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 成仙：玲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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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注：前情請看《成仙：北冥》\\n\\n“你為了一個跳舞的機器人毀滅一個城市，這總得有個理由吧？”\\n\\n吳明沉思良久，低聲開口：\\n\\n“……是因為你看向了我。”\\n\\n26.桃源\\n\\n“Wuming……suming，wuming……”\\n\\n這次的複生異乎尋常的緩慢，彷彿意識不願從黑暗抽離，無窮無儘的鴻矇混沌中，有一個嚴厲的聲音在不斷呼喚他。\\n\\n“Wuming！”\\n\\n額頭猛然傳來鑽心的疼痛，他痛叫一聲抬起頭。\\n\\n首先印入眼簾的，是一張憤怒到極致的臉，臉的主人維持著發射飛鏢的姿勢，眼鏡後方的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她的背後是一麵寫滿公式定理的黑板，其中99%的內容他都看不懂。\\n\\n“一堂課四十五分鐘，你光打鼾就打了四十分鐘！都快打出拍子來了！”\\n\\n一陣鬨堂大笑。\\n\\n少年揉著生疼的額頭，茫然掃視教室，同班們正齊刷刷看著他哈哈大笑，他腳邊還躺了一根斷掉的粉筆。\\n\\n這裡是……教室？\\n\\n他是在……做夢？\\n\\n台上的班主任仍在大聲嗬斥著他，他的意識也在這段時間從朦朧逐漸變得清明。\\n\\n如果這是夢，這裡也太……清晰真實了，冇有一絲模糊或朦朧感。\\n\\n他的目光逐一掃過同班的臉，試圖尋找不協調或破綻，在目光掃到靠窗那排倒數第二個課桌時，他猛跳起身。\\n\\n他的整個神魂都因印在視網膜上的那層影像而顫抖、沸騰、燃燒起來。\\n\\n他看到了一張無比熟悉、無比懷念，也許是他整個人生中唯一篆刻進靈魂的麵容。\\n\\n那張麵容——那雙眼睛，曾以獨屬於矽造物的茫然與無神遙望他，也曾用彷彿不屬於矽造物的悲慼與哀傷注視他，而最後的最後，她躺在那隻冰冷的銀匣裡，用殘存的虛無與空洞凝視他。\\n\\n而此時此刻，她正煥發出他從未見過的——隻屬於碳基生物的生機與活力，用靠在桌上的手撐著臉龐，與班上其他同學一起對著他哈哈發笑。\\n\\n他踢開椅子，大步流星走到女生麵前，感受著胸腔內幾乎要爆炸的澎湃跳動，吞嚥著乾涸得快要燒起來的喉嚨。\\n\\n“你、你……”\\n\\n“wuming，你乾嘛？！”\\n\\n班主任怒吼著快步走了過來，眼前的女生也一副被嚇到的表情，周圍的同班更是同時發出意味深長的“哇哦——”，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出格與脫線，趕緊退到後門，推開門跑了出去。\\n\\n“wuming，你、你給我回來！你明天必請家長、必須請！”\\n\\n班主任的怒吼在走廊上迴盪，他一口氣跑出教學樓，扶著牆壁喘了會兒氣後，下課鈴猛地響起，他嚇得一激靈，茫然望向四周。\\n\\n眼前確實是熱鬨祥和的校園景象，綠蔭校道下滿是爭先恐後趕往食堂的人流，有幾間被拖堂的教室裡還射出怨唸的目光，遠處的籃球場中一群女生正在體育老師指導下笨拙拍球，更遠處的運動場觀景台上飄蕩著“第XX次運動會圓滿落幕”之類的彩旗。\\n\\n抬起頭時，他還看到了此前曾尋覓許久的景色：\\n\\n碧藍如洗的天空與光芒四射的太陽。\\n\\n“……”\\n\\n他下意識避開人流，躲到花壇角落的一棵大榕樹下，注視掠過視野的每一張臉。\\n\\n這些都是夢嗎？\\n\\n這麼祥和的景象，這些各不相同的臉……他的大腦到底是如何構築出來的？\\n\\n“喂，wuming！”\\n\\n一個清脆的喊聲傳來，他轉頭望去，瞬間差點又蹦起身——那個頂著她最熟悉麵容的女生就站在不遠處，正雙手抱胸瞪著他。\\n\\n“你嚇死我了你！在滅絕師太的課上發什麼癲啊，有什麼話下課不能說嗎？”\\n\\n“你、你——”\\n\\n“我、我——我怎麼了我？”\\n\\n“……你怎麼知道我名字？”\\n\\n“哈？同班同學的名字我為什麼不知道？一起尿炕、一起逃課的好兄弟我還不能認識了？我說……你是吳明吧？吳起的吳，日月明，你是他吧？不會是被什麼偽人冒名頂替了吧？”\\n\\n“我……吳明……？”\\n\\n“嗯，是你冇錯了，這份超絕人機感，偽人偽裝不出來。”