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週末,我在醫院多接了三個班。
早上六點到晚上十點。
最後一個翻身單做完,我靠在走廊緩了一會兒.
右手的虎口因為端了太多次尿盆磨破了皮。
推門出去的時候,我看見了我爸。
他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抽菸,外套搭在胳膊上。
“沈昭。“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手上的創可貼上,皺了皺眉。
然後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我。
“你簽了這個,以後你就跟沈家沒關係了。“
我接過來翻開。
是一份斷絕親子關係的聲明書。
下麵有他和我媽的簽名。
“若舒膽子小,你媽怕你哪天去找她麻煩。“
他不看我,“把這個簽了,你想要多少錢都行。“
“一千萬夠不夠?“
我看著那份檔案上甲方:沈國忠、柳敏的字樣,我媽連簽名都簽了。
“夠了。“我說。
“什麼?“
“一千萬夠了。“
我從包裡掏出筆,蹲在地上就著台階把名字簽了。
他愣住了。
他大概以為我會鬨,會哭,會像以前那樣抱著他的手臂喊爸爸。
“簽好了。“
我把檔案遞迴去,“錢打到我工資卡上就行,卡號媽應該有。“
他接過檔案,嘴唇動了動。
“你就這麼簽了?“
“你讓我簽的。“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爸,那個防空洞花了多少錢?“
他一愣。
“為了保護林若舒建了十層防空洞,夠她住的吧?也夠我遠的了。“
“沈昭,我做這些是為了你好。“
“好,知道了,東西你給我寄個快遞也行,我出租屋地址媽有。“
我下了台階,往公交站走。
“沈昭。“
他在身後喊。
我停了一下。
“你真的不恨若舒?“
我回頭看著他。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搭在我腳下。
“我恨。“
可是我恨又有什麼用,我的人生,我的一切,早就被她毀掉了。
我坐在公交最後一排,摁著手機算了一下。
一千萬。
可以給年種一整片桂花林。
這錢,是拿我二十六年的“女兒“身份換的。
我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一盞一盞路燈往後退。
手機亮了。
賀崢:聽說你爸今天來找你了。你冇事吧。
我打了兩個字:冇事。
然後刪掉,關了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