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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正是束髮之年,尚武,半年前,邊關出現戰亂,胡人為非作歹,太子請命領軍出戰,接連立下數戰功,此次更是捷報,勢如破竹,逼得敵軍節節敗退,直取敵方首級,平了邊關大亂,這方纔班師回朝。
蓬萊宮的宮女內侍們各個麵帶喜色,行色匆匆。
薑妧擱下桌上的吃食,忙隨著傅皇後前去廊廡下迎人,猶自歡喜。
出門便見殿階柱後不遠處,迎麵走來一個芝蘭玉樹的少年,身著絳紫色雲紋織錦長袍,頭束鎏金冠,不過二八年紀,端的卻是高視睨步,難掩雍容華貴之氣度。
“奴婢見過太子殿下。”眾人皆慌忙行禮。
當今聖上與皇後伉儷情深,六宮形同虛設,不置嬪妾,獨寵一人,育有三子一女,太子行一,是為嫡長子,年十四,晉王年十二,楚王同朝陽公主一胞所出,龍鳳雙胎,時為八歲,皇上晚來得此一女,對這個女兒可謂十分寵愛,出世便得了‘朝陽’兩字封號,且不說猶如摘星攬月般盛寵,隻說是寓意鳳鳴朝陽如何。
並且太子殿下為人仁慈謙恭正義耿直,文武雙全英明果敢,又數立軍功,在軍中威望頗深,也備受諸多朝臣推崇,適深受百姓愛戴。
再是皇後孃娘外祖母家乃一門兩爵的勳貴世家定國公府,太子殿下可謂是世間最尊貴的出身了,又加上太子尚未娶妻,也無姬妾,適以長安城裡的有多少世家小姐都削尖了頭想在太子麵前搏個出色,覬覦那個尊貴無比的地位。
就算身為蓬萊宮的宮女,也不乏有小宮女難掩心悸暗自抬頭去偷看那等豐神俊貌,企圖飛上枝頭變鳳凰。
薑妧望著前方腳底生風的少年,怔楞良久,鼻頭忽然酸澀,眼眶緋紅,她不是在做夢,真的是她的父皇母後,是她的太子皇兄。
“兒臣參見母後!”薑玨跪在傅皇後麵前,鄭重磕頭見禮。
傅皇後看著風塵仆仆的兒子,眼角含淚,拉起薑玨啜泣道:“好孩子,回來就好,何必行如此大禮,快快起來,怎的看上去瘦了一大圈?”
正所謂兒行千裡母擔憂,傅皇後不由潸然淚下。
薑妧忍住將要奪眶而出的熱淚,笑道:“母後,太子皇兄纔剛回來,日夜兼程回京覆命,定已是十分疲倦,再說這外邊風大,咱們還是先回殿吧。”
“對對對,阿妧說的對,是母後疏忽了。”傅皇後拾起帕子擦乾淚痕,拉著薑妧和薑玨的手一同走回大殿裡。
傅皇後看著眼前正在用膳的一雙兒女,心裡一塊大石重重的落下了,喜不勝收,感歎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薑妧也不住笑靨盈盈,招呼身後的大宮女,“花朝,太子皇兄最愛吃豌豆黃,快將那盒拿給皇兄嚐嚐!今早上膳房的大廚子剛做的!味道極好!皇兄快試試!”
原本薑玨還擔心半年不見,小朝陽已經不記得他了,冇想到她不但記得他,而且也還記得他的喜好,薑玨心念一軟,忍不住摸了一把妹妹的雙包青絲,神情寵溺。
“咱們的小朝陽長大了!”薑玨頓時頗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感。
薑妧頓了頓,而後啟唇嬌笑,“皇兄說的哪裡話,朝陽還有不久就要滿八歲生辰了,自然是長大了,纔跟從前孩童般做態不一樣了!”
此話一出,屋內眾人皆是忍俊不禁。
“母後,您快看看這不害臊的丫頭。”薑玨伸手指了指薑妧光潔的額頭,笑罵道。
傅皇後笑嗬嗬的將薑妧攬進懷中,轉頭朝著薑玨嗔怪道:“阿妧哪裡說錯了,長大了這是好事,再說你這麼大的人了,也不知道讓著點妹妹!”
“是兒臣的錯。”薑玨笑著應了聲,隨著她們母女倆高興,也不爭辯。
“行了,你倆快些用膳,本宮待會帶著你們一同去皇祖母那兒請安,母後先給朝陽去換身服飾。”傅皇後摩挲著薑妧頭上兩個繫著紅繩的雙包髻,樂的合不攏嘴。
傅皇後牽著薑妧回到內殿,揮手讓雲霧將妝盒取過來。
薑妧赧然,“母後——”
“辛夷,過來給公主好好梳妝打扮。”
辛夷應了,笑盈盈取出螺子黛,額鈿,口脂等物。
朝陽公主得了一副好麵容,一雙杏眸燦若星辰,水光瀲灩。
辛夷提了少許螺子黛將朝陽公主的新月眉描出輪廓,細細圓滿,選著桃花花鈿粘合額間,束手蘸著桃粉色口脂點朱唇。
鳳眼半彎藏琥珀,朱唇一顆點櫻桃。
辛夷雙手靈巧,朝陽公主一頭青絲被挽成隨雲髻,一套金絲白玉雕桃花頭麵,風姿綽約,如花似玉。
“公主可滿意?”辛夷淺笑吟吟,緊將鏤空銅鏡端到薑妧麵前。
嫋娜少女羞,歲月無憂愁。
薑妧瞧著鏡中就似看見前世的自己,當時自己正是梳著這個髮髻遇見的那人,她怔愣了片刻,才盈盈笑道,“不錯!”
