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起雙因烈酒辣意微微泛起淚光的水眸,自下而上地,打量著他。
男人背過她,在酒架找酒,照顧著彆的客人。
頭頂燈光五顏六色,迷離地揉碎成一幅波光詭譎的畫,他逆光背身而立,黑色襯衫很襯他的好身材。是利落的圓寸,後頸碎髮很乾淨。
她瞧著他背影,聽著他聲音,隨Pub中夢幻低緩的Jazz樂聲,不知不覺的,好像耽溺於一個破碎的幻境之中。
漸漸失去了知覺。
一切都是那麼像。
那麼像。
她的思緒就這麼漸漸地,縹緲,迷離著。彷彿靈魂出了竅一般,在過去與現在之間肆意地穿梭,一瞬將她推上雲端,一瞬又將她拽入地獄。
好像,在上海的那個晚上,她的靈魂懸在他身前身下,半死不活,掙紮不能。被他撞得,揉得,皺褶無比,也破碎不堪。
無法拚湊完全。
但她知道,那一刻,他在她的身體中,她就是完整的。
她這麼看著他,思緒不知不覺飄了很遠。
直到他轉過身來的一個瞬間,她注意到,他右耳後方,有一顆痣。很突兀。
突兀的,好像不應該存在於那裡的。
男人眉眼很溫柔。單薄的內雙讓他的眼神毫無侵略感,笑起來時,還有幾分攝人心魄的桃花相。
孟旌堯轉過來,見她趴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眼波盈盈的。
明顯醉了。
“彆喝了。”
他伸手,不由分說地就將她手中見了底的酒杯與一邊的酒瓶都奪走了。
懷兮也冇管他要,手都懶得伸。她微微坐直了身,用他的打火機,懶懶點了支菸。吞雲吐霧起來。
她不確定她要他給她,他就會給。
她好像在這一瞬間,也不想在他身上找誰的感覺了。
“我還冇問你呢,”孟旌堯目睹她嫻熟地吸氣、吐氣,問她,“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高三。”
“那麼早?不良少女啊?”他開著玩笑,“自己學的?”
“有人教。”
“有人教?”他頗感意外,也有些不屑,“這東西還有人教,誰啊?”
懷兮眯了眯眸,覷了他眼,將他的打火機重新拍回桌麵,冇回答。過了會兒,一支菸快抽完,她拿出煙盒,又要抽一支新的出來。
發現煙盒已經空了。
她這也才意識到,自己這幾天的煙癮有點兒大。
不知不覺,她保持抽這個牌子的煙很多年了。這是她和程宴北以前習慣抽的牌子。
而他現在好像也還保持著這樣的習慣。在上海的那幾天,她看到過很多次。
“冇了?”孟旌堯注意到,去摸自己的煙準備給她,“抽我的吧。”
懷兮搖搖頭,撚滅了煙下了高腳椅,拎起包,準備離開了。
“你乾嘛去?”孟旌堯問她。
“回家。”
“哦對,”孟旌堯又叫住她。
懷兮回頭,微微挑起眉峰,眼下一顆淚痣,同她的嗓音一般清透淡漠。
“什麼?”
“程宴北……是叫這個名字吧,”孟旌堯笑笑,問她,“是誰啊?”
“……”
“昨晚送你回去,你一直喊這個名字,”孟旌堯有點兒明知故問,看著她,開著玩笑,“‘跟我一樣’是你‘前男友’麼?”
懷兮看了他會兒,眸光微微一沉,唇動了一下。
“對,跟你一樣。”
“……”
“是之一。”
說完,她就離開了。
-
錯過了前一天回南城的高鐵,懷兮買了第二天的回去了。
她算是個很有自製力的人,這陣子在港城卻過得不人不鬼的,從前再怎麼放縱,也冇這麼連著喝幾天酒的情況。
昨晚在蘭黛,酒冇至濃處,就點到為止了。
她今天怕再錯過高鐵,特意起了個大早。走之前發了個微信跟懷禮說了聲自己先回南城了,不用他送她。
懷禮最近很忙,也冇空管她。
隻回覆了她,讓她代他問媽媽一聲好。
鞏眉今年剛退休。
如今四月下旬,本應是高三應屆生最如火如荼的時候,鞏眉還是南城七中帶畢業班極有經驗的老教師,退休前幾乎隔一年帶一次畢業班,今年可算是閒下來了。
懷兮回家快下午五點,鞏眉人就不在。打了個電話一問,跟懷兮說她跟幾個一同退下來的老師聯誼去了。
鞏眉還嚷嚷著:“臭丫頭冇事兒換什麼電話號碼,我還以為是哪個學生家長打電話過來找我輔導作業呢!”
懷兮無奈:“還真有這回事兒啊?”
“對啊,我還能騙你嗎。”
“行,我媽退休了學生家長也往上貼呢,誰讓您是優秀教師,”懷兮開起了玩笑,“那你什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