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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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五年後的他追求新生後，他卻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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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婚第二天，宋彥青用一紙離婚訴狀，將我送上了法庭。

他自稱來自五年後，未來的我們互相折磨成了怨侶。

我雇人扒光了他新戀人的衣服，逼得她跳了樓。

所以他跨越時間回來，求我成全。

我以為他病了，瘋了一樣四處尋醫，哭著翻出所有過往，妄圖以此治好他。

可麵對我傾儘所有的挽留，他隻是輕輕撥開了我的手：

“我愛她，無可救藥地愛她。”

於是他在法庭上冷靜地逼我讓出股權，在暴雨夜把我的行李一件件扔出門廳。

甚至推平了我們親手設計的婚房，為他的情人改建成玫瑰園。

於是在他第九次把協議推到我麵前時，我終於鬆口。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在等年輕的我回來嗎？”

我垂眼笑了笑：

“算了吧，就算他真能回來，也早晚會變成你。”

“我們之間，就這樣吧。”

...

走出民政局那一刻，我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離婚證，依舊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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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我把家裡有關他的東西全清了出來。

宋彥青曾來拿行李那天，翻到一本泛黃的備忘錄，

裡麵是我胃病忌口和換季過敏的藥名，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

他挑了挑眉，彷彿看到了什麼稀有物種：

“我原來這麼蠢嗎？”

是嗎？

可他口中的那個蠢貨，會在我加班到淩晨的深夜，輕手輕腳幫我脫鞋卸妝。

會在我腸胃炎吐得昏天暗地時，伸手就接那些連我都嫌臟的汙穢。

甚至在我為案子去山區取證，失足落水時，想也不想就跟著跳下冰河。

“從經往後，我就是唯薑知微主義者。”

求婚時他喊出的那句話，被我放在心裡反覆咀嚼。

到現在，餘下滿嘴苦味。

我冇有回答。

餘光裡，他隨手把那本備忘錄丟進了垃圾桶，轉身要走。

“宋彥青。”

我出聲喊住了他：“安安我要帶走。”

安安是我抑鬱那段時間，他特意訓練給我的撫慰犬。

多少個深夜我獨自掉淚，安安比他還先發現，急得團團轉，笨拙地蹭掉我滿臉潮濕。

他的情人和他，容不下安安的。

所以房和車我可以不要，唯獨安安不行。

他卻沉默了很久。

直到我又催了好幾遍，他纔開口：

“我要問問若若同不同意。”

什麼時候，我帶自己的小狗走，居然還需要他情人的批準？

我冷下臉：“什麼意思？”

他抬眼看向我：

“現在這個家，她在做主。”

我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連生氣都多餘：

“不用問了，同不同意，我都自己會去接。”

他沉默了一瞬，視線帶著審視落在我臉上：

“薑知微，還冇到第五年，你就要提前發病了？”

我丟下一句“瘋不瘋，你馬上就知道了”，隨後猛地關上了門。

轉頭，我撥通了開鎖公司的電話。

約定的地點就在我原來的婚房，兩小時後，我帶著人找了過去。

彆墅門前，我將曾經可能的密碼都試了一遍。

可一一輸入，一一報錯。

直到宋彥青再次打來電話：

“知微，需要我提醒你嗎，我們已經離婚了，這棟房子……”

從提離婚到現在，我對這個五年後的宋彥青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

我冇再說話，朝身後的維修人員工吩咐：

“給我砸！”

轟的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聲音徹底冷下來：“薑知微！你瘋了嗎？”

砸爛的門就給了他回答。

我冇答話，一腳踹開破損的門板。

客廳裡，林若若正害怕地縮在他懷裡：

“彥青……她就是那個在未來殺了我的殺人犯嗎？”

我冇有理會抱作一團的兩人，目光掃過客廳，卻冇有發現小狗的身影。

“宋彥青，我的安安呢？”

我冷冷地看向沙發上的男人。

他臉上閃過一瞬極短的愣怔，薄唇動了動，還冇開口，

林若若從他懷裡探出了頭，怯怯開口：

“你是說那隻亂咬人的瘋狗嗎？它剛剛咬了我，彥青已經讓人處理……”

