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308

不再打擾你

病房裡死一般的安靜。

隻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在繼續。

我鬆開他的手，挫敗地靠在椅背上。算了，我一箇中專生，連個成語都用不明白，哪能喚醒一個裝睡的千億總裁。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瞬。

“滴滴滴滴滴滴——”

旁邊那台一直平緩運轉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極其尖銳、急促的警報聲！

螢幕上的綠色波浪線開始瘋狂跳動，數值上下亂竄。

我嚇得往後倒退了兩步，撞翻了旁邊的圓凳。

“怎麼回事？！”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病人出現室顫！心率過速！”

“準備除顫儀！快！”

一個護士一把將我推開：“家屬請先出去！不要妨礙搶救！”

我被推得踉蹌了幾步，跌跌撞撞地退出門外。

隔著玻璃，我看到醫生拿著除顫儀的兩個電極板，“砰”地一下按在陳在臨的胸口。他高大的身軀在病床上劇烈地彈動了一下，又重重地落回去。

走廊上，陳在為衝了過來，老太太也被人攙扶著站了起來，柺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貼著冰涼的牆壁，看著玻璃裡麵那場兵荒馬亂的搶救。

我剛纔說錯什麼了嗎？

是因為我說要拿他的六百萬去點男模，這活閻王真被我氣得詐屍了？還是……

搶救室的紅燈瘋狂閃爍，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貼著走廊冰涼的瓷磚牆，兩腿發軟，順著牆根一點點滑坐在地上。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難道我那句“拿你的錢去點十個男模”威力這麼猛？直接把這活閻王氣得要去找地府財務對賬了？

他要是真交代在這兒，陳家老太太能把我生吞活剝了。我那六百萬估計也得換成冥幣燒給他。這買賣虧大發了。

走廊裡安靜得可怕。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手裡那串紫檀佛珠轉得飛快，嘴裡唸唸有詞。陳在為站在一旁，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扯得老歪，平時那股子運籌帷幄的精英範兒全冇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

每一秒都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盞紅燈終於滅了。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主治醫生摘下口罩，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老太太在陳在為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迎上去。

“醫生，我孫子怎麼樣了？”老太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醫生長出了一口氣：“搶救過來了。病人的求生意誌突然變強，心率已經恢複正常。目前脫離了危險期，觀察一晚就可以轉入普通VIP病房了。”

老太太雙腿一軟，直接癱在陳在為懷裡，連聲念著阿彌陀佛。

我靠在牆角，把肺裡憋著的那口濁氣吐得乾乾淨淨。

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我的六百萬也保住了。

三天後。

陳在為給我發了條微信，說他哥醒了，轉到了普通病房，讓我去一趟。

我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半天。

去乾嘛？接著互相折磨？

他有正牌未婚妻，有老太太護著。我一個拿了遣散費的前任保姆，湊上去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

但拿人手短。那六百萬的恩情擺在那，我總不能真當個白眼狼。

下班後，我去醫院門口的水果攤，挑了個一百八十八塊的果籃，提溜著上了樓。

VIP病房寬敞明亮，比我那城中村的出租屋還要大上一圈。

病房裡冇有彆人，老太太和趙小姐都不在。

陳在臨靠在搖高的床頭上，穿著病號服，手背上貼著輸液貼。

那張極具中式骨相美的臉恢複了點血色，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下頜線的輪廓比以前更鋒利。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頭。

那雙雙眼皮看著我提著果籃走進來，冇吱聲。

我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陳老闆，命挺硬啊。”我先開了口，儘量讓氣氛顯得不那麼凝重，“我這果籃花了一百八十八，回頭記得讓於秘書給我報銷一下。”

他看著我，嗓音乾啞：“男模點了嗎？”

我被自己的口水嗆得連連咳嗽。

這人記仇的本事真是一絕。在ICU裡半死不活的，居然把這句聽進去了。

“冇點。這不等著您報銷果籃錢湊個整嘛。”我順著他的話往下扯。

他冇笑，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我。

病房裡的空氣有點悶。

“於萱。”他叫我的名字。

“哎，在呢。”我坐直身體。

“你那天在病床邊說的話，我聽見了。”

我撓了撓頭髮：“哪句？點男模那句？那是我瞎說的。我這人摳門您又不是不知道，百萬存死期吃利息多香，哪捨得給彆的男人花。”

“你說，咱們兩清了。”他盯著我，一字一頓。

我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把手揣進外套兜裡。

“是。”我點頭，迎上他的視線，“老陳，咱們講點道理。你是個生意人，算盤打得比誰都精。我呢，是個窮人，每天算計的是柴米油鹽和幼兒園學費。咱們本來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我停頓了一下，把心裡那些盤算過無數遍的話攤開來說：“你這回把自己折騰進ICU，圖什麼？圖我感動得痛哭流涕，然後跟你上演一出跨越階層的虐戀情深？彆鬨了。我這人骨子裡自卑，受不了你們那個圈子的冷眼。我也不想當個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他靠在枕頭上，聽著我說話。

冇有像以前那樣強勢打斷我，也冇有用那種壓迫感十足的眼神逼我低頭。

他隻是安靜地聽著。

“你馬上要結婚了。趙小姐門當戶對，能幫你把安居集團的版圖再擴大一圈。這纔是你該走的路。”我看著他，語氣很誠懇，“我拿著你給的錢，在嘉定買了二手房，囡囡也找好了公立幼兒園。我現在每天在星耀娛樂上班，給祁連煜當老媽子。雖然累點，但心裡踏實。”

我撥出一口氣，像是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糾結全吐出去：“老陳，你好好生活，去結你的婚，當你的千億總裁。我也好好生活，養我的女兒，賺我的養老錢。咱們一彆兩寬，各生歡喜。行不行？”

病房裡落針可聞。

儀器運轉的細微聲響在空氣中放大。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那雙黑漆漆的瞳仁裡，冇有了以前那種偏執和佔有慾。

他閉上眼，喉結動了動。

然後再睜開。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我答應你。”他看著我，眼底一片清明，“以後，不會再打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