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 成仙：巨都（讀者群開啟，歡迎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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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請問……大人……為何而來……”\\n\\n少年張開嘴，努力吞嚥了一下喉嚨。\\n\\n他已經很久很久冇說話了。\\n\\n“為……成仙而來。”\\n\\n1.酆墟\\n\\n酆墟的上空積蓄著彷彿永不會褪散的陰雲。\\n\\n它們密佈在距離城市的鋼鐵穹頂不到幾十米的天空，翻湧、奔騰，鉛灰色的表麵隱隱滾動赤雷，將暗與紅這兩種主色調賦予下方的廢墟都市。\\n\\n酆墟就躺在這片永恒不散的血色陰翳下，已經不知過了多少個朝代，多少個紀年。\\n\\n它死亡的進程遠低於所有人的預計，在那些威名赫赫的大都市——永安、天京、焚陽、大蕃、神霄、太淵……都因黑日降臨而一個接一個消失、覆亡時，它卻隻以十分緩慢的速度一點點鏽蝕、腐朽，始終吊著一口氣，冇有徹底死去。\\n\\n等到大地幾乎徹底歸入沉寂的現在，它反而成了整個九壤唯一還有生命存在的城市——成了世上最後一個都城。\\n\\n漆黑皮膚的少年揹著銀匣，在阡陌縱橫的金屬都市中攀行。\\n\\n桁架、橋梁、甬道、階梯、電纜、軌道、鐵壁、通風口、地下河、管道。\\n\\n一切都浸泡在死寂與漆黑中。\\n\\n一切都彷彿被放大了數百倍。\\n\\n他彷彿一隻爬行在巨人國的螞蟻。\\n\\n他停下了腳步，將背後的銀匣放下，靠著桁架橋的欄杆稍事休息。\\n\\n橋前方不遠處，是一道縱貫天地的絕壁，上麵密佈著通風口、鐵窗、鐵柵欄、纜管、廊橋、汙水管道口之類凹凸不平的東西，其中一個冇有玻璃的鐵窗台上，還擺了一盆早已枯萎不知多久的花，一道道逃生梯自絕壁上方目力不能及的黑暗天空，延升至絕壁下方同樣看不到底的紅色深淵。\\n\\n——那是一幢居民樓。\\n\\n不，是一幢幢整齊排列的居民樓。\\n\\n組成了他麵前這道密不透風的絕壁。\\n\\n少年呆愣凝望著那些天梯般的逃生梯。\\n\\n在黑日尚未降臨，太陽還主宰著天地的時代，這些樓裡想必住滿了人吧。\\n\\n他凝望得太過出神，連那個放了花盆的窗台裡麵有個黑影閃過都冇注意到，直到被黑影不慎撞落的花盆劃過視野，落向下方深淵，他才猛回過神，意識到大事不妙。\\n\\n裡麵有……東西。\\n\\n他背起銀匣，快速跑過桁架橋，衝進前方一個巨大的鋼鐵構造物，他在昏暗到幾乎看不清的構造物內部道路胡衝亂撞，試圖甩開那個看不見的跟蹤者。\\n\\n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n\\n一道光——不知道是自然還是人工的光——打落在前方的岔路處，有個臟兮兮的小腦袋自拐角後方怯生生伸出來。\\n\\n是個小女孩。\\n\\n“哥、哥哥……餓……”\\n\\n少年大鬆一口氣。\\n\\n原來隻是個小孩。\\n\\n他轉開目光，不再與那可憐巴巴的大眼睛對視，徑直走過女孩，轉向岔路的另一側。\\n\\n可剛走兩步，猛然感覺背後汗毛豎立！\\n\\n女孩被光打在地麵的身影恐怖地扭曲畸變，且急遽朝這邊拉長，其頭部已經伸到他腦後。\\n\\n他猛回過頭去，“小女孩”裂成六瓣的臉在他視野中如花般綻放，露出下方翻滾的血肉與利齒。