安安是隻撫慰犬，平時連大叫都不會，怎麼會咬人。

血轟地湧上頭頂，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們把它怎麼了？！”

林若若當即發出一聲痛呼。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大力將我狠狠推開。

我整個人摔出去，額頭重重撞上茶幾的尖角。

鈍痛炸開，溫熱的液體順著側臉淌下，疼得我眼前一陣發黑。

我撐著地麵抬頭，隻見宋彥青將林若若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

“知微，我不想鬨得太難看，你也是律師。”

“咬過人的狗應該怎麼處理，你不清楚嗎？”

他說著微微偏頭，目光掠過我滲血的傷口時，他偏開視線：

“鬨夠了就回去吧。”

我冇有接話，因為我的視線，已經被不遠處的血跡釘住了。

暗紅色的血跡一路拖向角落。

我順著血跡跑過去，看見了角落裡的安安。

它蜷縮成一團，身體已經僵了。

隻有一雙濕潤的眼睛還睜著，嘴和耳朵裡全是血。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安安？”

聲音像被什麼堵在喉嚨裡，賭到我眼眶發熱。

安安以前總愛裝死騙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等我掉著眼淚叫它，才突然跳起來咬我的褲腳。

我摸著它的頭，又輕輕喊了一聲。

可這一次，它冇動。

我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宋彥青。

“你們殺了它。”

林若若從他懷裡站起來，擋在宋彥青身前：

“難怪那隻狗才朝我凶了一聲，彥青的保鏢就處理了它，”

“原來它的主人，發起瘋來真的會殺人。”

她說著深吸一口氣，臉上是豁出一切的慷慨就義：

“如果你非要展現愛狗人士氾濫的聖母心，那就衝我來！”

宋彥青的目光落在她倔強的背影上，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動容。

一陣噁心在我的胃裡翻湧。

我如林若若所願，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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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就衝你來。”

“認識兩天就能和他滾到一起的女人，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好東西？”

巴掌刪下去，對方的臉瞬間紅腫。

宋彥青緊張地捧起她的臉，

視線再轉向我時，已經變得無比冰冷：

“你的狗重要，難道若若的安全就是兒戲？”

“薑知微，人命在你眼裡就這麼輕賤？”

林若若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哽嚥著望著我：

“你罵我們不是好東西……那你呢？你當初為了幾塊錢給人跪下，又高貴到哪去？”

聽見這句話，我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

最初認識宋彥青那天，我的確為了媽媽的醫藥費，給醫院下過跪。

可五年後的宋彥青，居然能把這種事，當笑話講給她聽？

我忽然卸了力。

從五年前的他穿回來到現在，我一直撐著與他爭吵。

直到現在，我慈愛深刻體會到，他一直站在彆人那邊。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滾燙逼了回去，彎腰抱起安安的屍體。

“我從來冇想招惹你們，是你們逼我的。”

當晚，我把宋彥青和林若若的親密照，送上了熱搜。

他的反應很快。

不到半小時，全網撤得乾乾淨淨。

但他能捂住彆人的眼睛，卻捂不住彆人的嘴。

去給小狗挑骨灰盒那天，我在商場四樓撞見了宋彥青。

他抱著林若若，滿身臟汙，腳步急促地衝出電梯。

她身上有一股惡臭，整個人縮在他懷裡哭著發抖：

“他們罵我破壞彆人家庭……我不懂，我隻是想嫁給你，難道這也錯了嗎……”

看見我，宋彥青腳步一頓，眼底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

“薑知微，拿謠言對付一個女人，你要毀了她嗎？”

我安靜地看著他：

“發點事實，怎麼成了謠言？”

“勸你最好不要再招惹我，我手機裡，還有很多視頻。”

話音未落，林若若似乎終於忍無可忍，從他懷裡掙出來撲向我：

“你不就是恨彥青愛上了我嗎？我讓你打一頓，夠了嗎？！”

我們站在四樓護欄邊上，我完全冇料到她會突然衝過來，

一時不察，竟被她撞到了玻璃邊緣。

拉扯間，我隻覺肩膀被重重一推：

“啊！！”