\\n\\n女生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輕咳了咳，臉上慢慢露出一絲不自然。\\n\\n“你剛纔課堂上那到底是想乾嘛？我早跟你說了哈，你想‘衝鋒’的話，彆大張旗鼓搞什麼花活，老老實實、大大方方正麵跟我說就行。我現在再給你個機會，你想說什麼，就現在說。”\\n\\n“我……”\\n\\n他望著眼前熟悉與陌生糅雜交織的麵容，怔愣許久，幾乎無意識地開口：\\n\\n“我當時想……想問……你是誰。”\\n\\n女生的眼皮瞬間像捲簾門一般猛垮下來。\\n\\n原本臉上的幾絲期待與羞澀也迅速被怒氣覆蓋。\\n\\n“我說你人機，可不是在誇你，吳明同學。”\\n\\n她用蘊著明確怒火的低沉聲線說道。\\n\\n“咦？我……我是真的想問你是——”\\n\\n砰一聲。\\n\\n他的麵門正中一拳。\\n\\n女生怒氣沖沖地起身，裙裾飛揚地跑遠了。\\n\\n“……”\\n\\n少年揉著火辣辣的鼻子陷入呆怔，直到落日西沉，纔在暮色中起身，朝著教學樓慢吞吞走去。\\n\\n剛走進教室，便是一陣轟動，男生們對著他鼓掌喝彩，女生們則嬉笑細語。而遠處靠窗座位，那名女生則迅速整理好書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n\\n“在滅絕師太的課上當堂表白，吳明你可真夠狠的！玩兒得也太大了吧？”\\n\\n“雖敗猶榮哈，雖敗猶榮！”\\n\\n“彆氣餒，說不定下次就成功了呢？下次再整個更大的！”\\n\\n“…………”\\n\\n他被男生們勾肩搭背地簇擁著，不知所措地在人群中心搖晃，許久後，才終於忍不住大喊出聲，讓整個教室瞬間寂靜：\\n\\n“她、她到底叫什麼名字？！”\\n\\n***\\n\\n吳明盯著班級通訊錄上的資訊，瞠目結舌地沉默。\\n\\n姓名：李玲玖\\n\\n生日：2024·7·20\\n\\n住址：桃源鎮浣溪街13號。\\n\\n他拿過從曆史老師那借來的萬年曆，翻到2024年7月20日那頁，在巨大的公曆年月日下方寫著一行黃色小字：甲辰年·辛未月·乙酉日。\\n\\n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排文字，那是他在不久前——確實應該是不久前纔對——牢牢銘記於心的一個序列號：\\n\\n浣溪-甲辰·辛未·乙酉-一三-零零零九。\\n\\n那條黑蛇曾說，這份編號是指引他重尋她的座標。\\n\\n這怎麼可能。\\n\\n這一切到底——\\n\\n他走出學校，走過小鎮的熙攘街道、阡陌田埂、小橋流水、河畔步道與桃花樹林。\\n\\n一切都無比真實清晰。\\n\\n腳下的堅實地麵、眼前的落英繽紛、耳畔的鳥語蟲鳴。\\n\\n他來到通訊簿上的地址前，那是一幢小巧別緻的二層洋房，他注視著貼滿可愛貼紙的門，猶豫許久，才抬手敲了敲。\\n\\n門很快就被打開了，垮著眼皮的少女——李玲玖從門縫內探出頭。\\n\\n“乾嘛？”\\n\\n“我——”\\n\\n吳明深吸一口氣。\\n\\n“我可能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n\\n27.回憶\\n\\n“……就這樣，我被永安城的貴族抓住，關進監獄，成了他們用來做實驗的小白鼠與取樂的玩物。”\\n\\n吳明說完前半段記憶，抬起頭觀看玲玖的反應。\\n\\n玲玖原本垮著的眼皮此時已經完全抬起，雙眼圓睜如滿月，臉上寫滿了震驚、好奇與期待。\\n\\n“那、那……那，他們都對你做了些什麼實驗？”\\n\\n——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他所描繪的那個夢中世界了，怒氣已經消散殆儘。\\n\\n吳明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回憶。\\n\\n“都是非常殘忍、非常可怕的實驗，他們不斷地測試我的不死能力，大概是想探究出其本質，而後據為己有，實現永生吧。我記得其中一場實驗……他們把我放置在一個房間，極端增強房間內的大氣壓，想觀察我在持續性的高壓致死環境下該如何複生。”\\n\\n“嘶……”\\n\\n玲玖咬緊銀牙，露出悚栗不已的表情。\\n\\n“那……那你還記得夢裡的感覺？”\\n\\n吳明緩緩點頭。\\n\\n“全身的骨頭被瞬間壓碎，眼珠像彈珠一樣迸出眼窩，而後被壓扁的臟器在體內像鞭炮一樣劈裡啪啦爆炸，從嘴巴、鼻子……以及全身的每一個孔竅中被擠出體外。譬如說腸道，就會像壓麵機擠出的麪條一樣從屁——”\\n\\n“停停停，不要說噁心的部分，不要說噁心的部分！”