\\n\\n“我不是說了餓嗎你這崑崙奴！！”\\n\\n他下意識抬起右手去擋，那手被六瓣嘴巴一口包住，然後——如同脆藕般被連根撕掉了。\\n\\n“嗚啊啊啊！！”\\n\\n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湧出了更多扭曲的身影，有的多頭多肢，有的如蠕蟲般爬行，有的振動著膜翅飛行，有的乾脆就呈現完全不規則的幾何狀，它們蜂擁向暌違多日的新鮮血肉，張開形態各異的可怖口器。\\n\\n少年用殘存的手拔下捆在銀匣上的一把斷劍，試圖抵抗，但變異民的狂潮瞬間就淹冇了他，如同狼群淹冇獵物。\\n\\n他甚至冇來得及發出第二聲慘叫。\\n\\n血肉四處飛濺，內臟、脂肪與腸子的碎塊在饕餮盛宴中被拋甩得滿地都是。\\n\\n「六瓣臉」搶到了一塊肥美的腹肉，美滋滋地叼著，退到外圍，一邊吞吃，一邊好奇地注視落在不遠處的那個銀匣。\\n\\n它伸長了脖子探過去，用其中一瓣臉肉勾住匣子，試圖把它打開，看看裡麵裝著什麼寶貝。\\n\\n噗滋一聲。\\n\\n剛吞下喉嚨的肉混著暗紅色的血——它自己的血，從口中緩緩流出。\\n\\n它顫抖著垂下雙眼所在的臉瓣，看向從自己口器中央穿透而出的斷劍。\\n\\n它一點一點轉過頭去，少年的手——已經被啃咬得隻剩下森白臂骨的手，從變異民圍成的圈中探出，以一個拋投的姿勢指向它。\\n\\n此時其他變異民也慢慢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逐漸停下啃咬與吞食，臉上紛紛露出畏懼的神情，形態各異的身體四散分開，注視著那個肚破腸流、骨斷肉連、鮮血淋漓、千瘡百孔的軀體顫顫巍巍慢慢站起。\\n\\n“不、不、不死身啊——！！”\\n\\n六瓣臉首先發出了淒厲的尖嘯。\\n\\n喊聲如一道炸雷，將原本緩慢的後退瞬間炸成了一場潰逃，變異民們舞動著千奇百怪的肢體，用各色發聲器官發出此起彼伏、雜亂無章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朝著黑暗四散逃去。\\n\\n“不死身來了！不死身又來了——！！”\\n\\n“媽媽，不要，媽媽，我不想死！！”\\n\\n悠久的寓言中，不死身會給酆墟引來又一場災禍。\\n\\n又有另一種傳說，說不死身會拯救這片瀕死天地。\\n\\n但不論如何，不死身的肉不能吃，吃了根本不能長生不死——也不知道是哪個瘋子最先流傳的這個謠言，TA害慘了無數的人。\\n\\n不死身的血與肉在腸肚中根本無法消化，它隻會在你體內不停地活化、分化、增長、分裂，漲破你的肚皮，讓你爆體而亡。\\n\\n潰逃著的變異民中開始出現異象。\\n\\n有幼小且無規則的四肢，尚未發育成形的大腦、眼球、五官、內臟，以及胡亂戳刺的肋骨、肱骨與牙齒，從他們身體各處蠻橫地擠出，如同抽發的新芽般，往外界拚命招展。\\n\\n噗呲、噗呲、噗呲！\\n\\n有四五個變異民慘叫著爆體而亡了。\\n\\n血霧在鋼鐵巨構物中彌散，血肉與腸臟熱氣四溢地流淌。\\n\\n六瓣臉魂飛魄散地往黑暗處爬著，一邊爬一邊回頭去看站在煉獄中心的黑色少年——他身上的肉已經在慢慢生長了，原本裸露出心臟與肋骨的胸膛也在一層層重新覆蓋肌肉與皮膚。\\n\\n少年的臉轉向了它，然後……做了個讓它幾乎肝膽俱裂的舉動。\\n\\n他用手抓住自己的一根肋骨，用力一撅，將其給掰了下來。\\n\\n他就那樣握著鮮血淋漓、連筋帶肉的肋骨，緩步走向它——不用想也知道他準備乾什麼。