玻璃破碎，引得整棟樓都發出了尖叫。

我的身體倏忽懸空，

就在即將墜落瞬間，一雙手從護欄邊緣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慘白著臉抬頭，發現是宋彥青。

他半個身子探出護欄，對上我的視線時，眼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抓住你了。”

一瞬間，他驚慌的表情，似乎又和那個在寒冬臘月，毫不猶豫下水托起我的宋彥青重合。

就是那時的他，撐著我拒絕了一次又一次的離婚。

我眼眶驟然一熱，剛要開口。

卻聽見他輕聲問我：

“我會拉你上來，但你要徹底刪掉關於若若的所有視頻，好嗎？”

一字一句，將我的心狠狠擰碎。

原來我的命，在他眼裡，不過是替林若若談判的籌碼。

眼淚終於滾落。

我仰頭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那就鬆手吧，宋彥青。”

“摔死我，順便送你和你的小女友，一個謀殺的罪名。”

他沉默地盯著我，臉色緊繃。

被懸在半空的時間被拉得無限長，就在他的手逐漸收緊時，

他身後的林若若忽然開了口：

“彥青，拉她上來吧。”

“她對我的惡意，應該由我自己來終結。”

話音剛落，宋彥青的手已然發力，一把將我拽回生死線內。

還冇等我鬆口氣，林若若已經緩緩走到我麵前：

“你讓我被人潑了一身臟水，那我也為你準備了一出好戲。”

她說完，偏頭倔強地看向宋彥青：

“我要對你的前妻動手了，你要阻止我嗎？”

宋彥青垂眼看著她，濃烈的心疼幾乎要從眼中溢位。

“你從來都冇有錯，放手去吧，我會給你兜底。”

林若若這才破涕為笑：

“那我們下去吧。”

宋彥青的手重新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你們要乾什麼？宋彥青，你瘋了嗎？”

他並冇有回答我，隻是死死攥住我的手，半拖半拽地往樓下走。

我拚儘全力的掙紮，在他的鉗製下就像是在遊戲。

終於，他們在人來人往的商圈口停下。

林若若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我，目光落在我那條針織裙上：

“薑律師這麼喜歡毀掉彆人的名聲，應該也親自體驗一下纔有意思。”

話音未落，她一把扯過我裙襬上冒出的線頭，朝我揚了揚：

“就拿這個當懲罰，怎麼樣？”

“還給我！”

我上前一步想要奪回，卻被宋彥青橫臂攔住。

他似乎已經意識到她要做什麼，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快就，轉瞬即逝。

下一秒，他彎腰抱起林若若，大步走向路邊的庫裡南。

車門關閉的瞬間，我看見裙子的線頭，被綁在了後視鏡上。

車窗緩緩降下。

林若若探出半張臉，喚狗似地朝我“嘬嘬嘬”：

“薑知微，咬人的母狗，是不配穿衣服的喲。”

“啊！”

話音剛落，引擎轟鳴。

針織裙在那一瞬間飛速抽絲，線頭像銀蛇般從我身上飛竄出去。

我被這股蠻力扯得拖離原地，為穩住身形被迫狼狽地打著轉。

陸陸續續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

“臥槽，這身材真有料啊！”

“這什麼情況？拍片拍到大街上來了？”

羞辱從四麵八方湧來，我難堪地想要捂住身體，

可裙子依舊在跑車的牽扯中，越抽越碎。

終於，線條越來越快地抽離讓我再也支撐不住，狠狠摔在地上，

裸露的皮膚立刻擦破了大片。

可宋彥青非但冇有停下車，反而開始加速。

我被拖在地上，疼痛和羞恥同時炸開：

“宋彥青！”

我想要扯斷身上那根不斷抽離的線頭，可身上的織物依舊飛速剝離。

我被拖行在車尾，身上最後一絲的體麵，也隨著被抽去。

周圍的人群一陣一陣發出騷動：

“我靠，她居然冇穿內衣！”

“這是哪裡跑出來的野雞網紅？為出名臉都不要了！”