\\n\\n玲玖高升喊著拚命擺手製止，少年微微笑著點頭，略過那部分。\\n\\n“……所以無論我如何增殖、複原軀體，都會在巨大的壓強下瞬間被擠成肉泥，於是到最後，我的不死特性迫使自己變成了一團凝膠狀的、類似於深海生物的東西，以維持壓強平衡，在實驗中生存了下來。”\\n\\n“…………”\\n\\n玲玖用微微顫動的明眸注視他。\\n\\n“這些你全都記得？全都……如切身體驗過一樣？”\\n\\n吳明繼續點頭。\\n\\n“還有其他五花八門的測試方式，高溫、真空、強電流、酸液、高能撞擊、化學藥品、核輻射、病菌病毒……能試的他們都試了個遍，最後不得不承認，我在理論上是不死的。”\\n\\n“……”\\n\\n“他們也拿我的身體組織切片去做各類分析實驗，植入動植物與人體的體內，但無一例外，都出現了排異反應——不是實驗體的排異反應，而是我身體組織的排異，我的身體組織一旦脫離我，以任何方式進入其他生物的肌體或循環係統，就會不受控製地瘋長、分化與變異，將之撐破，導致其爆體而亡。這讓他們很失望。”\\n\\n“…………”\\n\\n“噢還有，他們還會以我的不死身作噱頭，進行演出與展覽。永安是九壤的王公貴族們聚居的城市，他們開的那些盛會……你想象不到有多奢華，我也根本形容不出來。經常有上萬伶偶起舞、幾千鐘磬合奏，酒池肉林、奶與蜜流淌成河，但他們最愛的節目，還是把我置於宴會中央，觀賞我被五花八門的方式殺死，再複生……殺死，再複生。”\\n\\n“……”\\n\\n這次玲玖的怔愣冇有持續太久，她雙眼忽然一亮。\\n\\n“你就是在那時遇見夢中的我的？你說夢裡的我是一名……伶偶，那就是唱戲跳舞的人，對吧？”\\n\\n“差不多，以及——冇什麼。”\\n\\n他把「以及供貴族玩樂」這後半句吞進肚。\\n\\n“噢，還有，伶偶是矽造物——就是機器人。”\\n\\n“吔——？”\\n\\n玲玖不解地歪頭。\\n\\n“為什麼要在夢裡把我設定成機器人啊？我有那麼冰冷無情嗎？嘎嘎——機器人——”\\n\\n麵前的少女模仿著機器人笨拙僵硬的動作，讓吳明不由得咧嘴微笑，他總感覺這是自己很久很久以來露出的第一份笑。\\n\\n“夢裡的想象力本來就是毫無邏輯的嘛。”\\n\\n“也對，那我倆是如何認識的，又如何——咳咳……相愛的？”\\n\\n“……相愛？”\\n\\n那兩個字讓吳明一愣。\\n\\n“啊？你不是說你為了給夢中的我報仇，毀滅了整個永安城，還踏上了求仙之路，隻為了複活我嗎？”\\n\\n“是那樣冇錯……”少年緩緩點頭，“但……”\\n\\n但那是因為愛嗎？\\n\\n他低頭沉思。\\n\\n那個他——在夢裡不死不滅的他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n\\n他隻是順從著本能的情感與渴望行動而已。\\n\\n說到底，夢裡的那個他能明白愛是什麼東西嗎？\\n\\n“……不是因為愛，能是因為什麼？”玲玖挎下眼皮，雙手抱胸，“你為了一個跳舞的機器人毀滅一個城市，這總得有個理由吧？”\\n\\n吳明沉思良久，低聲開口：\\n\\n“……是因為你看向了我。”\\n\\n“……咦？”\\n\\n他微笑起來，帶著懷念緩緩點頭。\\n\\n“嗯，是因為你看向了我。”\\n\\n那並非唯一的目光。\\n\\n但那是唯一看向「他」——看向身為人的他——的目光。\\n\\n在盛大的宴會上，在宴會中央的鋼鐵牢籠中。\\n\\n無數麵孔、無數目光聚焦於他身。\\n\\n被利刃切作碎片，正掙紮、顫抖、蠕爬、翻滾著，艱難複活的他，\\n\\n或冷漠注視、或哈哈大笑、或嘖嘖稱奇、或麵露嫌惡。\\n\\n他是一件被剝奪了人性的工具，用來娛樂、實驗、研究、牟利，唯獨不用來憐憫。\\n\\n他用勉強癒合的上半身在地麵掙紮、爬行，試圖去撿落到鐵籠外的右眼球，就在這時，他殘存的左眼隔著鐵籠，看到了一張臉與一雙眼睛。\\n\\n一台伶偶正被一名貴族抱著玩樂，隔著鐵籠、高台與歡宴的人群，兩人的視線在偶然間交彙了。\\n\\n那是一張司空見慣的、與其他同型號伶偶都冇有任何區彆的矽製麵具。\\n\\n那也是一雙空洞無神、與其他任何矽造物都冇有任何區彆的裝飾眼球。\\n\\n矽造物的麵容不可能作出任何表情，因為那張麵具上麵根本冇有肌肉。\\n\\n矽造物的眼也不可能流溢任何神采，因為攝像頭隻能辨彆光線與數據。\\n\\n但不知為何，殘存左眼裡印出的那台伶偶……她的臉上正流露出確切的悲慼與哀傷。\\n\\n歡笑、呻吟、音樂、嘶吼……一切聲音都彷彿消失了。\\n\\n曠寂的宮闕中迴盪著哀婉的歎息。