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辭毫無防備,被溫庭帶著,走出了清竹軒。
溫庭的府邸,素和雅緻,大多是些山水花木的景觀,建築倒是點綴,清竹軒裡的池塘,便連著外園子裏的湖水,一路通到府外。
蜿蜒的水渠旁,零星地綴著幾座假山和亭子,地勢也有高低起伏,溫庭帶著應辭,來到了地勢高處的一座八角亭裡,視野開闊,遠望而去,便能看到深藍夜幕中佈滿的繁星和一道彎彎的月牙,倒影映在水渠裡,黃黃的一瓣,隨著水波一晃一晃的,景緻著實好看。
應辭在石凳上坐下,發現石桌上竟然擺了一壺酒和一些點心,她不解抬頭。
溫庭看了一眼,眼角帶著笑意:“對月而酌,纔是人間美事,既是賞月,怎麼少得了酒呢?”
溫庭說的一本正經,可應辭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次在山頂飲酒的事,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唇瓣,纔想起,今日並未塗唇脂,在定神一看,桌子上也放了兩隻酒杯,也不會再出現那樣的窘迫狀況。
溫庭似是知道了應辭在想什麼,一邊撩了衣服下擺,在另一隻石凳上坐下,一邊拿起酒壺往酒杯裡添起了酒,道:“今日想用一個,還是兩個?”
應辭愕然,耳後騰的便紅了,聲音低如蚊哼:“自然是兩個,一個怎夠用。”
溫庭笑著搖頭,同床共枕數月,可在這些事上,應辭依然青澀如初。他舉了酒杯遞過:“飲酒,便要快速入腹,自會唇齒留香,莫要在齒間停留,那時便會嗆辣無比。”
應辭反應過來,溫庭在教她飲酒。她接過酒杯,藉著月光看著杯中那透明的液體,同上次的一樣,隻是輕輕晃動,便有絲絲清香溢位,誘人可口,上次她便是被這樣欺騙,一口下去,嗆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應辭還有些後怕,遲疑著不肯喝下。
“這酒叫美*T人釀。”溫庭開口,說完,已經飲了一杯。
應辭怔住,沒想到這樣烈的酒,竟有個如此溫柔的名字。她嘗試著喝了一口,迅速嚥下,靜等片刻,抬頭看向溫庭,眼睛亮晶晶的,溫庭說的竟是真的,隻是換了個飲法,這酒竟然飲出了不一樣的滋味,不再苦烈,清冽如泉,淡淡的清酒味,細細品來,竟還有一絲絲回甘。
這一絲若隱若現的甜味,像花又像果,卻是不像嘗過的任何一種果酒,但確實要好喝多了,不等溫庭添酒,她自己又倒了一杯。
溫庭看著應辭的動作,嘴角皆是笑意。不再管她,自顧自地喝起來。雖然他告訴了應辭該如何喝才能避開那苦辣的味道,實際上他自己喝的時候,反而喜歡在口腔裡短暫的停留,讓那苦烈的味道充滿每一個角落。
美人釀,源自西北。西北苦寒,酒自然也是烈的很,飲了能暖身子。美人釀,美人釀,都是西北將士的娘子釀來送丈夫上戰場的酒。苦烈承載的是大丈夫的豪情,而那回甘,來自西北特有的花,一起釀進去的,都是無盡的情思。
溫庭愛喝美人釀,與豪情無關,與情思無關,有的,隻是他不能忘卻的東西,舌尖的苦辣,能讓那些感覺更加清晰一些而已。他的目光淡淡地掠向西北,又看了一眼漫天繁星,將杯中酒緩緩灑下。
應辭喝了幾杯,身子漸漸熱了起來,雙頰紅撲撲的,又有涼風吹來,反而舒服的很,不知不覺又多喝了幾杯,迷迷糊糊的,這次沒有留意到溫庭的動作。
她醉了,可她又覺得自己沒醉。她捧起溫庭的臉,笑了笑:“大人,真好看。”她一直都知道,溫庭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男子,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看著人的時候,簡直要勾了人的神魂。清醒的時候,她不敢說,但現在突然不知道哪裏借來的膽子,也不怕了,滿腦子想的都是,她要讓溫庭知道,她心悅他。
可是今天這雙桃花眼裏,既不深邃也不懾人,反倒是多了幾分無奈和歉意,她不懂了,搖了搖頭,頭暈的更厲害,軟軟的倒在了溫庭懷裏。
溫庭看著懷中的女子,伸手描摹著應辭的唇線,應辭的唇因為飲酒,紅的像顆櫻桃。他怎麼就允她待在了身邊,大概還是想起在北地的那點,所以心軟了吧。
他收回飄遠的思緒,將人抱起,回了清竹軒。
流言傳了這麼些日子,已經愈演愈烈,今日朝堂上,也更加的熱鬧。燁帝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的臣子,吵成一團。
官場便是這樣,當你春風得意時,萬人來賀,而當你失勢時,便是無仇無怨也要摻和著踩一腳,畢竟有人下去了,其他人纔有機會上去。溫庭扶搖直上的這些年,少有能讓人抓住的把柄,這還是第一次,出了這樣大的醜事,還鬧得人盡皆知,各路牛鬼蛇神,自然少不得要插一腳。
徐*T廣之便是其中一個。
“啟稟陛下,溫庭徇私枉法,做出這種有辱斯文的事,實該嚴懲不貸,以儆效尤啊。”兵部侍郎徐廣之朗聲道,他摺子遞了幾次了,流言剛剛起來時,已經零星有人啟奏,可燁帝不知在想什麼,遲遲沒有處置,現在流言甚囂塵上,是時候再推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