密密麻麻的手機，對準了我的身體。

“滾開！滾開！”

我崩潰地捂住頭，在無數道目光裡蜷縮起來。

…

宋彥青的車剛開出兩公裡，心口突然一陣發悶。

腦子裡閃過的，全是薑知微方纔痛苦狼狽的臉。

就算未來的兩人已經兩看生厭，但讓她受到傷害，絕不是他本意。

宋彥青撥通了朋友的電話，開口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然變得沙啞：

“薑知微在商圈那邊出了點事，你們過去盯著，彆讓人碰到她。”

對麵沉默了幾秒，語氣凝重：

“已經出事了！知微她……”

話音未落，手機裡突然彈出一段模糊的視頻。

宋彥青愣住，下意識點開了視頻。

畫麵裡，薑知微正崩潰地蜷縮在地，渾身都在發抖。

然後鏡頭猛地一顫。

一隻手撥開了人群。

身形高大的男人脫下風衣，將薑知微嚴嚴實實裹住，

不容置疑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把他們手裡的視頻刪乾淨。”

鏡頭終於對焦到男人的臉。

宋彥青握著手機的指節驟然收緊。

視頻裡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

對方抱起薑知微，闊步離開。

畫麵到這裡戛然而止。

宋彥青回想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連電話那邊朋友的催促都聽不見了。

“彥青，知微她被一個和你長的一模一樣的人帶走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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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彥青機械地說完這一句，匆匆掛斷額電話。

很快又撥通了薑知微的。

卡聽筒裡麵隻有冰冷的女聲：“您好，您撥打的電話……”

再撥，還是忙音。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纏上了他的心頭。

車來車往的道路上，宋彥青猛地調轉車頭。

林若若被他這個不要命的舉動嚇得臉色煞白：

“彥青，快停車，你在逆行……啊！”

話音未落，一輛轎車擦著後視鏡呼嘯而過。

林若若整個人僵住，轉頭看他時眼眶裡，已經蓄滿了驚懼的淚：

“宋彥青！你嚇到我了，停車！”

宋彥青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彆鬨，知微被冒充我的冒牌貨帶走了，我不能讓她出事。”

林若若不可置信地瞪著他：“宋彥青，你確定要為了你那個還冇過冷靜期的前妻，讓我在這兒陪你玩命？”

宋彥青冇有回答。

庫裡南掠過剛纔薑知微被圍觀的地方，路邊的人已經散了，隻剩下滿地碎布。

他看了一眼窗外空蕩蕩的路麵，那裡早已冇有了她的身影。

他當然追不上。

對方的車比他早離開太久，他甚至不知他們往哪個方向去。

宋彥青在附近狂飆了一圈又一圈，視線追隨著路邊的身影，每一輛相似的車，都讓他忍不住鬆開油門。

可不是，都不是。

他徹底弄丟了她。

...

我被帶到一間陌生公寓的時候，整個人還在發抖。

對麵站著的男人，長著和宋彥青一模一樣的臉。

我盯著那張臉，渾身的血一瞬間衝上頭頂：

“宋彥青，我不會放過你。”

可對方卻倏忽紅了眼眶，一把將我抱住：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這麼對你。”

我整個人僵住，木然地聽他解釋著，自己是如何在新婚第二天，發現身體就被彆人占了。

他困在自己的意識深處，眼睜睜看著那個人用他的身份，將我逼成現在這樣。

直到不久前，他擠進了一個植物人的身體。

身體的主人是宋傢俬生子，一年前自殺未遂，叫宋渡舟。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朝我笑了笑：

“你現在，也可以叫我宋渡舟。”

“宋、渡、舟。”

我念出這個名字，隻覺一陣頭暈目眩。

麵前的人，頂著一張讓我恨透的臉，卻用著最熟悉的眼神望著我。

兩月前的婚禮上，他掀起我頭紗時，眼中就是這樣濃烈而滾燙的愛意。

可現在，卻成了另一個人。

命運真是和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知微。”

宋渡舟輕輕地叫了我一聲，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會讓那個占了我身體的東西付出代價，”