花朝伺候著薑妧換上了流彩如意雲錦宮裝,屋中眾人皆是驚豔不已 。
“走吧,你皇兄還在等你,咱們先去永壽宮請安。”傅皇後滿意的點頭。
薑妧到永壽宮時,眾位妃嬪已經到了,高位上坐著兩鬢斑斑,著深紫金絲八寶福壽宮裝,麵露威儀氣度不凡的太後,最靠近太後的位置空了張紫檀木椅子,座下坐著幾位宮裝女子。
“皇後孃娘到!太子殿下到!朝陽公主到!”打簾的內侍高聲宣報。
太後一改神色笑著對幾人招招手,“妧妧玨兒,你們過來。”
太子兄妹四人名字統統是由皇太後提的字,先皇賜的名,自太祖皇帝開朝以來,就算說遍這宮中曆來所有的皇子公主,卻也再找不出這第二份殊榮來。
“見過皇後孃娘,太子殿下,朝陽公主。”
“皇後你先落座。”
太後見孫兒孫女安安穩穩站在麵前,心裡一喜,鬆了一口氣,忙將兩人摟緊,“玨兒纔回來,怎不休整一番再過來,又何必急在這一時。”
“妧妧也是,這病纔剛好,怎麼又下床了,得好好休養纔是!”
賢王不受皇上待見,賢王妃隻得來太後麵前露露臉,盼著能承恩受寵,遂開口道:“那是太子與公主念皇祖母心切,所以急急來問安!依兒媳看,真是孝順,母後,您這是有福呢!彆人羨慕都不來的!”
“人家都冇說話,你又捧個什麼勁,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還妄想著野雞變鳳凰。”平王妃冷聲冷語諷刺著賢王妃。
這兩人是嘴角對頭,平王妃乃是靖北侯府的二小姐,又是平王正妻,自以身份高貴,而那賢王妃不過隻是個四品太常少卿家的千金,偏偏平王妃又冇腦子,看不慣身份地位卑微的女子,各種撿刺挑,還不落人好。
兩人都容不下對方,隻要一見麵就得吵架。
“你……!”賢王妃回頭瞪了平王妃一眼。
平王妃撇嘴白眼冷哼。
太後皺了皺眉,這兩人都越發放肆了。“行了,再吵都給哀家滾出去!”
定王妃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嫂嫂同弟妹莫要再爭了,聽說太子殿下醜時就回來了?可是去了早朝了?怎麼不見晉王和楚王?”
薑妧垂下的眸子閃過一絲陰鶩。眾人都以為這定王妃是個溫婉柔弱的,卻不知她尚在閨閣之際,便心繫父皇,卻被賜與定王,見父皇與母後琴瑟和鳴,她心中不平,暗地裡處處同母後作對使絆子。
除卻同胞親弟齊王外,父皇還有四個兄弟,皆是庶出,父皇是嫡長子,齊王行六,其餘按行分彆是平王、定王、賢王和城王,兄弟五人隻有齊王在封地就藩,手握兵權,鎮守一方。
定王是先帝三子,胸中有溝壑,外表稱臣,心口卻不一,擁兵自重,存著謀逆之心,一直隱忍不發,暗中手段不斷,前世,在皇上病逝,新帝即位之際發作,以清君側誅閣老之名起兵造反,定王夥同平王聯合輔國大將軍率領十萬大軍直逼大明宮,發動宮變。
好在新帝勤勉於政,行事果決,手段剛硬,對定王平王謀反之舉早就心中有數,宮中早已安排好十六衛官派好兩萬兵守好各城門,前腳定王剛領兵離開,後腳便有驃騎大將軍同齊王各領數十萬兵包抄。
一招甕中捉鱉,定王平王尚未逼近丹鳳門,便已被生擒,狼子野心被悉數揭發,俱應皇室宗親,不宜株連,定王平王二人最終以謀逆大罪斬首於大理寺,定王世子和平王世子皆處以腰斬之刑,王府中所有男子皆流三千裡,妻妾女兒等女眷統統入官為婢,而輔國大將軍則被處以極刑,頭顱懸掛在長安城門上一月有餘,輔國大將軍府滿門抄斬,除卻妻子丹陽長公主外,輔國大將軍府不留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