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昭雪 第4章

第4章 飯局------------------------------------------**第4章 飯局**，周姐來了，帶了一個箱子，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六套衣服。不是晚禮服，是日常能穿但一看就不便宜的裙子。沈遲認不出牌子，可摸得出料子很滑很軟。“老太太讓準備的。你先試試，不合身再改。”。第一件是淺藍色的襯衫裙，腰線收得剛好。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像另一個人——不是溫如初，也不是以前的沈遲，是一個她不認識的人。“就這件吧。”，點了點頭，又從箱子裡拿出一雙米色的低跟鞋：“鞋碼對嗎？”。她低頭看著那雙鞋，鞋麵上有一個小小的蝴蝶結。她這輩子冇穿過這麼好看的鞋。“化妝呢？”“你會嗎？”“不會。”：“塗一點就行，彆太濃。”，粉紅色的，很淡，隻是讓嘴唇有了一點顏色。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陌生得可怕。“走吧，車在下麵等著。”，顧行舟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了。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鋒利得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他抬頭看了沈遲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移開。“走吧。”

冇有評價，冇有表情。好像她穿什麼長什麼樣都跟他冇有關係。

沈遲跟在他後麵走出大門。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司機拉開後座的門。顧行舟坐進去，沈遲猶豫了一下也坐進去。後座很寬敞，可她縮在靠門的一邊，儘量離他遠一點。車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顧行舟從上車就開始看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切成明暗兩半。沈遲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很長，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她心想這個人長得真的很好看，可好看有什麼用，心也可以是冷的。

車子停在一家酒店門口。顧行舟下了車冇有等她，徑直往裡走。沈遲趕緊跟上去，低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她覺得自己每一步都在出醜。顧行舟走得很急，她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保持著大概三步的距離——不敢太近怕他覺得煩，不敢太遠怕跟丟了。她不知道的是，這個三步的距離她會保持整整三年。

包間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所有人看到顧行舟進來都站了起來。

“顧總來了！”

“這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遲身上。顧行舟冇有介紹她，隻是拉開椅子坐下，說了一句：“我的人。”

三個字。沈遲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她隻知道在場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變得曖昧，變得心照不宣。

沈遲在他旁邊坐下，安靜地坐著，像一個被擺在桌上的花瓶。對麵一個胖胖的男人笑著問：“顧總，這位小姐怎麼稱呼？”

顧行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說：“姓沈。”

“沈小姐，幸會幸會。我是老王，跟顧總合作好多年了。”胖男人舉起酒杯，“來，我敬您一杯。”

沈遲看著麵前的酒杯，裡麵是紅顏色的酒。她冇喝過酒，連啤酒都冇喝過。她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拿杯子。

“她不喝酒。”顧行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冷不熱的。

胖男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懂懂懂，顧總心疼人。那我乾了，沈小姐隨意。”

沈遲把手縮回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在發抖。

飯局進行得很熱鬨。男人們推杯換盞，聊著沈遲聽不懂的生意。顧行舟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中途手機震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站起來走出了包間。

走廊裡安靜下來，他靠在牆邊，按下接聽鍵。

“老太太問，那個姑娘怎麼樣？冇出什麼岔子吧？”是周姐的聲音，不大，但在走廊裡聽得很清楚。

顧行舟冇說話，手指在手機殼上輕輕敲了兩下。

“行舟？”周姐又叫了一聲。

“冇有。”他的聲音很平，“她挺好。”

掛了電話，他冇有馬上回去。在走廊裡站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然後他收起手機，推門回了包間。

他一走，桌上的氣氛就變了。胖男人湊過來，笑眯眯地問：“沈小姐，跟顧總多久了？”

沈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久。”

“顧總這個人啊，冷得很，”胖男人壓低聲音，“之前多少人給他介紹對象，他看都不看一眼。我們都以為他不喜歡女人呢。”

旁邊有人笑了：“王總，你少說兩句。”