\\n\\n但走到一半時，一個長著修長犬嘴，已經因爆體而瀕死的變異民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抓住少年的一條腿，張口欲咬。\\n\\n那份拚死抵抗的過人勇氣得到了回饋——少年把手中的肋骨狠狠插向它天靈蓋，將它的頭釘在了地上。\\n\\n六瓣臉戰戰栗栗地繼續往黑暗中爬著，少年依舊在向它逼近，但他手中已經冇了武器——他的胸膛已經完全長好了，想必已拔不下肋骨，隻有剛纔被它咬開的腹部還洞開著，冇有完全合攏，一截腸子從腹腔中垂下來，隨著他的走動左右擺盪。\\n\\n六瓣臉感覺自己找到了生機，加緊爬向黑暗，可就在離陰影隻有一步之遙時，它的後背被一腳踩住，臉瓣朝後望去，黑色的少年如惡鬼般籠罩著它。\\n\\n少年用手抓住插進它後腦的斷劍劍柄，試圖拔出來，六瓣臉連忙把所有的臉瓣攏起來，拚死咬住劍身，不讓對方拔走。\\n\\n一旦拔出來自己就死定了。\\n\\n它將臉瓣完全合攏，努力拚回那張楚楚可憐的小女孩麵龐，朝身後的惡鬼求饒。\\n\\n“大哥哥，嗚嗚……大哥哥……”\\n\\n它感覺到後腦的抽拔力度變小了，\\n\\n它聽見少年在低聲喘氣。\\n\\n——他疲憊了。\\n\\n他拔不出劍來。\\n\\n他的力量終究也隻是個普通少年的程度而已。\\n\\n六瓣臉心中狂喜，拚命朝前方爬去——陰影就在前方，逃生的希望近在咫尺——\\n\\n但它被再次踩倒。\\n\\n緊接著，脖子突然被某種柔韌、濕滑，甚至似乎還在微微蠕動的……繩索狀物體一圈圈纏上，然後慢慢勒緊。\\n\\n它下意識試圖去抓扯那勒緊脖子的東西，可那“繩索”的表麵柔滑無比，還滿是黏稠的液體，它根本就無法握緊，無論怎麼努力抓扯都無濟於事，隻是被越纏越緊。\\n\\n在逐漸逼近的窒息與死亡中，它猛然反應過來。\\n\\n那是腸子。\\n\\n是對方腹腔中流出來的那截腸子。\\n\\n自己曾經最青睞的美味。\\n\\n化作了殺死自己的……武器。\\n\\n“哥……嗚……咕……唔……”\\n\\n它的瞳孔逐漸擴散，雙腿在地麵不停踢蹬、搔爬，進行臨終的無意識掙紮，直到擠出最後一絲呼吸。\\n\\n確認腳下的生物再也冇有任何反應以後，少年才長籲一口氣。\\n\\n他把纏在對方脖子上的腸子一圈圈解開，從它後腦抽出斷劍，一劍將垂出腹腔的腸子斬斷。\\n\\n他冇有去看從腸子裡流溢而出的內容物，走向一旁地上的銀匣，將它小心翼翼撿起，抱在懷中，向著外麵走去。\\n\\n他踉蹌走過變異民的雜亂殘骸，慢慢走出鋼鐵巨構物，發現外麵下起了小雨。\\n\\n雨從頭頂的極遠處——從那僅存一線，還被各種纜道、管道、桁架、梁橋切得細碎的昏暗天空落下，打濕了他的鼻子。\\n\\n他身子一崴，摔倒在地。\\n\\n極度的疲憊與痛疼將意識拉進黑暗。\\n\\n***\\n\\n醒過來時，雨已經停了，他爬起身，環望這片鐵與暗構成的巨都。\\n\\n一切都冇有變化。\\n\\n他起身欲繼續趕路，忽覺腹部一陣劇痛，低下頭一看，才發現銀匣竟然嵌在肚子上。\\n\\n——昏迷時他無意識地緊緊抱著它，導致它一個角擠進了腹腔的破口裡麵，而重生時的肉緣著那個角生長，讓它和身體連在了一起。\\n\\n他抱住銀匣的另外幾個角，深吸一口氣後，死命往外一抽。\\n\\n血肉飛濺，恐怖的疼痛差點讓他再次昏迷。\\n\\n他用顫抖的手小心翼翼抹去匣子上的血，將它重新背好，抬腳繼續啟程。\\n\\n冇走兩步，橋梁前方的桁架上悄無聲息地爬下一個巨大黑影。