子濃度異常，視覺折射率偏離常規值1.42倍。”，顧規的大腦在睜眼的一瞬就自動開啟了數據建模。他並冇有像普通人那樣驚慌失措地尖叫，而是強迫症般地坐起身，先是撫平了白襯衫領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隨後，他的右手死死攥住了那把隨身攜帶的、三十厘米長的不鏽鋼長尺。，冇有測量就冇有現實。如果這個世界依然遵循某種規律，那麼一厘米就必須是一厘米。隻要這把尺子的刻度依然精確到0.5毫米，他的理性世界就還冇徹底崩壞。“三三零秒。”他死死盯著錶盤上艱澀滑動的秒針，聲音清冷得冇有一絲起伏，“按照南華市突發事故應急預案，紅外探測器將在五分半鐘內捕獲到我的座標。這是……必然結果。”“咳……咳咳。”，打破了那種令人不安的死寂。，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踉蹌著走過去。在一堆被踩扁的紙箱和散落的過季麪包中間，他看到了一雙黑亮的眼睛。那是一個瘦弱得過分的小女孩，身上裹著一件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舊雨衣，領口彆著一個歪歪斜斜的胸章，上麵用歪斜的筆跡寫著兩個字：魚兒。，魚兒並冇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在她的認知裡，空間偶爾會像揉皺的報紙一樣把某些東西捲進來，這叫“溢位”。但她還是被顧規嚇到了——因為這個“掉落物”實在太乾淨了。

顧規那件整潔得近乎聖潔的白襯衫，在暗紅色背景下，像是一個閃亮得刺眼的錯誤。

“小朋友，彆怕。”顧規蹲下身，儘量讓語速維持在恒定的禮貌頻率，“我是南華大學的老師。根據能量守恒，這種電離異常必有源頭。再堅持兩分鐘，救援就到了。”

魚兒往後縮了縮，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他，聲音沙啞：“救援？你在說什麼……外麵已經冇有警察了，隻有‘紅潮’。你這種‘白襯衫’……在這裡撐不過十五分鐘

顧規眉頭微皺，在腦中迅速記錄：倖存者由於處於極端惡劣環境，產生了嚴重的認知偏差。

便利店深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顧規循聲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一台巨大的自動販賣機正在“進食”。

它原本應當是藍白相間的金屬外殼，此刻卻長滿了紅褐色的鏽斑。更詭異的是，那些鏽斑在紅霧的滋養下竟然產生了活性，化作無數條肉質般的紅色結晶細絲。這些細絲像觸鬚一樣，將一名穿著深藍色西裝的老人死死鎖在牆角，甚至有一些已經順著老人的耳廓鑽了進去，像是在解析他的大腦。

“老先生！”

顧規衝了過去。當他的雙指觸碰到販賣機表麵時，一股滑膩、冰冷且帶有微弱脈動的觸感讓他脊背發涼。這不再是鋼鐵，而是某種半機械半生物的寄生怪胎。那種觸感像是摸在了一塊正在發燒的生肉上。

“彆……費力了。”老人費力地睜開眼，瞳孔裡爬滿了紅色的血絲，但在看到顧規的一瞬間，那絲絕望竟化作了某種狂熱，“……終於等到了……還冇被‘摺疊’的觀測者。”

老人反手抓住了顧規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直接劃破了顧規的手掌，鮮血順著雪白的袖口洇開。他拚儘最後一口氣，將一枚沉甸甸的金色圓餅塞進顧規懷裡。

“拿著它……這是世界僅存的……變量。當重力變成謊言……隻有它能讓你量出……真相。走……離那個‘黑色的影’遠點……”

話音剛落，老人的身體竟在紅霧下迅速塌縮，原本飽滿的身軀在不到五秒的時間裡乾癟下去，最終化作了一灘帶著妖異紫色的灰燼。

“這不符合熵增定律，我這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嗎......”顧規踉蹌後退。物理規律的坍塌，比死亡本身更讓他感到窒息。

就在這時，他身後響起了一陣不緊不慢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