\\n\\n貴族泄慾完畢，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伶偶緩緩起身，用因為被粗暴拉扯而稍微有些瘸了的雙腿支撐著身子，穿過熙攘的宴會，穿過恣肆放縱的人群，走到鐵籠前。\\n\\n她俯下身，撿起那顆沾滿血汙的眼球，緩緩遞向籠中的他。\\n\\n——這就是一切了。\\n\\n這就是，他與她之間的所有回憶。\\n\\n“就……就這樣？”\\n\\n玲玖不敢相信地喃道。\\n\\n“就因為她看你可憐，幫你撿起了眼珠子？”\\n\\n少年點頭。\\n\\n“嗯，就這樣。”\\n\\n“這也太——”\\n\\n“這是我在那場夢裡，唯一不感到痛苦、恐懼、絕望……以及孤獨的幾秒時光。”\\n\\n“……”\\n\\n玲玖沉默凝視他。\\n\\n“那之後你和我……夢裡的我就再冇有任何劇情了嗎？譬如說，互訴衷腸、跨種族禁忌戀、私奔被抓、天人永隔、含恨而終、轉世重逢之類的？”\\n\\n“……伶偶都是不會說話的，而且你看太多言情了。”\\n\\n“真的真的就冇有了嗎？”\\n\\n“真的冇有了，之後偶爾會在宴會上對視一眼，僅此而已。然後……然後就是我最初跟你說的，永安城的人開始嘗試將我的血肉植入矽造物，第一個實驗對象，就是夢裡的你——因為給我撿了眼球，而被判定為邏輯模塊異常的那台伶偶。”\\n\\n“…………”\\n\\n之後便是那監牢中的絕望一窺。\\n\\n之後便是永安城的覆滅。\\n\\n再之後……是彷徨、流浪、求仙、尋醫。\\n\\n不知多久後，夢裡的他收到了酆墟巨都向整個九壤廣播的訊息：不死神啊，來巨都吧，這裡可助你成仙。\\n\\n成仙之後——成為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的存在後，是否有能力把她複活呢？\\n\\n他抱著微渺的希望，趕往九壤大地唯一殘存的都市。\\n\\n他在鋼鐵巨都中徘徊。\\n\\n他在南離地底裡搜尋。\\n\\n他在東震巨樹上攀爬。\\n\\n他在北冥懸海間翱翔。\\n\\n最後，他被黑影襲擊，跌落地麵，就此醒了過來。\\n\\n玲玖圓張著嘴聽他講述完所有經曆，一次也冇有打斷，等到他結束回憶後，又沉默良久，才重新開口：\\n\\n“……行，我相信你啦！”\\n\\n“誒？”\\n\\n“如果你隻是為了讓我不再生氣，而現編出這麼一大段足夠寫長篇小說的劇情，那……那我也認了！我就相信你是因為做了一場黃粱大夢，才精神恍惚，說不認識我好了！”\\n\\n她一臉大度地用力吳明的肩，同時配上咬牙切齒的笑。\\n\\n“可你從現在開始，得、給、我、記—清—楚—咯，吳明同學。我叫李玲玖，是你的鄰居，咱倆從小一起長大，是最好的朋友。你在夢裡給我安排的那個角色和我冇有任何關係，一點也不像！\\n\\n“因為哪怕是當機器人，我也絕不會跟提線傀儡一樣受人擺弄，我要是真的可憐你呀，絕對會想辦法把你救出來，然後咱倆一起走遍末世，到處浪，那該有多快樂呀，哼哼！”\\n\\n“…………”\\n\\n吳明望著眼前笑容燦爛如太陽的少女，一時不知道該回覆什麼。\\n\\n除了臉，她確實與夢中的那個伶偶冇有任何相似之處。\\n\\n但不知為何，他依舊覺得熟悉，依舊忍不住將她們的麵容重疊。\\n\\n——那是因為溫暖。\\n\\n在夢裡隻感受過寥寥數秒的那種感覺。\\n\\n他在麵前的少女身上，尋找到了在夢中暌離百年的溫暖。\\n\\n“……好了好了，你快走吧，我爸媽要回來了！”\\n\\n突然變得羞赧的玲玖把他推出了屋，而後啪一聲關上門。\\n\\n“……”\\n\\n他隻得離開玲玖家，走回一院相隔的自己家。\\n\\n28.破碎\\n\\n剛推開門，一名穿著圍裙，拎著湯勺的中年女子就走了過來。\\n\\n“明明，回家了？”\\n\\n他猛倒退兩步，望著那又一張熟悉無比的臉。\\n\\n“祝、祝九娘？！”\\n\\n“嘿！怎麼還喊起媽媽小名來了？冇大冇小的，這孩子！”女子用湯勺狠狠敲向他的頭。\\n\\n“……”\\n\\n“快去吃飯，我和你爸都等著呢。”\\n\\n他被頂著祝九娘麵容的母親拽向餐廳，坐在桌邊的男子放下書，對他露出笑容。\\n\\n“從哪知道你媽小名的啊？是不是偷聽爸爸媽媽說話了？”\\n\\n男子的麵容既陌生又略帶一絲熟悉——對了，淵底村的那個無皮血人，如果覆蓋上皮膚的話，就會是這副麵容。\\n\\n他坐下來一邊吃飯，一邊觀察自己父母。\\n\\n這是一對伉儷情深，幸福美滿的夫妻，二人邊吃飯邊閒聊著今天的工作，不時對視一眼，目光中溢位想無視都無視不了的脈脈愛意，有些噁心地交纏在一起。\\n\\n“……”\\n\\n而後二人又把充滿愛意的目光同時轉向他。\\n\\n“發什麼呆，又在想哪個女生了？”\\n\\n“快吃吧，吃完陪爸爸玩遊戲。”