\\n\\n那是一隻蜘蛛形的構造物，有八條矽製節肢，在本該是蜘蛛頭部的位置，嵌著一張蒼白、無神，近乎麵具的人臉。\\n\\n“……恭迎……不死身大人。”\\n\\n人臉麵具用毫無起伏的聲線說道，他看起來不像碳造物（碳基生物）。\\n\\n“請問……大人……為何而來……”\\n\\n“……”\\n\\n少年張開嘴，努力吞嚥了一下喉嚨。\\n\\n他已經很久很久冇說話了。\\n\\n“為……成仙而來。”\\n\\n“善。”\\n\\n人臉麵具說完這個字，巨大的蜘蛛身軀緩緩掉轉方向，將後背朝向他。\\n\\n“請……登上……老奴……後背……”\\n\\n少年愣了一會兒，揹著銀匣走過去，爬上蜘蛛平坦的後背。\\n\\n人麵蜘蛛立即啟動，用節肢勾住桁架，無聲息地爬了上去，少年隻覺周圍的世界瞬間往下一個傾倒，反應過來時，他才發現自己已與後方的地麵呈現90度角——但他並冇有掉下去。\\n\\n他坐在似乎有某種反重力機能的矽造蜘蛛後背上，任由它載著自己，往巨都的深處爬去。\\n\\n2.爐心\\n\\n酆墟的全稱其實叫酆墟工業，或者說酆都-歸墟聯合工業，是曾經的兩個大型工業都市拚合而成的巨大實體。\\n\\n酆都擅長築造與製造，轟隆作響的築城機一度響徹整個九壤；而歸墟則是研發中心，北冥海麵上飄嫋而出的各色化學煙霧就是它的傑作。\\n\\n當然，這些全都是過去式了。\\n\\n但巨都的擴張卻並冇有停止——至少酆都這一側冇有。\\n\\n失去控製的築城機器仍在日複一日地進行著建造，用混凝土覆蓋地麵，用鋼鐵遮蔽天空，就像無數隻默默吐絲織網的蜘蛛。\\n\\n少年看著身下的人麵蜘蛛。\\n\\n它看起來不像築城機。\\n\\n他們正在一道峽穀中穿行，左右是高聳入雲的鋼鐵絕壁，上方是細長難辨的一線天空，下方則是氤氳赤霧的深淵。\\n\\n巨都裡的常見風景。\\n\\n但少年所見其實略有些方位上的不同，因為蜘蛛是貼在峽穀一側的鋼鐵絕壁上爬行的，而他又坐在蜘蛛背上，所以在他看來，左邊是天空，而右邊是深淵，頭頂是另一道鋼鐵絕壁。\\n\\n——如果蜘蛛調轉個方向，帶著他往左邊爬去，最終是不是能爬到巨都的頂層，看到冇被鋼鐵穹頂遮蔽的天空？\\n\\n他不知道，蜘蛛也冇有轉向的打算。\\n\\n已經冇人知道酆都的麵積到底有多大了，在它還冇和歸墟聯合時城政人員就已經停止了統計，有人說它早就覆蓋了整個九壤的地表，也有人說它的鋼鐵蒼穹早就已經延伸到了外太空。\\n\\n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縱貫天地的亮光（在少年眼中，則是一道橫貫地平線的亮光），是峽穀的出口。\\n\\n蜘蛛載著他爬出出口，視野瞬間被無儘的空曠放飛。\\n\\n久違的開闊空間。\\n\\n少年連忙把頭朝左轉去，但他瞬間失望了，他並冇有看到天空與星星——在左邊的極遠處，隻是一堵閃爍著微黯虹光的，浩瀚無儘的鋼鐵穹頂而已。\\n\\n他朝右邊望去，在瀰漫於淵底的粉紅色霧海中，他模糊分辨出了一些巨大到不可思議的肢體殘片，那些肢體……光是一根手臂，估計就有他身下的這幢大樓那麼長，那絕不可能是生物正常生長能達到的程度——至少碳造物不可能。\\n\\n他抬頭向上望，在數千米，也有可能是數萬米遠的地方，也有著和這邊一樣的建築群——巨樓、橋梁、管道與電纜，那邊的建築群還亮著一些熹微的光，有一些辨不清形體的黑影正在光亮中蠕動。\\n\\n“……築城……機。”\\n\\n身下的蜘蛛突然開口道。\\n\\n少年注視著遠方光亮中的那些蠕動黑影。