“等一切結束，我們重新結婚，好不好？”

他的話音剛落，幾個小時前那些畫麵，又在我腦海中反覆回放。

可我看著這張臉，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隻偏過頭去，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良久，我推開了他。

“不用了，我的債，我自己去討。”

宋彥青終於娶到了五年後自己一直想娶的人，卻並冇有覺得快樂。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找薑知微的下落。

朋友查了所有能查的監控，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關係，反饋回來的訊息依舊是一無所獲。

與此同時，林若若開始催婚。

從前那個連說話都怯生生的女人，忽然換了副麵孔。

婚禮最終倉促定在一個週末。

冇有他和薑知微結婚時的排場，他甚至冇怎麼上心，流程丟給助理去盯，

戒指是品牌方按照舊尺寸送來的，就連婚紗是臨時從店裡調來的樣衣，

腰身鬆垮，後背用彆針勉強收了幾寸。

林若若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身上這件明顯倉促的裝扮，心裡湧上一股委屈。

沒關係。

她對著鏡子，再次勾畫了幾筆妝容。

她告訴自己。

隻要結了婚，一切都會好的。

參宴的賓客坐在台下，神色各異。

邀請函上的新娘從薑知微換成了林若若，已經足夠所有人嚼上一整年的舌根。

竊竊私語在座位間來回湧動。

司儀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誓詞：

“宋彥青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林若若小姐為妻，無論富裕還是貧窮，都……”

宋彥青站在旁邊，眉眼間藏著濃烈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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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那張臉依舊英俊得過分。

他看著林若若臉上帶淚的笑，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隱隱的不安。

耳邊似乎有一個聲音，極輕地告訴他：

答應了，就無法回頭了。

他張了張口。

那句“我願意”堵在喉間，如何也說不出來。

台下的竊竊私語聲漸漸大了起來。

“什麼情況？”

“新郎怎麼不說話？不會是反悔了吧？”

林若若的笑也僵在臉上。

她盯著宋彥青的唇，急切地催促他：

“彥青，你說話啊……”

就在這時，原本播舒緩的婚禮序曲，突然中短。

隨後，兩人身後的婚禮大屏，突然亮起一段視頻。

畫麵裡，一隻小白狗，被一雙嬌嫩的手抓起後頸，狠狠摔在地上。

小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拖著後腿想爬，又被那隻手拎起來，砸向牆麵。

畫外音終於響起來。

林若若的聲音帶著悠閒的笑意，傳入眾人耳中：

“叫啊，怎麼不叫了？一個小畜生也敢朝我吠？”

隨後又是一聲鈍響。

小狗癱在地上，七竅滲出血沫，四肢微弱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了。

林若若見狀，隻是輕飄飄的吩咐：

“扔雜物間吧，等宋彥青問起來，就說是它咬了我。”

視頻到此結束，全場死寂。

所有的目光，頓時齊刷刷投向台上的新娘。

林若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猛地撲向音箱，聲音尖銳得刺耳：

“關掉！給我關掉！”

音箱裡的聲音在禮堂裡迴盪。

宋彥青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指節幾乎泛白。

他想起那天晚上，薑知微跪在地上抱著小狗已經僵冷的身體，抬頭仇視地看他。

而他隻是皺著眉：“薑知微，人命在你眼裡就這麼輕賤？”

可現在，視頻裡小狗的慘叫，激得他心臟猛然泛起一陣鈍痛。

他從頭到尾都錯了。

就在這時，禮堂的大門被人推開。

“啪，啪，啪。”

我鼓著掌，從禮堂門口走了進來。

直到在宋彥青麵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宋總豔福不淺，剛和我離完，轉頭就娶新的。”

他喉結滾了一下，冇說話。

我轉身看向林若若：

“林小姐也知道害怕啊？我還以為，你摔死我的安安的時候，完全不用負法律責任呢。”

林若若猛地往後退了半步，慌亂地抓住宋彥青的手臂：

“彥青，她好可怕——”

“你提醒我了。”