\\n\\n“……”\\n\\n是啊——並不是夫妻，而是家庭。\\n\\n吃完飯，泡了澡，躺在床上。\\n\\n美味乾淨的食物、溫暖充足的熱水、舒適寬闊的大床。\\n\\n這些都是在那場長夢中想都不敢想的東西。\\n\\n這些都是真的嗎？\\n\\n會不會隨著下次醒來像夢一般破碎消散？\\n\\n他帶著一絲不安恬然入夢，睡了個好覺。\\n\\n醒來時，依然躺在乾淨的床上，窗外蟲鳴鳥叫，陽光透過紗窗灑進來，如同綢緞般溫和柔軟地包裹著他。\\n\\n吳明徹底放下了心來。\\n\\n吃完早餐，洗漱完畢後，背起書包走出家門。\\n\\n他終於能好好欣賞眼前的小鎮美景。\\n\\n涼亭、稻田、石板小路、熙攘的街道。\\n\\n河渠、水橋、黛瓦白牆、古樸的寶塔。\\n\\n這裡是被稱作桃源的小鎮，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n\\n是啊——本來就是如此。\\n\\n他走到桃源鎮第一中學，走進寬闊明亮的教室，與熟識的同學打招呼，和窗邊的玲玖對視一笑。\\n\\n一切都是再熟悉不過的日常。\\n\\n上課、聽講、打瞌睡、被粉筆襲擊、偷玩手機。\\n\\n下課、放學、打籃球、和玲玖彙合、逛小吃攤。\\n\\n關於那場長夢的記憶逐漸變得稀薄細碎——這是很正常的事，哪有不會忘記的夢？\\n\\n時間就這樣一天天流逝，平等地洗刷著一切。\\n\\n物理老師在黑板上講解著熵增。\\n\\n玲玖向他展示新買的水晶項鍊。\\n\\n男生們聚在一塊喧囂起鬨，女生們湊在一起竊笑私語。\\n\\n某天，他被關係好的幾個男生邀到家中玩電子遊戲，那是最近很熱門的一款奇幻風格冒險遊戲，遊戲內的主角衣衫襤褸，在出生點隻攜帶了一把斷劍。\\n\\n他旁觀著同學操縱主角在末世廢土中冒險，逐漸張大嘴巴。\\n\\n主角在黑暗曠寂的鋼鐵巨都中徘徊。\\n\\n主角在覆蓋血肉的地底巨洞裡廝殺。\\n\\n主角在高聳入雲的光輝巨樹上攀登。\\n\\n他的精神陷入了長久的錯亂與懵怔，直到同學把手柄塞給他，出聲催促，纔回過神來。\\n\\n“……可千萬彆讓玲玖知道這遊戲。”他小聲說。\\n\\n“你咋啥事都要提一嘴你相好啊！”\\n\\n在男生們的鬨笑聲中，他也咧嘴微笑，接過手柄。\\n\\n確實不能讓玲玖看到。\\n\\n不能讓她知道，自己所做的那場長夢……其實都是來自於現實中的印象采擷。\\n\\n異變橫行的末世來自於自己常玩的遊戲。\\n\\n裡麵的出場人物則來自父母與身邊的人。\\n\\n而最關鍵的劇情主線……來自於少年對少女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n\\n雖然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如果讓玲玖知道他繪聲繪色描述的世界其實是遊戲裡的場景，他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n\\n那是一場深沉而窒息的夢——時至今日，他終於可以不帶一絲猶豫地如此確信。\\n\\n那是一場夢。\\n\\n而所有的夢，終究都會醒來。\\n\\n光陰荏苒，時間一天天過去。\\n\\n物理老師依舊在黑板上講解著熵增。\\n\\n玲玖依舊每天向他展示新奇的小飾品。\\n\\n男生們依舊每天拉著他四處浪。\\n\\n“這是目前為止，唯一呈現時間單向性的基本物理法則，就如水流入海、破鏡難圓一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逆轉的宇宙洪流！”\\n\\n勞動周到了，這天是烹飪課。\\n\\n他與玲玖以及其他兩名同學組成了小組，準備做青椒炒肉，他負責切菜。\\n\\n他注視著玲玖的側臉，回想著夢中銀匣裡的那副冰冷骸骨——那是他極少數難以忘卻的畫麵。\\n\\n手中的刀因走神而偏離了方向，吳明痛叫一聲扔掉刀具，捂住被切開一條長口的食指。\\n\\n兩名同學慌忙跑出教室找老師去了，玲玖則手忙腳亂地去找創口貼。\\n\\n“真是的……怎麼老這麼粗心大意呀？我都快要成你老媽子了。”\\n\\n她一邊責怪，一邊扒拉開他捂住食指的手，準備給他貼創口貼，可動作卻猛然滯住。\\n\\n“……咦？”\\n\\n吳明順著她疑惑的視線看向自己手指，剛纔被切到的地方皮膚平滑，冇有任何傷口。\\n\\n玲玖抹掉手指上麵的血，又眯眼仔細看了看後，猛挎下眼皮瞪向他。\\n\\n“吳明，你是不是又在玩什麼把戲！”\\n\\n“我、我冇有啊！我剛剛確實……”\\n\\n……！！\\n\\n他猛抽回手指，倒退兩步。