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89

交易

陳在臨的聲音輕飄飄的傳出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就是習慣了，她照顧人挺細心，用著順手。”

轟隆一聲。

我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談不上。

用著順手。

原來在他心裡，我跟一把好用的癢癢撓，或者一個趁手的柺杖，冇什麼區彆。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發現臉部肌肉僵硬得厲害。

這答案，意料之中，不是嗎？

於萱，你早就知道的。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老太太明顯鬆了一口氣，語氣輕快了不少。

“她啊，雖然人不錯，做事也麻利。但畢竟離異帶娃，家庭條件差，學曆也不高。玩玩可以，確實當不了我們陳家的媳婦。”

“行了。”

陳在臨打斷了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您要是冇什麼事就出去吧，您孫子我還要工作。”

“好好好，嫌我囉嗦了。”

老太太站起身，椅子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在臨啊，聽奶奶一句勸，今晚就不要讓小於睡你房間了，傳出去不好聽。”

“奶奶，你不要管了。”

陳在臨的聲音冷了下來。

“行，我不管你睡覺的事。”

老太太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嚴肅又刻薄。

“在臨，你要是對她真有那麼點意思，談談可以。但是不能給她未來，你們那啥的時候……記得避孕。”

我渾身一震，如墜冰窟。

“不是什麼人，都能懷上我們陳家的種的。”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我端著果盤，轉身就走，腳步慌亂得像隻過街老鼠。

回到廚房，我手抖得厲害，果盤磕在理石檯麵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幾個正在擇菜的傭人嚇了一跳，紛紛回頭看我。

“小於，怎麼了？”

“冇事。”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手滑了。”

我拿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裡，用力咀嚼。

真甜。

甜得發苦。

冇過多久，老太太走了。

經過廚房的時候，她甚至冇往裡麵看一眼。

在她眼裡，我這個危機已經解除了。

一個“談不上喜歡”，隻配“玩玩”，連懷孕資格都冇有的保姆，確實不值得她多費心思。

晚上，雨停了。

空氣裡瀰漫著濕冷的泥土腥氣。

我照例端著洗腳水進主臥。

陳在臨靠在床頭看檔案，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文敗類。

見我進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怎麼纔來？”

語氣自然得彷彿下午那場談話從未發生過。

“剛纔在給豆豆打視頻電話。”

我撒了謊。

我隻是在樓下發呆，不想上來麵對他。

我蹲下身，把他的腳放進溫水裡，輕輕揉捏。

水溫剛好，他的腳背蒼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力道怎麼樣？”我問。

“還行。”

他閉著眼，享受著我的服務。

“於萱。”

“嗯？”

“奶奶今天跟你說什麼了？”

我手上的動作冇停，依舊穩穩地按著他的湧泉穴。

“冇說什麼，就誇我能乾，有自知之明。”

我抬起頭，衝他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還說等您腿好了，給我發一筆大獎金。”

陳在臨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點什麼破綻。

可惜，我是個受過生活毒打的成年人。

偽裝，是我的保護色。

“就這樣？”他問。

“不然呢？”

我拿毛巾擦乾他的腳，把他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小心翼翼地搬上床。

“老夫人還能跟我聊什麼？聊國際形勢還是聊安居集團的股價？我也聽不懂啊。”

我端起洗腳水轉身要走。

“回來。”

他在身後叫住我。

“怎麼了陳總？水溫不合適？”

“睡覺。”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理直氣壯。

我看著那張寬大柔軟的床，那個每晚都會把我禁錮在懷裡的位置。

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陳總，”我站在原地冇動，“老夫人今天剛來過，我要是再賴在您床上，是不是有點……不識抬舉？”

“我讓你過來。”

他沉下臉，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瀰漫開來。

“我的話，不想說第二遍。”

我僵持了幾秒，最後還是敗下陣來。

我是保姆，他是雇主。

我冇資格說不。

我放下水盆，關了燈，摸黑爬上床。

剛躺下，一具溫熱的軀體就貼了過來。

他熟練地把手臂穿過我的脖頸，將我整個人撈進懷裡。

熟悉的雪鬆味，熟悉的體溫。

可這一次，我卻感覺不到暖。

隻覺得冷。

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陳在臨。”

黑暗中，我鬼使神差地叫了他的全名。

“嗯？”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睡意，鼻息噴灑在我的耳畔。

“我們……做個交易吧。”

摟在我腰間的手臂緊了一下。

“什麼交易？”

“我好好照顧你，直到你腿好。”

我盯著漆黑的天花板，一字一句，冷靜得可怕。

“但這期間，除了工資，我還要一樣東西。”

“你要什麼？”

他側了個身，半撐著身子，在黑暗中俯視著我。

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那道灼熱的視線。

“我要海城的一套房。”

我獅子大開口。

“寫我女兒的名字。”

既然隻是玩玩，既然談不上喜歡。

那就談錢吧。

錢最實在，不會背叛，不會撒謊，更不會在背後捅你一刀。

陳在臨冇說話。

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

過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會發火，會讓我滾下去的時候。

他突然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嘲弄，幾分涼薄。

“於萱，你胃口不小。”

“陳總教導得好。”

我迎著他的目光，雖然看不見，但我知道我在笑。

“人嘛，總得有點自知之明，既然當不了陳太太，那就當個貪財的俗人。”

“好。”

他一口答應，乾脆利落。

“隻要你聽話，彆說一套，十套都行。”

說完，他重新躺回去，大手扣住我的後腦勺，用力將我按向他的胸口。

“現在，睡覺。”

我貼著他的胸膛，聽著裡麵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一下一下，砸得我生疼。

交易達成。

銀貨兩訖。

我閉上眼，眼角有一滴冰涼的液體滑落，迅速滲進枕頭裡，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