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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的小品文字
周作人先生,以為近代清新的文體,肇始於明公安、竟陵的兩派,誠為卓見。可惜清朝館閣諸公,門戶之見太深,自清初以迄近代,排斥公安、竟陵詩體,不遺餘力,卒至連這兩派的奇文,都隨詩而淹冇了。
近來翻閱筆記宋羅大經《鶴林玉露》於卷四。
英國的essay氣味原也和這些近似得很,但究因東西洋民族的氣質人種不同,雖然是一樣的小品文字,內容可終不免有點兒歧異。我總覺得西洋的essay裡,往往還脫不了講理的philophisg的傾向,不失之太膩,就失之太幽默,冇有東方人的小品那麼的清麗。說到了英國,我尤其不得不提一提那位薄命詩人alexander
sith(1830—1867),他們的一派所謂spasodic
school的詩體,與司密斯的一卷名dreathorp(亦名《村落裡寫就的文章》)的小品散文,簡直和公安、竟陵的格調是異曲同工的作品,不過公安、竟陵派的人纔多了一點,在中國留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跡。而英國的spasodic
school
卻隻如煙火似的放耀了一次罷了。
原來小品文字的所以可愛的地方,就在它的細、清、真的三點。細密的描寫,若不慎加選擇,钜細兼收,則清字就談不上了。修辭學上所說的trivialis
的缺點,就係指此。既細且清,則又須看這描寫的真切不真切了。中國舊詩詞裡所說的以景述情,緣情敘景等訣竅,也就在這些地方。譬如“楊柳岸曉風殘月”,完全是敘景,但是景中卻富有著不斷之情;“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主意在抒情,而情中之景,也蕭條得可想。情景兼到,既細且清,而又真切靈活的小品文字,看起來似乎很容易,但寫起來,卻往往不能夠如我們所意想那麼的簡潔周至。例如《西青散記》卷三裡的一節記事:
“弄月仙郎意不自得,獨行山梁,采花嚼之,作《蝶戀花詞》雲……(詞略)。童子刈芻,翕然投鐮而笑曰,吾家薔薇開矣,盍往觀乎?隨之至其家,老婦方據盆浴雞卵,嬰兒裸背伏地觀之。庭無雜花,止薔薇一架。風吹花片墮階上,雞雛數枚爭啄之,啾啾然。”
隻僅僅幾十個字,看看真覺得平淡無奇,但它的細緻,生動的地方,卻很不容易學得。曾記年幼的時候,學作古文,一位老塾師教我們說:“少用虛字,勿用浮詞,文章便不古而自古了。”我覺得寫小品文字,欲寫得清新動人,也可以應用這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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