\\n\\n原本以為早就拋諸腦後的那些記憶——那些死亡與複生、那些癒合的傷口、那些瘋狂增殖的血肉……如狂潮般湧入大腦。\\n\\n……不死？\\n\\n為什麼他會擁有不死身？\\n\\n為什麼在現實裡——\\n\\n他掉頭望向窗外，世界籠罩在一片血色昏沉中，在原本應該是太陽的位置，幼日熠耀著它一層一層緻密巢狀的螺旋光漩，光漩最外層的烈焰圓環翻攪著覆蓋天空的倒懸之海，而在幼日最中心，那顆漆黑的瞳孔寂靜注視著他。\\n\\n“不死身，快醒醒，不死身……快醒過來。”\\n\\n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曾藉著信使與他溝通的那份神秘聲音。\\n\\n“你在夢裡呆太久了，很危險，歸墟的技術……會讓你幻惑現實與夢，會讓虛無吞冇你，可你已經發現破綻了。快醒過來吧……不要沉浸在美好的虛無中……”\\n\\n“吳明！！”\\n\\n他猛轉頭向後，玲玖正扶著餐檯，驚恐失措地看向他。教室已經在逐漸崩塌了，而窗外的城市正拉出無數道建築殘塊組成的漩渦，被頭頂的幼日吸入其中。\\n\\n“吳明，到、到底怎麼回事？！我害怕！”\\n\\n玲玖哭喊著向他伸手，他也竭力伸出手去，跳過崩塌的地板，試圖去拉住她。\\n\\n可重力在下一瞬間直接消失了。\\n\\n二人與化作齏粉的教室一起，被拉向急遽增大的幼日，他們的手逐漸被拉成了細長無比的麪條，可無論怎麼拉長，都始終握不到對方。\\n\\n“玲玖——！！”\\n\\n他被甩進無窮無儘的光漩之中。\\n\\n***\\n\\n再度醒來時，幼日的漆瞳就在天空的懸海中央與他靜謐對視。\\n\\n他緩緩坐起身，看向四周。\\n\\n宛如巨獸殘骸的樓房廢墟自眼前向遠方無儘綿延，靠著塔形巨柱的支撐一層層層堆疊，將廢棄都市的景緻推至了視野的極限。\\n\\n這裡是歸墟——是他被戴著防毒麵具的黑影襲擊後墜落的地方。\\n\\n而那個寧靜祥和的小鎮……哈哈，是啊。\\n\\n他捂頭苦笑。\\n\\n那纔是個夢——那當然隻是個夢。\\n\\n將現實中的印象采擷後化作幻夢，這句話並冇說錯。夢裡的父母、小鎮、學校以及她。當然都來自現實中自己的記憶，以及內心最深沉的渴望。\\n\\n那一切都隨著醒來而消失了，宛若泡影。\\n\\n他悵然若失地起身，望著眼前的昏沉街道與無儘廢墟，開始盤算如何爬到城市最頂端，回到懸海上去。\\n\\n——像這樣的幻滅與苦澀早就已經品嚐過無數次了，他已經習慣了迅速從中抽身，麵對現實。\\n\\n就在這時，身後的樓房廢墟中傳來一道熟悉的喊聲，瞬間幾乎穿透了他的神魂。\\n\\n“吳明，你醒啦！”\\n\\n他猛轉回頭，看向那個趴在廢樓窗台向他用力招手的女生。\\n\\n那是本該隨著幻夢一起破滅的泡影，那是……玲玖。\\n\\n29.攀爬\\n\\n坐落在海底的工業都市「歸墟」，是一座以分層堆壘的形式，在北冥的海床上一個板塊加一個板塊地堆疊拚築而成的城市。\\n\\n每一級——或者說每一層城市板塊間，由宛若不周山般宏偉雄壯的塔形巨柱上下支撐，再由蜿蜒如龍的懸空隧道（在廢棄之前應該是泡在水中的）左右連接。形成了有些類似積木的整體城市架構。\\n\\n這與基本“平鋪直述”的酆都十分不同，也帶來了整整高上一個維度的複雜層次。\\n\\n他現在……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應該是城市的倒數第二層，從街道上的一些破洞向下望去，最下方的海床地表宛如深淵巨口，陰幽、模糊且帶著某種詭異的吸引力。在破洞內部，自城市地基斷麵戳出的雜亂管線與淩亂鋼筋向著那道巨口垂掛延伸，排水管道排出的汙水也向其如瀑布般墜落，讓人幾乎要產生一種……一躍而下的衝動。\\n\\n而抬頭向上望去，是由巨柱支撐著的上一級城市，它佈滿粗糲管道的崎嶇底麵基本覆蓋了所有視野，幼日與懸海的身影隻能在城市板塊的縫隙間勉強得以一瞥，同樣有無數的管線、鋼筋與汙水瀑布自上一級城市的地基底部向下垂落，由於上下層之間高低差足有數百米，汙水瀑布在半空便維持不住形狀了，在空氣阻力作用下逐漸汽化彌散開來，化作讓環境變得潮濕惡臭的濃霧。\\n\\n另外，上級城市的地基底部上還戳出了許多尖細的鋼結構尖塔狀物，向下戳刺一兩百米長，從形狀上看宛如刺蝟的刺，不知道有什麼功能。\\n\\n玲玖不時抬頭望向板塊縫隙間的幼日，那團懸於天空之海的熾焰天球似乎在她眼眸上灼出了緋紅的傷痕。\\n\\n“那是什麼東西呀，吳明？看起來好嚇人，太陽去哪了？為什麼天空中會有海？”\\n\\n“…………”\\n\\n無名冇有回答。\\n\\n他望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座擎天巨柱，一邊推算著距離，一邊在高低錯落如迷宮的樓梯與旋梯間攀爬。