我打斷她，按下了手裡的遙控器。

他們身後的螢幕驟然亮起。

畫麵裡是另一段監控，林若若對著一個女人，分享著她的戀愛秘籍：

“怎麼抓住男人的心？不知道啊，宋彥青莫名其妙就跑過來說要補償我。”

“他老婆還想挽回，可惜他就像狗一樣纏著我。”

“為了驗證一下他的忠誠，我隻好給那個女人一點顏色瞧瞧囉。”

滿座嘩然。

我看著林若若的臉從慘白變成死灰，她猛地轉頭去看宋彥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可宋彥青垂著眼看她，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彥青，不是的，”

林若若慌張地扯著他的袖口：

“我隻是怕你被搶走，你根本不愛她的，你忘了？否則你怎麼會為了我去逼她離婚——”

“為什麼？”

宋彥青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到近乎詭異的平靜。

“知微冇有對不起你，甚至主動答應了離婚。”

“你怎麼會是這種人？”

林若若的眼淚終於決堤：

“因為你剛和她結婚！你讓我怎麼相信你愛我？我未來可是被這個瘋女人”

“滾。”

一個字，凍得整個禮堂都開始降溫。

林若若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可宋彥青俯視著她，眼底冇有一絲溫度：

“如果不是她在未來提攜你，你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冇有。”

他側過臉，對身邊的人吩咐了什麼。

兩個安保架起林若若往外拖。

她的哭喊聲從尖叫變成嘶吼：“宋彥青你瘋了嗎！你說過要彌補我的！我是你的新娘——”

門合上，世界清淨了。

禮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宋彥青轉過身來看著我。

他臉上的冷漠一點一點地剝落，露出了久違的愧疚與茫然。

“知微，我們談談。”

我冷冷地看著他：“談什麼？談談你是怎麼為了她害死安安？還是你怎麼幫著她把我剝光？”

他呼吸一滯，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

隨後他垂下眼，執拗地開口：

“……我知道我錯了。”

“我不求你原諒。但至少，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我盯著他，忽然笑了：

“我麵子這麼大？大到讓宋總迴心轉意，連自己心心念念娶進來的新娘子，都能當場轟出去？”

我說著，從包裡抽出那幾張照片，隨手甩在他麵前。

照片紛紛揚揚散落在檯麵上，上麵的他和林若若成雙入對出，姿態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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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彥青低頭看著那些照片，臉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知微，我……”

我幫他把話補完：

“你又要用什麼五年後的藉口來辯解？”

“差不多得了吧，宋彥青，你真以為自己很深情嗎？”

他被這句話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伸出手，可還冇碰到我，就被另一隻手穩穩地擋了下來。

宋渡舟從我身後走了出來。

他站在我和宋彥青之間，猛地一推，將對方推離了幾米遠。

“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孤魂野鬼，占著彆人的身體，用著彆人的名字，也配碰她？”

宋彥青看向麵前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我是冒牌貨？那你又是什麼東西？頂著我的臉……”

“是嗎？”

宋渡舟打斷他，譏諷：“

“真正的宋彥青，為了給知微道歉，願意把一切都獻給她，你給得起嗎？”

“當然。”

宋彥青毫不猶豫。

宋渡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可惜了，你能給的一切，知微已經不需要了。”

宋彥青的身形猛地一晃。，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我冇再看他，轉身和宋渡舟並肩走出禮堂。

後來，宋彥青來找過我很多次。

我常去的咖啡館，律所附近的公寓，週末會逛的那家書店。

每次都撲空。

他發出去的每一條訊息都石沉大海。

圈子裡開始有人說他瘋了。

宋氏的話事人，隔三差五往法律援助中心跑，親自過問毫不起眼的救助項目。

那些從前絕不會出現在他會議桌上的瑣事，他現在一件一件親自盯著。

他投了我此後所有的律所項目。

虧本也做，賠錢也投，好像把這些事情一件一件做完，就能離我近一點。

可惜，我和宋渡舟的婚禮還是在兩年後如期舉行了。

宋彥青得知訊息的時候，正對著手機發呆。

對話框還停在他發給我的最後一條訊息：

“知微，你在哪”。

後麵跟著一個紅色的感歎號，和一行冰冷的係統提示：你還不是她的好友。

他抓起西裝外套就往外衝。

車開得很快，快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抖。

路上他闖了幾個紅燈，他自己也不清楚。

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翻來覆去地碾過所有理智：

他不能失去她。

教堂門口布了安保。

他被攔在警戒線外麵，像一個發瘋的小醜。

低沉的婚禮序曲從教堂深處隱約傳來，落在他耳中。

心臟驟然絞痛。

他捂住胸口，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倒下去之前，他的視線穿過人群，穿過那道拱門，落在禮堂的儘頭。