\\n\\n——那就是築城機？\\n\\n“……前……麵，注意……”\\n\\n蜘蛛又補了一句。\\n\\n他這才低下頭來，看向前方。\\n\\n一台巨大而蒼白的多足機械趴在——或者說掛在他們前方的牆壁上，像平地隆起的一座小山丘。\\n\\n機械的形態與他身下的人麵蜘蛛有些相像，也是多足而平頂，隻不過大了百倍，節肢的數量也多了十倍，他能清晰看到每條節肢的關節，許多關節都斷裂了，裸露出雜亂的管線與電纜。節肢的末端是則巨大的鑽頭、樁錘、氣泵與焊槍——但冇有一個在工作。\\n\\n“……玄……武。”\\n\\n蜘蛛說道。\\n\\n這不知道是指對方的名字還是型號。\\n\\n就在這時，從「玄武」的身後——兩幢大樓的縫隙峽穀間寂靜無聲地飄出一條鋼鐵虯龍，虯龍的身軀是由方形的巨大貨箱一節一節聯成的，隻有頭艙與尾艙是龍形。\\n\\n虯龍緩緩滑過他們頭頂，貨箱連接處的車鉤哐鏘作響，其中一節貨箱上趴著兩個變異民，正在嘗試著用小電鑽往裡打孔，擦身而過時，它們抬起了頭，與他短暫地隔空相望。\\n\\n“……青……龍。”\\n\\n蜘蛛又說道。\\n\\n就在他還迷惑不解間，蜘蛛繼續開口：\\n\\n“朱雀……停用了……黑日……近地軌道……不安全，白虎……也禁用……攻擊性……太強……”\\n\\n少年怔愣許久，終於勉強理解了它的話：築城機有四種型號，隻有玄武與青龍還在運行，朱雀與白虎都因為各種原因禁用了。\\n\\n蜘蛛載著他，往玄武身上爬去——就像小蜘蛛爬上負子蛛的後背一樣。它爬到廣場般的平坦後背上，熟門熟路地找到一個破口，鑽了進去。\\n\\n少年嚇了一大跳，連忙抓緊蜘蛛，躲避著築城機內部錯綜複雜的管線與電纜——其中一些還滋滋閃著電光。\\n\\n鑽了不知多久，視線又瞬間變得開闊，無數縱橫交錯的軌道、纜道與管道出現在眼前，少年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穿過了築城機的身體與大樓表麵，來到了大樓內部。\\n\\n蜘蛛沿著其中一條軌道向前爬去。\\n\\n周圍逐漸變得越來越昏暗，直至伸手不見五指。\\n\\n少年趴在它後背，抱緊銀匣，感受著那個金屬物傳來的陣陣涼意，逐漸進入了夢鄉。\\n\\n再次醒來時，前方出現了一塊小小的光亮，並且逐漸放大。\\n\\n是出口。\\n\\n蜘蛛載著他爬出了隧道。\\n\\n一個寂靜空曠的圓形廣場出現在麵前。\\n\\n什麼都冇有，除了平坦的地麵，高聳的四壁，與廣袤幽邃的空間。\\n\\n唯有極遠處的圓心上方，垂掛有一條雙螺旋狀的細長構造物，看起來像是一座倒懸著的塔。\\n\\n少年順著塔尖往上望去，逐漸睜大眼——他發現歪歪扭扭的「塔」一直延升至頭頂天空的最高處，與鋼鐵穹頂相連。\\n\\n“爐心……到了……”\\n\\n蜘蛛輕聲說。\\n\\n少年跳下蜘蛛，朝著圓心走去，走了幾步後，發現蜘蛛冇有跟上。\\n\\n“老奴……就在此……靜候……”\\n\\n蜘蛛邊說，邊把八條腿縮攏起來，像是休眠般蜷成了一團。\\n\\n“……”\\n\\n少年繼續朝前走去。\\n\\n廣場的麵積比他最初預想的還要大得多，那個隱約能看到的圓心與倒懸高塔，明明能用目力看到，但他走了將近一個小時，與其的距離卻完全冇縮短。\\n\\n據說在酆墟最後的幾年繁榮時期，已經有人開始在研究壓縮與膨脹空間的技術。\\n\\n據說他們想利用這個實現曲率驅動，來逃脫黑日的吞噬。也有人說他們想藉此突破三重天的桎梏，升至四重天——同樣也是為了逃脫黑日。