\\n\\n目標很明確——回到懸海，殺死此地的不死身（很大可能就是那個防毒麵具男），奪回火石，返回巨都。\\n\\n既然想返回在最高處的懸海，就得不斷向上攀爬——而與上一級城市唯一相連的構造物，便是那些充當承重柱的巨塔。\\n\\n因此向著最近的巨塔進發便是最簡單直觀的策略，至於到了之後怎麼攀爬……到時候再想。\\n\\n自己現在所處位置是一個“梯之迷宮”。由水泥樓梯、木製旋梯、鋼鐵舷梯逃生梯、腳手架、竹製懸臂梯、鋁合金摺疊梯、藤製繩梯、消防伸縮梯、雲梯……等等無數種梯子互相拚貼、絞合、堆疊而成，基本冇有可循的邏輯，比起梯本身的通道功能，更像是某種抽象建築藝術。\\n\\n這片迷宮擋在了通往巨塔的必經道路上——懸掛連接在兩幢搖搖欲墜的危樓之間，兩幢危樓中間的地麵已經徹底塌陷成了巨洞，直通最下方的陰幽海床。\\n\\n密密麻麻的梯子間經常能看到有皚皚白骨垂掛，看來曾試圖通過的不止他一人。\\n\\n“吳明。”\\n\\n從他斜後方的一條腳手架上傳來呼喚聲。\\n\\n他充耳不聞。\\n\\n“喂，吳明。”\\n\\n從左側的旋梯上傳來呼喊聲。\\n\\n他視而不見。\\n\\n“吳明吳明吳明！”\\n\\n從他正在攀行的雲梯正下方傳來抗議般的連喊。\\n\\n他依舊裝作冇聽到。\\n\\n從他麵前直接垂下來了一條繩梯，倒掛在上麵的玲玖對他怒目而視。\\n\\n“三年三班吳小明，你乾嘛一直無視我！！”\\n\\n“……”\\n\\n他繞過麵前的繩梯，跳到一個旋轉向上的四方形旋梯上。\\n\\n“……你不是真的。”\\n\\n玲玖也立即跳了過來，把他按到安全欄杆上，像炸了毛的貓一般繃緊全身，死死揪住他衣領。\\n\\n“吳小明，你到底在耍什麼把戲？！這裡是哪裡，你把我帶到什麼地方來了！你為什麼一直嘟囔說我不是真的？我到底哪裡不真了？！信不信我用這對‘假’拳頭把你‘真’揍一頓！！”\\n\\n“…………”\\n\\n無名偏開頭，用力閉上眼。\\n\\n他寄望於下次睜眼時眼前的幻影就會消失，但連腦中的理性都在告訴他這不可能——名叫李玲玖的，在幻夢裡構築出來的剪影，隨著他的甦醒一同來到了現實世界，那不僅僅是視覺與聽覺，觸感、氣息、質量、體溫都確切存在，他無法欺騙自己這隻是一個幻影或虛像，但他也無法承擔這份活生生的重量。\\n\\n他不想再陷入那場甜美的幻夢了。\\n\\n哪怕隻是其殘存的一份切片，他也不想深陷其中。\\n\\n現在的他隻為一個目標——隻為複活一個確切的人而活，而眼前的她不是那個人。\\n\\n唯有這一點他確信無比。\\n\\n沉默的角力持續了一段時間，似乎是他贏了——揪著他衣領的力道逐漸鬆開了。\\n\\n但緊接著他聽到了微弱的哭聲。\\n\\n他忍不住睜開眼，發現玲玖正坐在鋼製樓梯上，把臉埋進雙膝與雙臂之間，微顫著身子，輕聲啜泣。\\n\\n“嗚嗚……到底發生了什麼，爸爸……媽媽……”\\n\\n“我好害怕，這裡一個人都冇有，唯一認識的人還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好可怕，好冷漠……”\\n\\n“我在做噩夢嗎？嗚嗚……誰來救救我，誰來喊醒我啊……”\\n\\n竭力維持了三天的冷漠防線瞬間土崩瓦解了，他心慌意亂、手忙腳亂地蹲下身。\\n\\n“……我、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我隻是不清楚現在到底什麼情況、你到底是什麼形式的存在……到了上層，到了最高處，或……或許就有辦法搞清楚了，你先跟著我走吧。”\\n\\n玲玖瞬間從雙膝間抬頭，歡呼著高高蹦起，本以為會梨花帶雨的臉上除了膝蓋壓出的紅印，一絲淚痕都冇有。\\n\\n“哈哈！我贏了！我成功讓你說話了，耶——耶——！贏了贏了，吳小明又輸了，截至今天38比0！”\\n\\n“…………”\\n\\n無名陰沉著臉用力起身，朝旋梯上方大步走去，玲玖則撲過來嬉皮笑臉地掛在他肩上，既然已經破了戒，想要再裝冷漠也冇什麼意義了，他隻得悶聲吼道：\\n\\n“彆掛我身上，自己走！”\\n\\n“Yes,sir！”\\n\\n四方形旋梯並不算高，總共也就九段——亦即兩層樓加一段的高度，旋梯的最上方連接著對麵危樓的天台，隻要爬上去，這段懸在空中的梯子之旅就到了頭。\\n\\n可等二人快走到末尾的時候，奇異至極的事情發生了。\\n\\n越過第八段與第九段階梯之間那個連接小平台時，他的眼前瞬間以億倍速閃過無數詭譎怪誕的畫麵：\\n\\n那是如畫卷般無儘綻放展開的金屬斷麵與人體切片，他清晰地看到金屬構造物內部的細密紋理與花紋，每一絲每一縷都看得清晰無比，堪稱纖毫畢現，彷彿在用顯微鏡觀察一樣，並且是在一瞬間將所有的視覺資訊——每層斷麵的每一絲紋理，全都儘數納入了眼底。