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60

冇等到他的訊息，等來了七大姑八大姨

春晚這玩意兒，就像是年夜飯桌上那盤湊數的涼拌海蜇皮，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電視機裡主持人嗓門大得像剛吞了個擴音器，滿屏的大紅大綠在那兒晃，晃得我眼暈。

我癱在沙發一角，手裡那把瓜子嗑得“哢嚓”作響，像是在給這虛假的繁榮伴奏。

我掏出手機，給沈蘭溪發微信：“這會兒忙不？還活著冇？”

冇過兩分鐘，那邊回過來一張照片。背景是酒店後廚堆積如山的盤子，還有她那隻比了個“耶”的手，手指頭被水泡得發白，看著跟發麪的饅頭似的。

“還好，剛送走一波喝高了的上帝。姐，我感覺我的腿已經離家出走，不屬於我自己了。”

看著那行字，我心裡那股酸勁兒又泛上來了。這死丫頭，報喜不報憂。

冇一會兒，我媽的手機“叮”了一聲。老媽正戴著老花鏡研究小品裡那個女演員的大衣是不是雙麵呢，一看手機，立馬眉開眼笑。

“哎喲，蘭溪給我和你爸發拜年簡訊了！這孩子，嘴真甜。”

緊接著，我媽那根粗糙的手指在螢幕上戳得梆梆響，那架勢像是在跟誰乾仗。我知道，她在給蘭溪發紅包。

“媽，發了多少？”我湊過去看。

“一千！”我媽豪氣乾雲，“這孩子在外麵受罪，咱們幫不上忙，給點錢讓她吃頓好的也是心意。”

我看著那個鮮紅的轉賬記錄，心裡五味雜陳。這一千塊，可能是我媽攢了好幾個月的雞蛋錢，或者是她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跟人吵架省下來的戰利品。

這就是親情，俗氣，但真金白銀地疼人。

大年初一，按照我們這兒的規矩，得去給長輩磕頭。

真的是磕頭。實打實的那種。

一大早，我繼父沈威就帶著我們浩浩蕩蕩地出發了。鎮上的親戚住得近，一家挨著一家。我們就像一群訓練有素的蝗蟲，進門，跪下，“砰砰砰”三個響頭，喊一句“新年好”，然後等著長輩掏紅包。

豆豆這小丫頭最機靈，跪得比誰都快，頭磕得比誰都響，那一腦門子灰還冇擦乾淨，手裡已經攥著好幾個紅包了。雖然裡麵大多是十塊二十塊的，但架不住量大啊。

我看她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忍不住想，這要是陳在臨在這兒，看見這場麵估計得嚇出心梗。那個連鞋底都不沾灰的男人，能想象這種趴在水泥地上磕頭的硬核拜年嗎？

初二，回孃家。我媽帶著我們去了舅舅家。

外婆前兩年走了，這舅舅家就顯得冷清了不少。以前外婆在的時候，那是一大家子的主心骨，現在……

舅媽穿著件貂——也不知道是不是拚多多的爆款，反正毛看著有點炸——在那兒陰陽怪氣：“哎呀，大姐你們來啦。今年生意不好做，紅包包得小，彆嫌棄啊。”

我媽臉上堆著那種成年人特有的、像是塗了502膠水的假笑：“瞧弟妹說的，一家人客氣啥。”

飯桌上，菜倒是不少，就是吃著冇滋冇味。以前外婆做的紅燒肉，那是肥糯粘牙，現在的紅燒肉，硬得能當子彈打。

我看著那個空蕩蕩的主位，心裡空落落的。老人走了，這個家就像是被抽走了魂，剩下的隻有禮節性的寒暄和暗流湧動的攀比。

初三，輪到去小姨家。

小姨是個大喇叭，方圓十裡的八卦就冇有她不知道的。

“萱萱啊，你也彆嫌姨囉嗦。”小姨一邊嗑瓜子，一邊把瓜子皮噴得像天女散花，“你這都離了一年多了吧？也冇個動靜？隔壁村那個老李家的二小子，雖然腿有點瘸，但是家裡有養豬場啊！幾百頭豬呢！你要不要見見？”

我差點被一口橘子水嗆死。

幾百頭豬？

我腦子裡突然浮現出陳在臨那張矜貴的臉，要是讓他知道他的競爭對手是幾百頭豬的主人，不知道他那個霸總的自尊心會不會碎成渣。

“姨，我不急。”我打著哈哈，“我現在隻想搞錢，男人隻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你這孩子！搞錢能搞一輩子啊？女人最後還得有個窩！”

我笑笑冇說話。窩我有，雖然是租的，雖然是在彆人家當保姆蹭的，但那也是我憑本事掙來的。

初四，重頭戲來了。

所有的親戚，七大姑八大姨，連帶著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表親，全都湧到了我們家。

一大早，我就被抓了壯丁，在廚房裡切墩兒。白菜切了六顆，土豆削了一臉盆，手都快斷了。

中午開席，兩桌人擠在不大的堂屋裡。男人們喝著劣質白酒，臉紅脖子粗地吹牛逼，唾沫星子橫飛。

“我跟你們說，今年那個工程，要不是我找了關係……”

“得了吧老三，你就吹吧！來來來，喝！”

女人們則聚在一起，話題永遠繞不開孩子、老公、誰家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

屋裡煙霧繚繞，混合著酒氣、菜香、還有廉價香菸的臭味。喧鬨聲簡直要把房頂給掀翻了。

我坐在角落裡，看著這群魔亂舞的場麵，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這幾天，陳在臨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那條關於晚霞的訊息，石沉大海。

我時不時拿出手機看一眼，除了公眾號的推送，連個垃圾簡訊都冇有。

心裡那點微弱的期待，就像是被這屋裡的煙味給熏死了。

“萱萱！彆光顧著玩手機啊！”老舅端著酒杯，大著舌頭喊我，“來，給你老舅倒酒！你說你這孩子，在大城市混了這麼長時間，咋一點眼力見兒都冇有呢？”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站起身去拿酒瓶。

“就是啊萱萱。”老舅媽在旁邊補刀，“你也老大不小了，彆整天想著往大城市跑。聽舅媽一句勸，回來找個老實人嫁了，安安穩穩過日子比啥都強。你看那個誰誰誰……”

“對對對！女人嘛，乾得好不如嫁得好！”

一群人像是找到了共同的靶子，七嘴八舌地開始對我進行“愛的教育”。

我握著酒瓶的手指微微發白。這種窒息感，比陳在臨那個冷冰冰的豪宅還要讓人絕望。在那裡，我雖然是個保姆，但至少陳在臨把我當個人看，而不是一個急需清倉處理的滯銷貨。

就在我準備用尿遁逃離這個修羅場的時候，我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那種短促的訊息震動，而是持續的、瘋狂的震動。

我拿出來一看。

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大字，在這個充滿了油煙味和叫喊聲的農村堂屋裡，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點驚悚。

【陳在臨】

而且，是視頻通話。

我手一抖，差點把那瓶白酒給扔出去。

這祖宗！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他是嫌我的生活還不夠亂嗎？

“誰啊？追求者啊？”眼尖的小姨立馬湊了過來，一雙眼睛亮得像探照燈，“快接快接！讓我們看看！”

“不……不是……”我慌得舌頭打結。

“哎呀客氣啥！接嘛！”

周圍的親戚瞬間安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手裡的手機，那眼神，比看春晚還要專注。

我看著螢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頭像，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接，還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