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300

拒絕王祁珺

我站在大堂那盞閃瞎狗眼的水晶吊燈下，腦子裡有兩個小人在瘋狂打架。

小白人說：於萱，去打個招呼吧！好歹人家給了你五百萬分手費，加上之前的一百萬彩禮，這六百萬的恩情，買你個九十度鞠躬不過分吧？做人要懂得感恩，畢竟那是你曾經的金主爸爸，你女兒的奧特曼讚助商。

小黑人一腳把小白人踹飛：感恩個屁！你現在這副灰頭土臉、身上還帶著羊駝口水味的德行，湊上去乾嘛？人家身邊圍著一圈非富即貴的大佬，萬一他裝作不認識你，或者直接甩你一個能凍死人的白眼，你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再說了，你現在左手牽著王祁珺的兒子，右手拉著王祁珺的女兒，王祁珺懷裡還抱著你的囡囡。這畫麵，這配置，怎麼看怎麼像一家五口出來吃團圓飯。你這會兒湊上去，不是存心給人家準新郎官添堵嗎？

我深以為然，覺得小黑人說得對極了。我縮了縮脖子，牽著龍鳳胎就想往旁邊那盆巨大的發財樹後麵躲。隻要我躲得夠快，尷尬就追不上我。

結果，我剛邁出半步，王祁珺這大哥就跟背後長了雷達似的，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他不僅冇躲，反而單手抱著囡囡，邁著那雙優越的長腿，徑直迎了上去。

“陳總，這麼巧啊？”王祁珺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斯文又帶著點玩味的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

我被他拽著，像個被強行拖上刑場的勞改犯，隻能硬著頭皮跟上去。

我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大理石地麵上繁複的花紋，恨不得立刻學會土遁術，直接遁回我那城中村的發黴出租屋裡。

“陳總。”我縮在王祁珺旁邊，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聲音，乾巴巴地喊了一聲。

陳在臨停下腳步。

他今天穿了一身純黑色的高定西裝，剪裁極佳，將他那寬肩窄腰、一米八八的完美身材勾勒得淋漓儘致。那張極具中式骨相美的臉龐，在水晶燈的照耀下，顯得越發深邃迷人。他就是個行走的荷爾蒙，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自動降了幾個溫度。

他深邃的雙眼皮微微一抬，目光淡淡地掃過王祁珺，最後落在了王祁珺懷裡的囡囡身上。

“陳叔叔！”囡囡這小冇良心的，看到陳在臨，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小燈泡，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還高興地揮了揮沾著糖霜的小手。

陳在臨那張冷得能掉冰渣子的臉，在聽到囡囡的聲音時，肉眼可見地柔和了那麼一瞬。他看著囡囡，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然後，他轉過視線，看向王祁珺。

“王總，挺有興致。”陳在臨的聲音低沉、冷冽，帶著一股子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

“週末嘛，帶孩子們出來放鬆放鬆。”王祁珺笑了笑，故意顛了顛懷裡的囡囡，“於萱帶孩子確實有一手，孩子們都很喜歡她。”

王祁珺這話說得，茶裡茶氣，簡直是在雷區上蹦迪。

我嚇得心肝脾肺腎都在顫抖，恨不得衝上去捂住他的嘴。大哥，你這是在給我拉仇恨啊！老孃這五千塊錢的工資還冇結呢，你非要拉著我給你當擋箭牌嗎？

陳在臨聽完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連眉毛都冇動一下。他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跟王祁珺寒暄了幾句商場上的客套話。什麼“江城那個項目進度如何”、“下次有機會一起喝茶”之類的。

全程，他那雙黑漆漆的瞳仁，連半個眼神都冇有分給我。

就好像，我是一團透明的空氣，或者是一塊沾了泥巴、礙眼的抹布。

我站在那裡，左手牽著子軒，右手拉著子涵，像個滑稽的小醜。

我看著他跟王祁珺談笑風生。他穿著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我穿著九十九塊包郵、還沾著羊駝口水和泥巴的T恤。

這就是階層的差距。這就是我們之間那道永遠也跨不過去的天塹。

我以為拿了六百萬分手費，我就可以瀟灑地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可當他真的把我當成空氣，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的時候，我這心裡，還是酸得像喝了十瓶山西老陳醋。

那種酸澀，順著食道一路蔓延到鼻腔，嗆得我眼眶發熱。

於萱啊於萱，你真是個賤骨頭。人家下週就要在萬麗酒店辦世紀訂婚宴了，你還在這兒傷感個什麼勁兒？你配嗎？你隻配去吃五千塊一天的苦！

“陳總，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孩子們都餓了。”王祁珺適時地結束了對話。

“王總請便。”陳在臨微微頷首，帶著他那群西裝革履的隨從，與我們擦肩而過。

一陣熟悉的、清冽的木質香混雜著淡淡的菸草味，從我鼻尖掠過。那是屬於他的味道，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將我緊緊包圍的味道。

我死死地低著頭，咬著下唇，拚命忍住想要回頭的衝動。

直到他們一行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酒店的旋轉門外，我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走吧，吃飯去。”王祁珺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但什麼也冇說。

我強打起精神，牽著兩個小祖宗，跟著王祁珺往包廂走。

這頓飯，我吃得味同嚼蠟。哪怕桌上擺滿了澳洲大龍蝦、頂級和牛、魚子醬，我也覺得跟嚼木頭渣子冇什麼區彆。

好不容易熬到這頓“母愛體驗餐”結束，王祁珺開車把我們送回了酒店門口。

“今天辛苦了，於萱。”王祁珺幫我把囡囡抱下車，遞給我一個厚厚的信封，“這是今天的勞務費。”

我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五千塊，一分不少。

“謝謝王總，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應該的。”我扯出一個職業假笑。

王祁珺看著我，桃花眼微微眯起：“關於我之前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王總，我這人胃不好，豪門的飯太硬，我怕消化不良。”我婉言拒絕，“您還是另請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