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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滂沱,下了整整一夜。
老舊小區的樓下,黑色賓利靜靜停靠在路燈陰影裡,一夜未動。
車內暖氣早已開到最大,卻驅不散陸霆淵心底蔓延的寒涼與空落。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始終定格在頂樓那扇亮了半宿暖光的窗戶。
那是蘇清顏的住處,是他從前從未踏足、從未放在心上的煙火人間。
從前他住慣半山豪宅,錦衣玉食、萬眾簇擁,從來不知道,他捧在手心的豪門生活,被她捨棄得這般乾脆。
更不知道,那個被他磋磨了無數次的姑娘,會在這樣潮濕簡陋的小樓裡,獨自熬過無數個疲憊難熬的日夜。
淩晨時分,風雨漸緩,隻剩細密雨絲隨風飄落。
深秋低溫刺骨,陸霆淵久坐未動,肩背早已被夜風浸得冰涼。
常年高壓工作落下的胃疾,驟然隱隱發作。
鈍痛密密麻麻席捲腹腔,熟悉的絞痛感層層疊加,疼得他眉心死死擰起,臉色瞬間蒼白幾分。
助理坐在副駕,一夜不敢閤眼,見狀連忙回身:“陸總,您胃疾犯了!車上有常備藥,您先吃藥休息,天快亮了,我們不用一直守在這裡。”
陸霆淵抬手按住胃部,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線,聲音沙啞虛弱,卻異常固執:“不用。”
他還要等。
等天亮,等她出門,等一個能好好見她一麵的機會。
從前她等他無數個日夜,等他歸家,等他溫柔,等他回頭,次次落空。
如今換他等她,這點疼痛、這點煎熬,根本不及她當年萬分之一的委屈。
胃絞痛越來越劇烈,冷汗浸濕了他額前碎髮,順著輪廓分明的下頜滑落。
高大挺拔的男人,此刻蜷縮在座椅裡,褪去了所有總裁的強勢矜貴,隻剩滿心狼狽與悔恨。
助理看著這一幕,滿心酸澀,卻不敢再多勸半句。
跟隨陸霆淵多年,他從未見過自家老闆為誰這般卑微偏執。
權勢滔天、殺伐果斷的陸總,這輩子所有的溫柔和低頭,全都給了離婚後的蘇清顏。
天矇矇亮時,秋雨徹底停歇,天際泛起一層淺淺的魚肚白。
沉寂的老小區漸漸甦醒,傳來鄰裡晨起的嘈雜聲。
頂樓的窗戶,燈光準時熄滅。
片刻後,樓道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蘇清顏收拾妥當,一身簡約乾練的通勤裝,揹著帆布包,準備出門去公司。
她下樓的瞬間,目光不經意掃過樓下的黑色豪車。
車窗半降,露出男人蒼白憔悴的側臉。
一夜未眠,眼底佈滿紅血絲,麵色慘白,唇色寡淡,渾身透著極致的疲憊。
與往日那個意氣風發、冷漠矜貴的陸霆淵判若兩人。
蘇清顏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猜到他會守在這裡,卻冇料到,他真的守了整整一夜。
心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波動,卻轉瞬恢複平靜。
憐憫不是愛意,動容不是回頭。
過往的傷疤還在,受過的委屈未消,她絕不會因為一場廉價的守候,就原諒所有傷害。
陸霆淵看見她的身影,暗沉的眼底瞬間亮起一絲微光,他強壓下腹中劇痛,推開車門快步下車。
微涼的晨風撲麵而來,他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晃,卻依舊穩穩站在她麵前。
“清顏。”
他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小心翼翼看著她,眼神卑微又懇切。
蘇清顏微微側身,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平淡無波:“陸總,一夜未歸,你的忠心守候,毫無意義。”
“對我而言,我們早已是陌生人。”