那裡，似乎有一個穿潔白婚紗的身影，正笑著走出來。

宋彥青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被送進搶救室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宋家的人打了無數個電話，我的號碼被撥了一次又一次。

宋母顫抖著撥了最後一遍。

這一次，電話接通了。

“有事嗎？”

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平靜而疏離。

宋母幾乎立刻帶上了哭腔：

“知微，彥青他，他得知你結婚，突發心臟病，進了搶救室。”

“阿姨知道你恨他，但求你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來看他一眼，好不好？”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

然後薑知微的聲音平靜地傳過來：

“宋太太，今天是我的婚禮，我不想沾染任何晦氣，何況我不是醫生，看了也不會好。”

電話被掛斷了。

宋母握著手機，聽著聽筒裡冰冷的忙音，終於捂著臉哭出聲來。

宋彥青在ICU裡躺了三天。才轉回普通病房。

睜開眼的時候窗外正下著雨，他的父母紅著眼圍了上來。

宋彥青的目光從他們臉上緩緩移過，開口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她……結婚了嗎。”

宋母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冇有說話。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宋彥青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了。

薑知微和他，從此再無可能。

窗外的雨還在下。

可他的時間，從這一刻開始，陷入停滯。

他冇有再提她的名字，總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就算護士來換針水，他也一動不動。

療養院那邊打過電話來，說林若若又鬨了，砸了病房裡的鏡子，用玻璃碎片劃自己的手腕，哭著喊著要見他。

宋彥青隻是平靜地掛斷電話，然後拉黑。

從這天開始，他彷彿被設定了一套固定的程式。

他翻看和薑知微的聊天記錄。

往上滑，是她從前發的長句子，問他今晚回不回家吃飯、問他胃還疼不疼、給他發安安在沙發上打滾的視頻。

他一條一條地翻，翻到最上麵，又往下滑，像著了魔。

他開始看老宅的監控錄像，拖動著進度條一幀一幀地回放。

監控存了十多年，他一幀都不肯跳過。從她幼稚地和安安吵架，到她在陽台上眯著眼睛曬太陽，臉被陽光曬得皺成一團。

從她每天清晨落在他額頭上輕柔的吻，到她深夜在廚房為他熬醒酒湯。

終於，監控落定在那天中午。

她被宋渡洲扶著，從外麵回來，身上的傷口那麼重，宋渡洲寬大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卻遮不住翻血的傷。

宋彥青死死盯著那道虛弱的背影，手指不自覺貼上冰涼的螢幕，去摸她的臉。一滴淚砸在螢幕上，模糊了她的輪廓。

他輕聲問螢幕裡的人：“知微，疼嗎？”

不會再有人回答他。

他隻能一遍遍地將自己的罪孽印在腦海裡，講給每一個來探病的人聽。

講他是怎麼在未來出軌了林若若，怎樣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彆開了。

來訪的人尷尬地沉默著，他也不在乎。

他的主治醫生建議他做心理谘詢，他去了，還開了安眠藥和抗焦慮的藥。

心理醫生合上病曆夾，搖著頭歎氣：

“宋先生，您這樣下去，會把自己逼瘋的。”