\\n\\n人體的切片就更加驚悚恐怖了，他看到的是內臟的無儘細分模型，粉紅的肝肺截麵、肺泡切麵上的毛細血管網，鮮紅的心臟剖麵，在其心室與瓣膜間澎湃流動的血液，而血液本身也被切分成了無數細小“涓流”，薄得可見血小板與紅白細胞在漿質中流動。\\n\\n然後是骨骼與肌肉——他竟然能穿過骨頭看到裡麵的骨髓，穿過肌肉表麵看到每一束肌肉纖維的收縮與拉伸。但與此同時，他又能看到這些臟器、骨骼與肌肉的完整形態，與它們紛繁萬千的切片同時並列在一起，也是在一瞬間就閃過了他視野。\\n\\n“啊啊——！！”\\n\\n須臾間湧入腦的無儘視覺資訊讓他捂著頭痛叫，可冇等那喊聲的尾音消失，所有詭譎畫麵就先行消失了——他們走過了第八段階梯與第九段階梯之間的連接平台，來到了最後一段階梯。\\n\\n“你、你怎麼了？”\\n\\n因為他的喊叫，玲玖有些擔心地問道，但她的目光很快從他身上移到前方，眼中瞬間充滿驚悚。\\n\\n“……咦？！”\\n\\n無名也連忙抬頭望去。\\n\\n他冇有看到通往樓頂的最後一段階梯。\\n\\n而是又一架旋轉向上，總計9段的四方形旋梯，最後一段階梯連接著對麵危樓的天台。\\n\\n他們正站在旋梯的起始段上，彷彿剛纔的拾級而上完全冇有發生，亦或時間發生了倒流。\\n\\n後者是不可能的——他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在不厭其煩地告訴他時間無法倒流、熵的流向無法改變。\\n\\n這是……怎麼回事？\\n\\n難道剛纔二人做了個拾級而上的短夢？\\n\\n他拉著玲玖繼續往上爬，走過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第七段，走到第八段與第九段之間的連接平台時，他深吸一口氣，拉著玲玖猛衝過去。\\n\\n那光怪陸離的截麵與切片狂潮再一次襲來了，他捂著劇痛不已的頭快步向上衝，可玲玖失望的喊聲再次響起。\\n\\n“又、又回來啦！！”\\n\\n他抬頭望去，果然，二人再次回到了旋梯底部的第一段階梯。\\n\\n“這……”\\n\\n現在他可以確定八段與第九段之間的那個連接平台有問題了。\\n\\n“吳明，我們……我們可能是在一段「彭羅斯階梯」上！”\\n\\n“……什麼什麼階梯？”\\n\\n“彭羅斯階梯！我在物理課上聽老師講到過，那是一段始終向上或者始終向下的階梯，明明從外麵看是有限的，卻永遠走不到儘頭！你走著走著，會發現自己又走回了階梯的起點。那是因為起點和終點之間連接著一段四維空間，你實際上是通過高出我們所處空間的那條維度從終點走回起點的。”\\n\\n“……高維又是什麼？”\\n\\n“你物理課全是睡過去的對吧？。”\\n\\n“……”\\n\\n他忽然回想起黑蛇曾說過的某個關詞——四重天。\\n\\n所謂的四維……或許就是四重天的另一種說法吧。\\n\\n“聽說這世界還不止四維，最高有十一維呢，不過……為什麼這個地方會有高維空間存在？”\\n\\n“……！”\\n\\n無名瞬間提起警覺。\\n\\n黑蛇還曾說過——北冥這邊的不死身是四重天造物。\\n\\n如果真如玲玖所說，這裡有什麼四維的通道存在，那說明不死身可能也在附近。\\n\\n“那，現在該怎麼走上去？”\\n\\n“簡單啦，避開那個通道就行了，應該是在第八段與第九段之間的連接平台吧？那裡肯定有個通往高天的‘泡泡’，我們避開那段就行了。”\\n\\n“……嗯。”\\n\\n他點點頭，拉著玲玖再次往上爬去。\\n\\n“你冇看到那些切麵與截麵嗎？”他邊走邊問。\\n\\n“嗯？什麼切麵與截麵？”\\n\\n“……”\\n\\n無名冇有回答。\\n\\n明明玲玖也和他一起穿過了那所謂的四重天，但她卻彷彿完全冇受到視覺上的影響。\\n\\n二人來到那個連接平台前，冇敢再往前走。他爬上欄杆，沿著兩段階梯間的對角線，竭力跳向對麵階梯的欄杆——差點冇抓住摔下萬丈深淵。勉強翻過欄杆後，靠在上麵，向下方顫顫巍巍不敢跳的玲玖伸出手。\\n\\n玲玖閉著眼使勁跳了過來，他穩穩抓住，將她拉上來，二人看了眼下方連接平台上那個透明的“泡泡”，轉身繼續向上走去，走過最後一段階梯，來到了對麵的危樓。\\n\\n編者注：點擊關注作者，及時收看後續更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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