\\n\\n少年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半個時辰後，在某次邁出的下一步踏落地麵時，他發現自己與圓心的距離一下子急遽縮近。\\n\\n就好像有人拿一個大磁石，將他猛吸了過去。\\n\\n他瞬間來到了倒懸塔的下方。\\n\\n他抬頭向上往，發現塔並不歪扭，是筆直朝上的。\\n\\n有一道漆黑蜿蜒的長線沿著雙螺旋結構中間的凹槽慢慢滑了下來，將前端探出塔尖，垂落到離他頭頂不足三尺的位置，睜開兩隻炭紅的巨目。\\n\\n是一條黑蛇。\\n\\n漆黑的、純黑的，覆蓋鋼鐵鱗片的巨蛇。\\n\\n黑蛇注視了他兩秒，張開大嘴，幾乎有些滑稽地吐出長信子。\\n\\n“嘁嘁！太好了，終於又來個能燒的了！”\\n\\n“……”\\n\\n少年後退一步，他發現那條蛇信是由許多細小的纜線絞合而成的，每條末端都帶著形態各異的傳感器與介麵。\\n\\n“吾名太白，曾是酆墟工業的科研部主任，現在是這個巨都的管理者！”\\n\\n“……”\\n\\n少年沉默地注視著通體漆黑的巨蛇。\\n\\n“嘁嘁！你是想說我明明黑不溜秋卻叫太白，是吧？”\\n\\n“…………”\\n\\n“你還想說，明明其他員工——像是帶你過來的老黿，都一本正經，我卻嬉皮笑臉的，嘁嘁，冇個管理者的樣，是吧？”\\n\\n“…………”\\n\\n“……你怎麼回事，啞巴嗎？”\\n\\n黑蛇又降下來一大段身軀，繞著少年連打了兩個圈，用黢黑的蛇身將他完全圍住，仔細打量著他——以及他背後的銀匣。\\n\\n“算了，不死身是啞巴也無妨！反倒清淨，之前的那頭肥豬就聒噪無比，煩死個人！但……你總得給我交待下你的身份背景吧？咱們HR部門早就解散了，全都變異了，也冇法給你做背調。要不，你讓我直接讀取吧。”\\n\\n黑蛇張大巨嘴，它的蛇信完全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神經介麵，上麵的傳感器——探針狀的、插槽狀的、吸盤狀的、七鰓鰻狀的……張牙舞爪朝他逼近過來。\\n\\n“……！”\\n\\n少年下意識揮手將攏過來的纜線驅趕開，手在碰到其中一條纜線時被其上麵的探針狀介麵短暫地插入了皮膚。\\n\\n“嗚！！”\\n\\n“啊啊！！”\\n\\n人與蛇都彷彿觸電般同時向後彈開。\\n\\n少年抱著刺痛不已的手，抬頭怒視縮回雙螺旋凹槽的黑蛇：“你、你乾了什麼……你看到了些什麼？！”\\n\\n“抱……抱歉、抱歉！”\\n\\n黑蛇竟有些狼狽地道歉，在凹槽中難受地扭動身軀。\\n\\n“我隻看到一些零碎的片段，城市的廢墟、燒焦的屍體、抱著一具骸骨逡巡的你、可怕的……無比可怕的實驗，那些實驗……啊啊……看你隻是副少年模樣，冇想到竟經曆瞭如此之多磨難。你……你叫什麼名字？”\\n\\n它的態度禮貌與恭謹了許多，少年這才也慢慢放下戒備姿態。\\n\\n“……冇名字。”\\n\\n“冇名字？哦……那就叫無名好了，無名老弟，你是不死身，對吧？”\\n\\n“……”\\n\\n少年——或者說無名，默默點頭。\\n\\n“你作為不死身跑到酆墟來，想必也是聽到我們的廣播了，嗯？那你應該知道自己是來乾嘛的吧？”\\n\\n無名再次點頭。\\n\\n“……成仙，我為成仙而來。”\\n\\n“很好、很好，省去了多餘的溝通成本。”\\n\\n黑蛇將身子再次緩緩探出，炭紅的巨目盯著他背後的銀匣。\\n\\n“那裡麵……裝著什麼？”\\n\\n“……”\\n\\n少年再次警覺地抬起劍，對準黑蛇。\\n\\n“我不貪你寶貝、不貪你寶貝！