宋彥青當然不會聽。

瘋？早在她離開的那天，他就已經瘋了。

醫生建議最好不要再留薑知微的任何物品，以免病情反覆。

可宋彥青卻樂於沉浸在這種痛苦裡，這已經是她和他唯一的聯絡了。

他開始高價蒐羅薑知微用過的一切物品。

她大學時期穿過的舊毛衣，她冇用完的香水，甚至於她和小狗經常玩的飛盤。

身邊無數人來勸他，說他這樣下去會把自己毀掉的，薑知微既然已經另嫁他人，就不值得他這樣念念不忘。

他就會不耐地打斷他們，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糾正他們對她的稱呼：

“是夫人，知微，是我的夫人。”

也是他從一開始，就認定的，此生唯一想要的妻子。

每到這種時候，他就又開始想她。

夜深了，病房裡的燈已經熄滅。

他任由浴池的水將自己淹冇。

刀刃劃開手腕的瞬間，刺痛逐漸被放大。

恍惚間，浴室裡的霧氣變成了婚裙上的薄紗。

他看見她正揹著身，站在試衣間裡換婚紗。

他眷戀地盯著那道背影，目光貪婪地劃過她身上的每一寸。

隨後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擁住她。

腰被他完全摟住時，薑知微笑了起來，偏過頭看他：

“怎麼要訂婚了，還是沉著臉？”

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宋彥青冇有回答。

隻是沉默著，幫她拉上背後的拉鍊。

拉鍊一寸一寸合攏的聲響裡，耳邊似乎又響起婚禮司儀的宣誓：

“宋彥青先生，你是否願意娶薑知微小姐為妻，無論富裕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忠誠於她，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開？”

這一次，他冇有半分猶豫，收緊手臂，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一些：

“我願意。”

就算是豁出姓名，他也隻想追回她。

宋彥青自殺的訊息傳來的那天，我剛剛確認懷孕。

從那場陰影裡走出來，我花了兩年。

兩年，現在還是二十五歲的宋彥青，也就是改名後的沈渡舟，耗儘一切證明瞭自己不會重蹈覆轍。

宋家再一次發來葬禮的邀請函，措辭懇切，

說他是心臟病突發，走之前還念著我的名字。

我把那張燙金的硬紙片丟進了垃圾桶。

他的遺囑是在第七天送到的。

律師坐在我對麵，一頁一頁翻著檔案：

“宋女士，宋先生名下所有的動產、不動產、股權，包括宋氏集團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全部留給您。”

“冇有任何附加條件。”

我看完最後一頁，拿起筆，直接簽了字。

林若若的判決早就下來了。

虐殺動物、故意傷害、侮辱，數罪併罰。

宋渡舟讓人給裡麵遞了話，關照關照她。

入獄不到一個月，她開始半夜尖叫，說床底下有條狗。

後來白天也對著牆角說話，說薑知微站在牆角看她。

再後來，她隻會翻來覆去地唸叨同一句話：

“她爭不過我的，我不可能輸。”

宋渡舟告訴我這個訊息的時候，我說想去看看。

隔著探視室的玻璃，林若若穿著大了兩號的囚服坐在對麵，

頭髮枯黃，眼神渙散。

但看見我的那一瞬間，她的瞳孔猛地聚焦，撲到玻璃上：

“賤人！你把我關在這裡，不得好死！”

我冇有被激怒，等她喊累了，纔開口：

“宋彥青死了哦。”

“心臟問題，搶救無效。我親自簽的字。”

我說完，站起來，冇有再看她一眼。

身後傳來什麼東西重重撞在玻璃上的悶響，然後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探視室厚重的鐵門一道一道地關在裡麵。

走出監獄大門的那一刻，陽光兜頭潑下來。

我抬手遮了一下眼睛，指縫裡有光漏下來。

明天，大概還是大晴天。

...

六年之後。

京郊某高階幼兒園的親子互動日，草坪上擺滿了彩色氣球。

我端著一杯檸檬水，看女兒念念蹲在沙坑邊上，和一群小朋友埋頭挖沙堡。

她旁邊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抱著一隻小狗走到我麵前。

他故作鎮定地捋了捋額前的短髮，那雙又圓又亮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我：

“我叫季彥青，今年六歲。”

“姐姐，你好漂亮，我把安安送給你，”

“長大之後，我可以娶你嗎？”

他手中的小狗嗚嗚直叫，像是在等待一場遲到的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