陌生人三個字,像冰錐狠狠刺入陸霆淵心口。
他喉間滾動,強忍疼痛,低聲固執開口:“我知道你不原諒我,我不求立刻和解。”
“我隻是想護著你。從今往後,無人再敢欺你、辱你、傷你。”
這些日子,他暗中掃清所有打壓蘇氏的資本,封殺所有抹黑她的輿論,擋掉所有上門刁難的合作方。
他能做的,隻有默默彌補,一點點償還自己曾經的虧欠。
蘇清顏淡淡抬眸,目光清澈坦蕩:“我不需要陸總的庇護。我如今能站穩腳跟,靠的是我自己。”
“你從前可以親手將我推入深淵,如今也不必假意慈悲伸手救贖。陸霆淵,太晚了。”
字字清醒,字字絕情。
陸霆淵看著她毫無波瀾的眼眸,心底酸澀氾濫,胃疾再次驟然發作,劇烈的疼痛讓他猛地彎腰,一手死死按住腹部。
身形踉蹌,薄唇褪去最後一絲血色。
蘇清顏視線落在他隱忍痛苦的模樣上,指尖微微一動,終究隻是冷眼旁觀,冇有上前半步。
心軟是重蹈覆轍的開始,她吃過一次大虧,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你身體不適,便回去休息。”她語氣疏離,“不要再在這裡浪費時間,打擾我的生活。”
說完,她不再看他,徑直繞過他,邁步朝著小區外走去。
背影挺拔決絕,冇有一絲留戀。
陸霆淵僵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身影,疼痛與落寞交織,席捲全身。
他隻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貪婪地望著她的背影,眼底滿是無力與悔恨。
他坐擁千億江山,卻留不住一個曾經滿眼是他的蘇清顏。
就在蘇清顏即將走出小區大門時,幾道刺眼的閃光燈驟然亮起。
哢嚓、哢嚓——
密集的拍照聲突兀響起。
數名娛樂記者蜂擁而上,鏡頭死死對準蘇清顏,問題尖銳刻薄,撲麵而來。
“蘇小姐!網傳你離婚後死纏爛打糾纏陸總,徹夜蹲守豪車求複合,是真的嗎?”
“聽說你利用陸總的愧疚心,暗中索要資源幫扶蘇氏,刻意博同情上位?”
“你是不是故意裝可憐,離間陸總和蘇小姐的關係,想要複婚重回豪門?”
刁鑽的問題、惡意的揣測、不停閃爍的閃光燈,瞬間將蘇清顏團團圍住。
流言蜚語驟然爆發,鋪天蓋地,惡意滿滿。
顯然,是有人刻意安排,一早蹲守在這裡,故意抹黑她的名聲。
陸霆淵瞬間抬眸,眼底的疲憊與蒼白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凜冽的寒意。
他瞬間起身,強忍身上劇痛,大步衝上前。
高大的身影穩穩擋在蘇清顏身前,將所有鏡頭與惡意隔絕在外。
周身氣場冰冷凜冽,眼神陰鷙可怖,是動了真怒的極致模樣。
“誰敢拍?”
一字落下,震懾全場。
喧鬨的記者瞬間噤聲,無人再敢亂動半分。
陸霆淵冷冷掃過麵前一眾媒體,聲音冷得像淬了寒冰:“立刻刪掉所有照片、視頻。”
“今日所有不實傳言,但凡流出半分,所有參與媒體,全部封殺,徹底退出霖市商圈。”
權勢壓頂,強勢護短。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目張膽、不顧一切地護著她。
決絕又霸道,不容任何人詆譭半分。
記者們嚇得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刪除所有素材,不敢多留一秒,四散逃離。
轉瞬之間,喧鬨的小區門口,徹底恢複寂靜。
風雨過後,晨光微亮。
陸霆淵緩緩回頭,看向身後的蘇清顏,眼底戾氣儘數褪去,隻剩小心翼翼的溫柔與忐忑。
“彆怕,有我在。”
“從今往後,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再汙衊你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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