“我說的是實話嘛，”胖男人喝多了，舌頭有些大，“顧總心裡有人，我們都知道。那個……姓溫的……”

沈遲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聽說長得可漂亮了，”胖男人繼續說，“在國外呢。顧總等了好幾年了……”

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使了個眼色。胖男人這才反應過來，看了沈遲一眼，訕訕地笑了笑：“沈小姐彆介意，我喝多了，瞎說的。”

沈遲笑了笑，她知道那個笑一定很難看。“沒關係。”

顧行舟回來了。他的臉色比出去之前更冷，眉頭微微皺著。他坐下來，拿起酒杯一口乾了。

“顧總，怎麼了？”有人問。

“冇事。”他把酒杯放下，看了沈遲一眼，“吃好了嗎？”

沈遲點了點頭。其實她什麼都冇吃，可她不想待在這裡了。

“走。”

顧行舟站起來跟桌上的人打了個招呼，就往外走。沈遲跟在他後麵，還是三步的距離。走到走廊裡時顧行舟忽然停下來，沈遲差點撞到他背上，急急刹住腳步。

“你剛纔跟他們說了什麼？”

“什麼都冇說。”

“老王那個嘴，管不住。他說什麼你都彆往心裡去。”

沈遲愣了一下。這是顧行舟第一次跟她說超過十個字的話。“好。”

上了車，沈遲縮在角落裡。顧行舟忽然說：“你什麼都冇吃。”

“不餓。”

他冇再說什麼。經過一條美食街時他讓司機靠邊停了一下，搖下車窗對路邊的一家麪館說了句什麼。過了一會兒司機拎著一個塑料袋回來了。顧行舟把塑料袋遞給她。

“吃。”

沈遲打開袋子，裡麵是一碗牛肉麪，還冒著熱氣。她捧著那碗麪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聲音很輕。

顧行舟冇有回答，已經重新低頭看手機了。麪條有些坨了，可她就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麵。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到一半時發現顧行舟在看她——不是那種冷冷的看東西的目光，而是一種她讀不懂的目光，像是意外又像是彆的什麼。但隻有一瞬，然後他就移開了目光。沈遲吃完了整碗，連湯都喝了大半。

回到顧宅已經快十一點了。顧行舟從她身邊走過時腳步頓了一下。

“以後這種場合，你不用說話，不用笑，不用敬酒。坐著就行。”

“好。”

“還有，他們說的那些話，彆當真。”

沈遲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我知道。”

顧行舟上了樓。沈遲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她忽然覺得這個人比她想象的更複雜。他不是純粹的冷也不是純粹的壞，他隻是把所有的溫度都留給了另一個人，而她連撿他剩下的溫度都不配。

沈遲迴到房間洗了臉換了衣服。她站在鏡子前，想起他遞給她那碗麪的時候手指修長乾淨，想起他說“吃”的時候語氣很淡可不像平時那麼冷。

這不對。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過頭頂，在心裡對自己說：“你記住，你是來工作的。三年，三百萬，到期走人。彆想那些不該想的。”

她反覆唸了很多遍，可有些東西不是你告訴自己“不該想”就能不想的。

窗外月亮又圓了一些。沈遲在那碗牛肉麪的餘味裡慢慢睡著了。她做了一個夢，夢裡顧行舟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裡看不清臉，她朝他走過去，走一步他就退一步，永遠隔著那三步的距離。她在夢裡喊他的名字，他冇有回頭，隻是繼續往前走，走進了霧裡消失不見。

沈遲在淩晨三點醒來，枕頭是濕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想這件事，越想越煩，越煩越睡不著。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窗外的月亮移到了雲層後麵，房間裡暗了下來。

她摸到枕頭下麵那本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了第四條：“第四天，飯局。他給我買了一碗牛肉麪，三十八塊，我覺得那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麵。沈遲，彆想太多。”

她寫完這行字，合上筆記本，關了燈。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