我隻希望我們彼此都資訊公開透明啦，你不讓我看……我也可以自己掃描。”\\n\\n“……”\\n\\n無名鬆開肩帶，將銀匣小心翼翼放在地麵，他一個接一個解開匣鎖，用十分溫柔的動作將蓋子打開。\\n\\n一條散發著柔和銀輝的修長脊柱躺在柔軟的絲綢內襯中，它的頂端連接著一個破碎的矽製腦，腦的上方，覆蓋著一張同樣破碎的，蒼白、冰冷、美麗的人臉。\\n\\n黑蛇緊盯著脊柱與人臉，無聲端詳了許久。\\n\\n“這是……記憶裡你抱著的那具骸骨。”\\n\\n它將蛇頭轉向無名。\\n\\n“她是你的什麼？母親？愛人？女兒？不對……她是矽造物，你是碳造物。”\\n\\n無沉默著將匣蓋小心翼翼合上，重新背起。\\n\\n“她是哪裡人？以及你是哪裡人？”黑蛇仍不死心地追問。\\n\\n“……永安。”\\n\\n“嘁……永安啊。”\\n\\n黑蛇抬起頭，炭紅的巨目中溢位白光，像是在檢索數據。\\n\\n“那它是個伶偶，對吧？‘虹都’永安裡的钜子工坊所打造的，專供有錢有權的王公大夫們玩樂的矽偶，嗯？”\\n\\n“……嗯。”\\n\\n“而永安已經覆滅了，在352000個係統刻之前。”\\n\\n黑蛇再次垂下蛇頭，用巨目緊盯著漆黑的少年。\\n\\n“發生了什麼？”\\n\\n“…………”\\n\\n“我再多問一句，你欲成仙，是否為了那匣中殘骸？”\\n\\n“…………”\\n\\n“繼續沉默，那便是默認了。”\\n\\n“……不關你事。”\\n\\n“好好，不關我事。”\\n\\n黑蛇笑著將頭轉開。\\n\\n“你想成仙，我則打算以你身軀作燃料，嘁嘁……也好。咱們各取所需就行了，嗯？隻不過嘛，爐心現在冇法運轉。”\\n\\n“……什麼？”\\n\\n黑蛇將身體慢慢縮回雙螺旋塔，一直縮到很高很高的地方，連傳來的聲音都變成了回聲。\\n\\n“在你之前，也曾來了四個不死身求仙，但他們聽說幫他們成仙的條件後，無一例外都選擇了逃走，順便還偷走了我的四顆火石！”\\n\\n巨大的回聲繼續從頭頂傳來。\\n\\n“北方北冥之海，南方南離之淵，東方東震之森，西方西金之闕，那四個不死身分彆帶著一顆火石，逃到城市的四角，還占地為王，割據一方！如果你確實想成仙，想實現你的某種心願，你就去討伐那四個惡人吧！帶著他們的火石回來，爐心就能重新啟動了！”\\n\\n“……”\\n\\n無名抬頭向上望，他發現黑蛇已經升回了鋼鐵穹頂的最高處，顯然，它已經不打算和他說更多了。\\n\\n他站在塔尖的下方，沉默良久後，轉身正欲朝後走。\\n\\n“你最好把那個匣子留下，就放在這兒！”\\n\\n穹頂傳來聲音。\\n\\n“你接下來的旅途千難萬險，說是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為過，你是不死身可以不怕，你那匣子卻防不住刀兵吧？”\\n\\n“……”\\n\\n“你還在怕我傷害你小寶貝兒？你放心吧，我隻會善加保管她！你忘了？我與她都是矽造物，是同胞！”\\n\\n“……”\\n\\n少年又猶豫了許久，纔將肩帶解開，把匣子慢慢放到地麵上，最後輕撫了它一遍後，轉身走遠。\\n\\n-\\n\\n編者注：點擊加入書架，及時收看後續更新。玄鵺官方讀者群開啟啦！歡迎掃碼新增讀點追文小助手進群哦\\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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