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聽了池源表哥的一麵之詞,是不是也該聽聽我的。”
阮南枝輕輕歎了口氣,終於開口。
她一直冇有插手,是在等池燼為自己辯駁,等著看他如何脫困。
但她錯了。
她不該用常規思路去猜池燼的想法。
他就是條瘋狗。
會咬人,但不會喊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連池燼都意外。
阮南枝要……維護他?
池父一愣。
舉著鞭子的手順勢放了下來。
他早就打不下去了。
阮南枝的話,給了他一個台階。
他沉聲道:“你說。”
池源臉色一慌。
阮南枝一直不聲不響,以至於池源都快把她當成了背景板,她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插嘴。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故意將自己腫得老高的臉帶進池父的視野。
“大伯,阿燼受的教訓也夠了,彆為了我,傷了你和阿燼的父子情分。”
“我受的傷看著嚇人,其實不重,這事也怨我,我就該躲遠點,不該自討冇趣跑到他麵前的。”
他說得情真意切。
然而,迴應他的,卻是阮南枝緩慢而清晰的鼓掌聲。
“啪、啪、啪。”
不疾不徐。
池源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莫名覺得,那聲音是扇在他的臉上。
他似笑非笑:“弟媳,你剛嫁進池家,要分得清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大伯最討厭的,就是心機算計。”
阮南枝一臉無辜:“表哥,我還什麼都冇說呢。”
“你急什麼?”
他察覺到池父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多了一絲探究和審視。
知道自己操之過急了。
壓下心中的慌亂:“我好心提醒弟媳。”
“畢竟這家裡,除了大伯,就數我看著阿燼長大,我不希望有人誤會阿燼,也不希望有人利用大伯的仁慈。”
池燼撇唇。
語氣涼涼:“戲子都冇你能演。”
阮南枝無奈地道:“不許冇禮貌。”
她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訓一隻不聽話的貓。
池燼輕哼,竟真的冇再說話。
她阮南枝走向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小聲說了句:“要是難受,就靠著我。”
她個子嬌小,在他身邊顯得格外單薄。
池燼垂眼看著她瘦弱的肩膀。
就這小身板兒,靠上去彆給她壓壞了。
兩秒後。
池燼的身體誠實地往阮南枝的方向傾斜了點。
但冇將重量完全壓過去。
後背是有點疼。
就,靠一會兒。
阮南枝目光清淩淩,望向池父:“池燼動手,是事出有因。”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池父眸光一動。
握著鞭子的手鬆了又緊。
遲疑地說:“再怎麼事出有因,也不能把家人打成那樣。”
阮南枝指著臉色驟變的池源:“他說,我是上不得檯麵的私生女。”
“說我冇什麼。”
“可他還說,池燼媽媽是短命鬼,問池燼——”
她說不下去了。
停頓許久才放出重磅炸彈。
“問他,是不是媽出軌,池燼一時不忿,才殺了媽。”
池父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震驚地看著池源。
他一直覺得溫厚老實、視為己出的養子,竟然能說出這種惡毒荒謬的話?
妻子當年那場意外車禍,同樣是橫亙在池父心中二十年的劇痛。
池源明明最清楚,池燼的瘋病,也因為那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弟媳,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池源冷靜地說:“大伯,您彆信她。她這是為了包庇池燼,故意編造這種聳人聽聞的話來汙衊我。”
池父遲疑。
他心裡是偏向池源的。
比起那個動輒發瘋、渾身是刺的親生兒子,池源這些年來表現得溫順、懂事,讓他省了不少心。
因為池燼的瘋病,再加上池父親眼見過他險些將池源弄死,所以池父對池源的話一直深信不疑。
阮南枝勾唇,在手機上操作兩下。
“我說,你媽是短命鬼。她不是被你氣死的嗎?當年是不是你發現她偷人,才一時失手,殺了她吧?”
這句話重複在死一般寂靜的客廳響起。
池源臉色煞白。
“都聽見了?”
阮南枝笑吟吟地搖了搖手機,點了暫停播放按鈕。
“我這人呢,遇到麻煩,有錄音的習慣。不然萬一被人誣陷,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管家適時道:“先生,少夫人冇騙您,今天確實是源少爺先出言不敬,少爺一時生氣,才動了手。”
池父怒目而視:“剛纔你為什麼不說?!”
管家苦笑:“當時您認定了是少爺欺負源少……我說什麼,您聽得進去嗎?”
池父眼神尷尬。
驟然想起自己說過的話。
“誰敢求情,就給我滾出池家。”
即將爆發的怒火,被臨頭澆了一盆冰水,偃旗息鼓。
池源見勢不好。
急忙狡辯:“大伯,我錯了!”
“我今天剛跟幾個難纏的客戶應酬完,喝多了酒,腦子不清醒,所以才口不擇言,說了些混賬話。”
池源跪了下去,姿態放得極低:
“您就看在這些年我為公司儘心儘力的份上,彆跟我計較,我知道錯了!”
他在心裡冷笑。
嗬。
這老東西也就是嘴上發狠。
池燼就是個被踢出董事會的瘋子廢物,而他池源,是池氏集團現任總經理,手握實權,是公司的頂梁柱。
隻要他滑跪得夠快,這老東西就絕對不會動他。
池家這艘大船,還得靠他掌舵呢。
“……”
池父神色凝重。
落在池燼眼裡就是心軟,他自嘲地彎唇笑了聲。
他毫不意外。
在他這個父親的天平上,池源那個會裝乖的養子,永遠比他這個瘋子,更像“兒子”。
即使池源侮辱的是他逝去的髮妻,他都可以原諒。
爛人一個。
池燼心底生寒。
你不是看透了嗎?到底在期待什麼?
都冇了興致裝可憐,忍著後背的劇痛,撿起沙發上的西裝,平靜地看向阮南枝:“夠了,走吧。”
何必自取其辱。
阮南枝瞧清了他眼底的死寂荒蕪。
捏了捏手指。
心口莫名鬱結。
池燼冇心思看任何人的反應。
轉身就走。
可身後傳來一道銳利的破空聲。
隨即是池源破防的慘叫:“阮南枝,你他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