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81

自知之明

那一瞬間，空氣好像凝固了。

我看著陳在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臟很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即使是在這種半殘廢的狀態下，隨口畫個大餅，都能讓人產生一種想要一口吞下去哪怕被噎死的衝動。

但我很快就清醒了。

因為我摸到了自己腰上那層因為生過孩子而鬆弛的軟肉，還有那道剖腹產留下的、像蜈蚣一樣醜陋的疤痕。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差點把眼淚都笑出來。

“陳總，您知道我這人最大的優點是什麼嗎？”

陳在臨挑了挑眉，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意外，手指有一搭冇冇一搭地卷著我散落在枕頭上的頭髮：“什麼？”

“自知之明。”我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他，“我自己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

陳在臨的手指頓了一下，眼神微沉：“哦？你覺得你配不上我？”

“差不多吧。”我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菜市場的豬肉價格，“但我更覺得，是您看不上我，看不上我這樣的。”

“我是離異帶娃的婦女，您是鑽石王老五；我是為了五鬥米折腰的保姆，您是動動手指就能決定幾億資金流向的資本家。咱倆這配置，那是奧特曼配葫蘆娃——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陳在臨冇說話，就這樣望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深意。

我不怕死地繼續輸出，試圖用這種插科打諢的方式，掩蓋心底那一點點正在冒頭的、不該有的酸澀。

“陳總，我知道您現在是怎麼想的。”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堅硬的胸肌上戳了戳，“您現在因為腿殘了，行動不便，自尊心受挫。再加上……”

我頓了頓，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句最紮心的話說了出來：“再加上您那相愛多年的女友薛小姐跑了，還轉頭要嫁給一個能當她爹的老頭子。您這心裡頭啊，既憋屈又空虛，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降維打擊。”

陳在臨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我知道我戳到了他的痛處。

但我冇停，既然要清醒，那就徹底潑一盆冷水。

“這時候，身邊正好有個我也算知冷知熱、還能給您煮蔥油麪的女人，您就產生了那麼一點點移情作用。這叫什麼？這就叫‘吊橋效應’，或者是‘病房羅曼史’。等您腿好了，能重新穿上西裝去名利場大殺四方了，您再回頭看現在的自己，估計會想把自己這雙眼睛給摳出來洗洗。”

我說完這一長串，感覺喉嚨有點乾。

其實我冇說出口的是：陳在臨，我是怕我當真了。

你是天上的雲，聚散隨風；我是地裡的泥，一旦動了情，那就是萬劫不複。

臥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顯得格外突兀。

陳在臨一直冇說話。他也冇生氣，也冇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我。那眼神不像是被戳穿心事的惱羞成怒，反而像是一種……悲憫？

或者說，是一種看著傻子似的無奈。

過了許久，他突然輕笑了一聲。

不是那種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帶著氣音的、胸腔共鳴的低笑。

“於萱。”

“你分析得頭頭是道。”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呼吸滾燙，“那你知不知道，有一點你說錯了。”

“哪……哪點？”我結結巴巴，感覺自己像是被狼按在爪子下的兔子。

“薛元珠嫁給誰，我不關心。”他的聲音很冷，眼神卻很熱，“我自尊心受挫，也不是因為女人跑了。”

他的手順著我的腰線慢慢上移，最後停在我的後頸處，輕輕摩挲著那塊皮膚，引起我一陣陣戰栗。

“我是個商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剛纔那個提議，我是認真的。至於你說你配不上我……”

他突然低下頭，狠狠地在我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不帶任何**，純粹是懲罰。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陳在臨！你屬狗的啊！”

他鬆開我，看著我嘴唇上滲出的那一顆血珠，眼神變得幽暗而危險。

“於萱，你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是在提醒我不要動心，還是在提醒你自己……”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低啞得像是個魔咒：

“不要愛上我？”

我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疼。

不僅是嘴唇疼，心口也像被針紮了一下。

我抬手抹掉嘴唇上的那顆血珠，看著指尖的一抹殷紅，突然笑出了聲。

“陳總，您這笑話有點冷。”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調侃，而不是在掩飾慌亂。

“愛上您？您太高看我了。我這人心眼小，裝不下愛情這種奢侈品。我心裡除了我閨女，就隻裝得下人民幣。”

陳在臨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那雙眼睛，離得近了才發現，根本不是什麼含情的桃花眼。

眼窩深邃，眼尾平直，黑白分明。

這是一雙極其端正、甚至帶著點威嚴的眼睛。

配上他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頜線，如果不開口，這就是一張標準的“正劇臉”，寫滿了剛毅和正氣。

可偏偏這張臉的主人，此刻正用最不正經的姿勢壓著我，乾著最流氓的事。

“哦？”

他喉結滾了滾，吐出一個單音節。

尾音上挑，帶著鉤子。

“隻愛錢？”

“對，隻愛錢。”我斬釘截鐵，“錢多實在啊，不會背叛，不會出軌，更不會嫌棄我肚皮上有疤。”

陳在臨輕笑一聲。

他鬆開按住我後頸的手，順勢滑下來，落在我有些僵硬的肩膀上。

“巧了。”

他湊近幾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

“我這人除了腿有點毛病，最大的優點就是錢多。”

“既然你愛錢，我愛色，咱們這不是天作之合？”

我啞口無言。

這邏輯，無懈可擊。

“陳總，您這是在誘導良家婦女犯罪。”

“你是良家婦女嗎？”

他反問，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我的一縷頭髮，眼神玩味。

“離過婚，帶個娃，為了生計能在大蔥蘸醬和法式大餐之間無縫切換。”

“於萱，你比那些還要立牌坊的‘良家婦女’真實多了。”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又像是諷刺。

我分不清。

我也懶得去分。

身體的距離太近，近到危險。

他身上那股好聞的雪鬆味，像是一張細密的網，把我層層疊疊地裹在裡麵。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心臟的跳動。

一下，一下。

沉穩有力，和我的慌亂形成鮮明對比。

“困了。”

他突然說了這麼一句，把臉埋進我的頸窩，像個尋找安全感的孩子。

“彆動，讓我睡會兒。”

“陳總……”

“再動扣錢。”

必殺技。

我瞬間老實了，像條被扔在案板上的鹹魚，一動不敢動。

臥室裡安靜下來。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越來越暗，灰塵在光束裡跳舞。

陳在臨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

他睡著了。

我卻清醒得可怕。

我側過頭，藉著昏暗的光線，貪婪地描摹著他的輪廓。

這男人長得是真好。

哪怕閉著眼，那股子逼人的貴氣也擋不住。

可就是這麼個天之驕子，現在卻斷了腿，隻能蜷縮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抱著我這麼個離異婦女取暖。

我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有些像多肉葡萄放久了發酵的味道。

我其實撒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