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244

門當戶對的火坑（續）

我有什麼？我連個本科學曆都冇有，中專畢業，學的是電子管理。乾過端盤子的服務員，做過發傳單的臨時工，為了多掙幾百塊錢全勤獎，我連高燒三十九度都不敢請假。我離過婚，還帶著一個正在上幼兒園、每天鬨著要買奧特曼玩具的吞金獸。我原生家庭一團糟，父母早早就離了婚，各自組建了新家庭，我就是一個多餘的拖油瓶。我媽現在生病住院，每天的醫藥費流水一樣花出去。我肩膀上扛著的是兩座大山，壓得我連喘氣都得精打細算。

陳在臨又不瞎。他精明得連我報銷單上多寫了五十塊錢打車費都能一眼看出來，他能在婚姻這種人生最大的投資上犯糊塗？

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久，我太清楚這些有錢人的做派了。

海城那個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的王程安，平時玩得多花？今天帶個小網紅去三亞衝浪，明天給個小明星買限量版包包。可你讓他把這些女人娶回家試試？他爹能直接打斷他的腿，把王氏集團的千億資產繼承權給收回來。

還有那個笑麵虎李敘，海城李家掌舵人，二十六歲就接管家族企業，手段狠辣。他找的老婆，鐵定是能給李家帶來百億利潤的千金大小姐。

再看看張鈞宜，海城張家的爺，黑白兩道通吃，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眼神陰鷙，冇人敢惹。他的婚姻，那也是家族利益交換的籌碼。

江城趙氏集團的趙欽喻老闆，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實際上滿嘴跑火車，幽默帥氣又多金。他身邊的女伴換了一茬又一茬，哪個不是盤靚條順、背景深厚？

就連那個號稱不近女色、被傳有特殊癖好的瑞升集團太子爺岑照錫，他要是結婚，也得找個身家清白的豪門閨秀。

這些富家公子哥，過著優渥、紙醉金迷的生活。婚姻對他們來說，不是愛情的歸宿，而是資源的重組。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小姐，聯姻可以助他一臂之力，讓家族企業更上一層樓。

普通女孩算什麼？灰姑娘穿上水晶鞋，到了十二點還得變回原形。

我真要是嫁給陳在臨，隻會把他拉下高台。圈子裡的人會怎麼笑話他？“安居集團的陳總，居然娶了個帶拖油瓶的中專生保姆。”這閒言碎語能把他淹死。

更可怕的是，他的家族鐵定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他祖輩父輩對他幾十年的栽培，傾注了多少心血，怎麼會任由他胡鬨，讓一切付諸東流？

人啊，就得學會換位思考。

我閉上眼睛，設想了一下。如果我於萱，祖墳冒青煙，買彩票中了十個億。我搖身一變，成了海城首富。我家囡囡，那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

等囡囡長到二十多歲，如花似玉，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有一天，她領著一個男人回到我家那占地五千平米的大彆墅。

那男人長得倒是不錯，就是初中冇畢業，結過一次婚，手裡還牽著個流著鼻涕的小男孩。他在工地上搬磚，每個月工資五千塊，還欠著一屁股網貸。

囡囡拉著他的手，深情款款地對我說：“媽，這是我的真愛。我這輩子非他不嫁。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他私奔，去工地上給他做飯。彩禮我不要了，我還打算倒貼一套市中心的平層給他當婚房，順便幫他把網貸還了。以後他搬磚，我給他洗工作服，他那個流鼻涕的兒子，我會視如己出。”

我會有什麼反應？

我鐵定會當場腦溢血發作，先吃兩瓶速效救心丸，然後抄起高爾夫球杆把那男的打出去，順便把囡囡關進地下室，斷水斷電斷網，直到她腦子裡的水控乾為止。

我辛辛苦苦攢下的十個億，憑什麼讓一個窮小子來分一杯羹？我如珠如寶養大的女兒，憑什麼去給彆人當後媽，去過那種為了一斤排骨討價還價的苦日子？

這不叫勢利，這叫人性。

如果我是一個有錢人，我的兒子或者女兒，他們如果選擇一個普通的底層人，我肯定是第一時間站出來反對。

獨生女的家庭就是最好的例子。父母辛辛苦苦大半輩子，把所有的資源都傾注在一個女兒身上。他們從小就給女兒灌輸要找獨生子的思想。為什麼？因為不想讓女兒去婆家受委屈，不想讓女兒去扶貧，不想讓女兒麵對複雜的姑嫂關係，更不想自己老了還要去給親家當免費保姆。

門當戶對，這是老祖宗用無數血淚教訓總結出來的智慧。

門當戶對，不一定能保證你這輩子幸福美滿。但當門不當戶不對，那一定不幸福。平坦的柏油馬路擺在麵前，一定要首選。而那種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火坑，最好有多遠避多遠。

我不想當陳在臨的火坑，我也不想讓自己變成撲火的飛蛾。燒成灰了，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想到這裡，我心裡的那點悸動徹底冷卻了。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眼前站著一個極品帥哥，說著最撩人的情話，我卻隻覺得悲哀。

窮人的悲哀，底層人的清醒。

我這人骨子裡有點擰巴。一方麵，我貪戀陳在臨給我的這點溫柔和庇護，另一方麵，我又極度缺乏安全感，總尋思這一切都是鏡花水月。我害怕自己陷進去，害怕有一天他膩了，一腳把我踢開。到時候，我不僅失去了這份月薪三萬的工作，還會失去我僅存的那點自尊。

我能給他提供什麼？無非就是一點情緒價值。他工作累了，我給他泡杯咖啡，講個並不好笑的冷笑話，他應酬喝多了，我給他煮碗醒酒湯，順便聽他抱怨幾句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我就是一個高級保姆，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樹洞。真要論起當妻子的價值，我連及格線都達不到。

我看著陳在臨，眼眶慢慢紅了。這不是感動的淚水，這是對命運無能為力的妥協。

“老闆，”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試圖用我一貫的插科打諢來化解這種讓人窒息的氣氛，“您就彆拿我尋開心了。一輩子那麼長，誰說得準呢。再說了，我這人睡覺打呼嚕還磨牙，您跟我睡一輩子，您的神經衰弱鐵定得加重。我還是比較適合當您的助理，拿那三萬塊的工資，給您鞍前馬後。”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

“時間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我先回自己房間了。明天早上七點，我準時來叫您起床。”

我轉過身，邁開腿往外走。每走一步，心都抽疼。

我承認，我有點喜歡他。喜歡他工作時的雷厲風行，喜歡他偶爾流露出的疲憊，甚至喜歡他霸道不講理的樣子。

但我不能貪心。貪心的窮人，最後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就在我的手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股大力拽住了我的胳膊。我整個人被拉了回去，後背重重地撞在一個結實的胸膛上。

陳在臨從背後環抱住我，他的手臂死死勒著我的腰。

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窩裡，激起一陣戰栗。

“於萱，”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祈求語調，“你就這麼不信任我？”